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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859 車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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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戰爭的勝與負,再沒有人比尤蘭達更加清楚了。

  羅蘭能理解這片土地的統治者對民眾撒謊的原因,卻不明白這個謊言為什麼延續如此之久——尤蘭達給他講了個笑話。

  “蛤蟆並不清楚自己是蛤蟆。”

  “什麼?”

  “倘若有一種可能,連我們的君主都認為大勝呢?”

  “這怎麼可——”

  尤蘭達默默看著他。

  當然有可能。

  “勝敗是藏不住的,”羅蘭思索片刻,還是搖頭:“難道就沒有人告訴它?”

  “誰?你,還是我?或者那些輸了就有‘大麻煩’的官兒?”尤蘭達學著倫敦腔調侃了一句,只是臉上的表情實在不適合開玩笑,“打從一開始,許多事就被扭曲了…”

  她抿了口淡酒,月眉輕蹙。

  “更何況,誰知道那一位現在到底什麼模樣…”

  羅蘭原本就不擅長這些,尤蘭達的暗示就像往他腦袋裡那枚亂糟糟的線團旁放上一隻無聊的貓——

  不據實報告的將軍,令人眼花繚亂的官職,大的要命的土地,一個個成天盼著煙膏子濃些、再濃些的傲慢‘貴族’,手段殘忍的叛黨,還未出現過的‘執行官’,賣了腸子換黑麵包的市民…

  假如這些有趣兒、驚心動魄的苛刻條件出現在一本故事書裡,那會是場絕對風靡全城的冒險。

  遺憾的是,和倫敦城的工人一樣,這裡的人大多不識字。

  他們無法讀書,也沒法抗拒被寫進書裡。

  ——尤蘭達看著羅蘭愁眉沉思,忽然笑了起來。

  她覺得這一切都太奇怪了。

  “我沒想到有一天會被洋人救了性命,他們還不遠萬里到我的家鄉,為了幫我復仇,拯救這個國家…”

  “什麼拯救,”蘿絲斜眼:“我沒說過。”

  羅蘭說蘿絲講得對,他們是來旅遊的。

  “雖然我不太喜歡把任何事分成‘義’或‘不義’…但是尤蘭達,你在倫敦時也聽哈莉妲讀過不少報紙。”

  羅蘭陳懇說道。

  “至少多數人還是不支援的。”

  這場戰爭本來就不該開啟。

  或者說,之前那場失敗的戰爭也一樣沒有得到多數人的支援——尤其是灰黨。

  他們不願維多利亞同秘黨那群老傢伙一樣,毫無耐心的在一場談判還未結束前啟用這野蠻的、毫無人性的做法,認為可以透過金鎊,透過‘較為文明’的手段(譬如品類更多的貿易)來解決通商、貿易逆差與人員安全等事項問題。

  順便一提。

  當時報紙上得唿聲最高的是位女士。

  原文羅蘭記不清了,大概是‘我們該像愛飛鳥、愛獵犬、愛自然一樣愛世界上的每一個人——就像我們廢除奴隸制併發誓絕不在僱傭那些可憐的有色人種。’

  ‘實在可笑。’

  ‘我竟然將人和動物並列…我們發了狗屁的誓!萬物之父在上!難道這不就是我們每一位士兵心裡所思所想的嗎?’

  ‘我們厭惡野蠻,去開啟智慧,卻又用同樣方式征服他們、強迫他們聽從我們的命令——我實在無法支援國家以這樣無恥、卑劣且近乎逼迫的手段達成目的。’

  ‘當帝國計程車兵為了利益像商人那樣放棄驕傲的那天,恐怕我就要開始唾棄他們了。’

  再一次順便。

  這篇文章是伯恩斯女士寫的。

  羅莎琳德·赫伯特·伯恩斯·菲爾德。

  她在報紙上留下的言語廣受上流圈中紳士與貴婦們的讚揚——讚揚她的道德與她引用的那些優雅且符合時宜的拉丁文短句。

  他們稱讚,自然也就忽視了文章中的一些‘小小’的、‘不值一提’的缺陷。

  譬如,她字裡行間宣傳的那座將開工的學院。

  絕不會發生類似‘女王學院’一樣骯髒蠢事的新學院。

  由她和幾位紳士投資建立的學院。

  “所以,你在試影象我證明,你們的國家也有好人、善良人?”

    尤蘭達知道羅蘭不是這個意思,但她就喜歡有事沒事頂撞一句。

  “我是告訴你,”羅蘭往前趴了趴,把那碟蘿蔔丁推開:“我是要告訴你,尤蘭達。”

  深金色的眸子照出…

  蘿蔔丁。

  “我真喜歡這個口感,他加了糖?還是別的什麼…”

  嘎吱嘎吱。

  “羅蘭。”尤蘭達瞪眼。

  蘿絲醉醺醺紅著臉,腦袋枕著自己的胳膊笑個不停。

  甜絲絲的酒。

  “好吧,我是…說…”

  嘎吱嘎吱。

  “沒有人在乎你。”

  倉鼠一樣鼓著腮的男人毫無談論這個話題的嚴肅感:“沒有人在乎。幹你想幹的就行了,尤蘭達。你為什麼總要因為一些人生氣呢?義,不義,善,惡,你整天把自己浸泡在膿汁裡,不渴,也不為了學游泳,太辛苦了。”

  “…有愛才有恨,羅蘭。”

  “我不這麼認為,”羅蘭搖頭:“愛就是愛,恨就是恨…比如我喜歡這個蘿蔔丁,就算晚上變成老鼠,我也要再點一盤…先生!再來兩盤!”

  尤蘭達翻了個白眼。

  “我和一個整天想著變成老鼠的人沒什麼可談的。”

  “如果你再不問到哪兒能買到馬車,我們明天就要變成螃蟹了。”羅蘭笑嘻嘻朝堂倌要蘿蔔丁,隨口回了一句。

  騎馬並不簡單。

  反正跑了一夜,馬背上的幾個人都像倫敦花街裡初次閃亮登場的姑娘一樣,走路怪模怪樣的。

  “咳,小姐,您是不是要馬車?”

  繫著灰腰帶的堂倌恰好聽見了尤蘭達和羅蘭的對話——他把手翻來覆去在寬腰帶上抹了幾遍,到桌旁弓著身子諂笑。

  尤蘭達橫著他,喉嚨嗯了一聲。

  “唉,要車還不簡單。我正好有架用不著的,又好又便宜,正合您這等尊貴人物使…”

  他可蒙不了尤蘭達。

  跑堂的能有馬車,那她就是皇后了。

  慣會看臉色的男人把腰彎得更深,悄聲道:“您可以打聽,鎮上的好車匠…”

  拇指翹起來,往自己鼻頭指了指。

  “那可是患難的交情。”

  尤蘭達沒搭話。

  也沒看他。

  “唉唉小姐,真話!是真話!不是他瘋瘋癲癲,我才不費這個心到處捱打罵,為了贖他…”

  話都講到了,尤蘭達就多嘴問了一句什麼瘋瘋癲癲,又是什麼贖。

  “還不是煙膏和手上的耍子。”

  跑堂的男人嘬了下牙:“那玩意飄起來可沒了邊,再弄上一副牌…”

  “我記得早就禁止賭博了。”

  男人嘿笑兩聲:“瞧您說的,咱還不讓揉煙膏呢。這些大人們都滿口仁義道德,沒了我們,錢從哪兒來?”

  說著看向桌上另外幾個女人,或是常用的伎倆,眨眼就哭喪了臉,揉著眼眶,帶了哭腔:

  “…我這兄弟瘋瘋癲癲,可憐了好手藝!抽死了老母親不說,還賣了妻女!您就行行好!省得他長了蛆、臭了肉,成天嚎什麼‘我看見你的壽數’…我是實在不忍看、不忍聽…”

  他膩著往跟前湊,尤蘭達可不吃這一套。

  “等等。”

  羅蘭:“什麼‘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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