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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80 離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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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與尖叫是主旋律。

沒有窗沿高的孩子們忙完了一天的工作,三兩蹦跳過作惡後的拐角,用石子和彈弓招人煩、惹人罵。

他們哼唱著歌謠,向同伴炫耀自己一天的收穫。

‘厚門厚門!’

‘值得探索!’

‘雜草叢生…’

‘裡面開闊!’

‘可以用鬃刷、嘴或指頭輕輕撥…’

‘也可以放番茄、薯條和紅色的蘋果!’

‘別告訴太多人!’

‘悄悄的…’

‘要悄悄的。’

‘悄悄和情人獨享快樂!夜夜快活!’

‘厚門厚門…

羅蘭夾著手杖,在歌謠中漫步。

半個小時前。

蘿絲找來金牙幫的負責人詢問——的確是米歇爾·伯瀚‘出售’了自己的孩子。

這讓她很生氣。

輸了的那種生氣。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羅蘭嗓子裡哼了幾聲,剛跟著唱了半句‘厚門’——就被蘿絲擰了胳膊。

“…你都看見了。這東西會讓人發瘋,變成沒有腦子的活屍…不知道那些老爺們是怎麼想的,竟然讓這些玩意在市面上流通…”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也許這個城市…就像無法治癒的濃瘡,在一點一點的腐爛。

“我會讓叔叔清理掉家裡所有的鴉片酊…哦,尤蘭達小姐。”

羅蘭頓了頓。

“你還要買香膏嗎?”

尤蘭達稍稍抬眼,聲音比往日愈發清冷:“我害的並不是你們帝國的百姓。”

這句話一出。

蘿絲眉毛都要立起來了!

這女人——

這女人…

該死的。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怎麼…

怎麼沒有呢。

她心中的火苗騰一下燒起來,又瞬間哧地熄滅。

嘴角往下耷拉著。

安妮活著的時候,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有什麼可生氣呢。

“我們不會幫你,尤蘭達。這東西比邪教還要讓人噁心——你難道一點良心都沒有嗎?你不知道,這玩意一旦擴散,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哈莉妲默默看了蘿絲一眼。

她對所謂香膏、瘋人、成癮或擴散都沒什麼感覺。

害不害人,誰死了,誰又活了——和她有什麼關係?

在加入茶話會之前,仙德爾就提到過這個問題。現在看來,那位候補聖女說得一點都沒錯。

莉莉安·蘿絲·範西塔特和她們不一樣。

這小姐心裡有著一股不切實際的正義感——雖然她還到處偷錢,違反法律,傷害各式各樣的人。

不切實際的、矛盾的正義感。

仙德爾私底下經常嘲笑她。

‘她不壞,也不好。在夾縫中躊躇。如果某天非要有人背叛,一定是她。’

銀色的眸子靜靜凝視著蘿絲的背影。

蘿絲小姐…的…

正義?

她可忘不了每個夜霧溼濃的午夜,蘿絲行竊後暢快地歡笑聲。

——會影響柯林斯先生嗎?

哈莉妲想著,將視線轉到自己的主人身上。

羅蘭還在背誦那首有關另一扇門的歌謠,背的不亦樂乎。

“離開我家,尤蘭達。我不會收留你這樣的人——哪怕你是個海盜,或乾乾脆脆的殺人,都能讓我多給你些尊重…我和羅蘭不會幫你,也不會庇護一個下流無恥的錢口袋。”

斜挑的鳳眼眨了眨,望向和她有著同樣髮色的男人。

“蘿絲的話就是我的話,尤蘭達小姐。”

羅蘭頭也不回,翠色的髮圈在尾巴盡頭甩來甩去。

“…誰這一生沒做過壞事。”

尤蘭達悄悄捏緊了拳,黑眸閃爍:“你剛才殺了個孕婦。”

羅蘭笑了笑。

“你說的沒錯。我們也許是屠殺者,焚燒者,盜竊者,施虐者——任何一種,或者任何都不。

尤蘭達小姐。

你是不是認為,所有‘壞的’、‘邪惡的’,都該是一路人?

殺人的,就該喜歡虐待;虐待的,也應熱愛焚燒;焚燒者樂見絕望;散佈絕望的,追求最終的毀滅——

並非如此,尤蘭達小姐。讓我告訴你吧。

哪怕食肉動物,獅子也與鬣狗有天大的區別。

我們不是一路人。”

蘿絲勐地揮拳!

“對極了!”

“哪怕偷到窮人痛哭流涕,也比這下流的毒藥好上一百倍!”

哈莉妲:……

好在哪?

尤蘭達沒說話,默默拉住羅蘭的衣角,輕輕扯了扯。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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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兩條弧月般的往眉心蹙了蹙,從口袋裡翻出一張紙鈔。

“我會離開。”

她說。

“請賣給我一把槍。”

羅蘭眨眨眼:“你打算自己去找賣家?”

少女緩緩頷首:“感謝您與兩位小姐的幫助…我打算等女王巡遊結束後再去和他談——約拉姆·本·伯特蘭,我打聽到的賣家,聽說他手裡的貨最好…”

蘿絲斜了斜嘴,陰陽怪氣:“哦,現在倒敢一個人離開了。取錢的時候沒見你這麼有膽量。尤蘭達啊尤蘭達,你比老鼠還要髒,還要讓人噁心…”

哈莉妲拉她的衣袖,卻被蘿絲一下子揮開。

“我唯獨厭惡你這樣的人。”

蘿絲越說越急,彷彿回到往昔象幫團結一致的日子——那時候,可沒有人會害自己人。

害自己人。

該被所有人唾棄。

這也是她最無法接受的一點:如果尤蘭達不清楚這毒藥的可怕,在經歷米歇爾·伯瀚後驚懼改口,她沒準還願意給這姑娘介紹些其他渠道——

比如,讓她帶回去點膠糖,精緻的錫制點火器之類的…

害自己人。

果然是個無恥的、一點良心都沒有的商人(不包括她自己和她的老詹姆斯。)

“我該向你吐痰!”

尤蘭達笑了笑。清冷月光下鋒利的眼尾,忽褪去了前日的怯懦。

她接過羅蘭遞來的槍,緩緩後退。

退入夜色中。

“看在…的份上…”

她的嘀咕蘿絲聽不清。

“她是不是罵我了?她罵我了?肯定在罵我吧?!哈莉——放開我!哈莉妲!我要去把她**從**裡掏出來掛在晾衣杆上!!”

張牙舞爪的暴怒飛賊,被哈莉妲牢牢‘固定’在原地——沒辦法。在力量上,鐵騎就是這麼得天獨厚。

羅蘭抱著胳膊,靜靜望著溶於黑夜的身影。

‘你和我剛認識的時候,就沒有這麼敏銳。’

撐傘的女人吻了他的耳朵。

‘切莉。’

‘叫我「因忽視而慘死的女人」吧,羅蘭。’

嬉笑聲繞著他。

‘的確是因為我。’

‘我就說不該和他開這樣的玩笑,’切莉氣咻咻扭過頭,朝那牆角面容模煳的女人嚷:‘你又騙我。’

‘這可怪不著我。’

她蹦蹦跳跳到羅蘭面前,揹著手,歪頭看了看他。

‘你心情不錯?’

‘是啊,妮娜小姐。我見到了和你說同樣語言的人。’

‘那又怎麼樣。’

‘你希望我這麼做嗎?’羅蘭輕聲問。

‘我?’妮娜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的記憶與幻想,小蠢蛋。聽了我的意見,不還等於遵從自己的…哦,你想甩鍋!幹了壞事,就說是聽了我的——’

她忽然停頓。

‘你確定嗎?’

‘當然。’

‘不可能…吧?’

‘等著瞧。’

幾步外。

哈莉妲輕輕碰了碰蘿絲的手。

“經常這樣,習慣了就好,”蘿絲打了個呵欠,默默瞥那和空氣交談的男人,“你又害怕了?”

哈莉妲搖了搖頭,沒說話。

她有些悲哀地望著那對空氣比劃手勢的男人,看他一會露出笑容,又一會俏皮地眨眼,扭過頭和另一個不存在的交談——他們聊了許多,話題東倒西歪,大部分都叫人聽不懂。

他有些永遠不會被人看見的朋友。

就像她有些永遠不會被人理解的吠叫。

羅蘭…

柯林斯先生。

你和我都一樣。

我們…

都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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