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Ch794 餐間
羅蘭沒有給金斯萊和德洛茲詳細講過貝翠絲的毛病。但幾句話,數分鐘的接觸,也能讓這兩個聰明人察覺到問題——這身材令人羨豔的姑娘患了種十分遺憾的疾病…
沒錯。
德洛茲和金斯萊都不是相信‘恩者詛咒’的人。
這可讓蘭道夫有種恍見知己般的感覺:
他太渴望交流時對方講‘您的妹妹只是患了病’,而不是用異樣的眼神悄悄掃來掃去,嘴裡敲著‘也許恩者永遠是正確的’這種無聲、讓人痛苦的鑼。
初見。
他就對德洛茲和金斯萊有了好感。
前者是羅蘭的又一個小情人(他認為),後者則是個似乎還不錯的偵探——至少他足夠嚴謹?
幾個人在大商人時不時遞來的話中漸漸熟絡。
沒過多久,他們就東南西北地談個不停了。
娜塔莉正巧於此刻登門。
臃腫不堪的像個膨脹到快要爆炸的尿泡。當她跟著女僕踏入客廳時,一貫少有表情的金斯萊都微微睜大了眼。
她穿了件深紫色的洋裙。
寬簷帽上是一隻黑烏鴉標本。
競賽似的比著肥起來的指頭,戴滿了五光十色的寶石戒指。
“看來我遲到了,柯林斯先生。”
她大笑著將禮物遞給僕人,也摘下將肥肉勒出痕跡的那隻小巧的褐色皮包。
“朋友間的聚會,什麼時候都不算遲到,娜塔莉女士。”
當眾人起身迎接時,羅蘭把她介紹給了他們。
金斯萊有些驚訝。
貝內文託。
這可是個昂貴的姓氏。
“我當然相信是朋友間的聚會…否則你不會給我這樣一個驚喜,是不是?”
她指指樓梯口。
悄無聲息的,不知何時。
白髮粉眸的少女俏生生立在拐角處,雙手貼在小腹間,默默盯著眾人。
“哦,還沒介紹——露露·貝內文託。娜塔莉小姐的妹妹,貝內文託家最小,也是最美麗的姑娘。”
娜塔莉肥手摸了摸臉蛋,促狹:“我可不同意最後一段。”
…………
……
晚餐儘量豐盛。
實際不按最高標準的話,怎麼做都差不到哪兒去——因為這些號稱帝國美食的菜餚,每一道都不源自帝國。
比如淋醬汁的鵝肝;用了香草與黃油調味的蝸牛肉;配了青豆、澆紅酒汁的牛排;龍蝦、蔬菜玉米熬製的濃湯…
就當它們是吧。
至少炸薯條是。
開餐前,主人要舉起酒杯。
通常敬恩者,敬君主。
敬健康或幸福。
“敬我這個大教堂和龍。”
仙德爾悄悄用手指掩著唇,眼尾彎了下來——她的羅蘭就是這樣,隨便一個笑話都能講上半年。
蘿絲則笑得毫不掩飾,以至於讓娜塔莉都好奇起來。
於是。
這幽默故事又重提一遍。
蘭道夫遭了大罪:“我拿他有什麼辦法?”
商人發著牢騷。
“諸位,你們難道不清楚建築師有多難纏?這些泡藝術澡的人,可有自己的追求啦!”
娜塔莉頗為贊同。
“我就不喜歡藝術家,泰勒先生,我和您有同感。”
她說。
但理由是藝術家通常孱弱,只埋頭於自己追求的、那虛無縹緲的東西,鮮有頭腦與肢體力量並行的——這話讓魯伯特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妹妹不喜歡我這樣。”娜塔莉笑了笑。
“不過,很公平,對嗎?”
金斯萊蹙了蹙眉:“您是指,在某一方面,男人與女人的公平——還是指,階級方面,或權勢、力量方面的公平?”
娜塔莉顯然沒思考這麼多。
不愧是個偵探。
她想了想,用問題回答了問題:“那麼您認為,最根本的,是哪一方面呢?”
“當然是力量。”
金斯萊微微頷首,講話時注視女人的眼睛。
“那麼獅子該在我們的頭上才對。”
娜塔莉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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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也是力量的一種。”金斯萊搖頭。
“只有一種,先生,您開始詭辯了。”
金斯萊還想爭,卻見羅蘭朝自己轉了過來:“所以,金斯萊,你明白了嗎?名字才是最重要的。”
“我答應你了,已經,答應你了,羅蘭。”
金斯萊無奈:“我會把命名權留保留好,直到你有了靈感——行嗎?”
除了娜塔莉與金斯萊的小插曲,整場晚餐都很和諧。
順便。
哈莉妲被強硬按到了座位上(她認為自己只是僕人,不該上桌。但羅蘭不這麼認為)。
“我總喜歡和各行各業的人交朋友。他們身上有我沒有的東西。”
吃了半抱,蘭道夫又開始展示他的社交能力。
“有你沒有的東西?比如盯住一個想法多多的建築師?”
“…一條龍,羅蘭。換你永遠不提這件事。”
“那麼,泰勒家就欠我三條了。”
德洛茲好奇,問什麼叫‘欠三條龍’,貝翠絲高高舉起手,興致勃勃地給在座的講了那段故事:關於泰勒家的傻姑娘是如何被‘矇騙’的——
娜塔莉笑得前仰後合,連帶著魯伯特都忍不住挑起了嘴角。
他瞄了眼洋洋得意的羅蘭,心中揚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朋友。
他好像從來都沒有朋友。
也沒有人邀請過,把他‘強硬’塞到一個沙龍或聚會中,像對待普通人一樣對待他——要麼,就是假的令他作嘔的恭維,那種‘我明知你是怪物’的恭維。
要麼。
就是勸誡。
‘您該找牧師驅邪,或聘個更好的醫生——貝內文託家總不缺錢,是不是?您怎麼能任由著自己這樣下去,毀了您父親數十年來的心血?’
‘男人,男人,您到底怎麼想的?’
羅蘭·柯林斯啊。
一個神奇的…
王八蛋。
“豐塞卡小姐,我能不能向您打聽一件事。”
蘭道夫輕輕放下銀叉。
“當然…先生?”德洛茲忙咀嚼了幾下,接上話——苛刻點說,這不太禮貌,只是桌上沒有人在意。
“藍襪社,”蘭道夫朝她友好地笑了笑:“我聽聞,你們也邀請男士——只要足夠‘特殊’,對嗎?”
德洛茲眼珠打了個轉。
“讓我猜猜。”
她盯著蘭道夫看了一陣,詢問中提前帶上了篤定。
“您恐怕是作家先生的朋友…對嗎?”
“我妹妹的家庭教師。”蘭道夫並不驚訝對方能猜出來——既然她們有本事開賭局,就一定調查過最先出版‘蘭·勃朗特’作品的出版社屬於哪一家。
“怪不得。”
德洛茲眯起眼睛,小小揶揄了一下:“怪不得蒙塔古女士說…我看,故事是有原型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