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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877 紫氣貴招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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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土多被地頭壟斷,沒錢買館子票,就要到街上尋‘白布兜’淘——誰知道那裡面摻了什麼糟爛東西?有點身份的都不往肚子裡去。

  周祥自認也是個手藝人,再不體面也到不了這地步。

  “去去去,爺就沒打算今天交錢。”

  “哦…”小倌用眼睛斜他,一雙吊梢眼盡是白的:“那周爺歇著?我先忙?”

  把人往門口一晾,揚長而去。

  來往的熟面孔經過,朝他拱了拱手,雖說的都是‘安好安好’,可話裡話外,總有種要扒了他褂子的錯覺——周祥暗罵了聲狗眼看人低,轉身要走。

  卻聽有人喚他。

  “…爺?”

  鶯兒披著小斗篷,提著糕點和他打了個照面。

  “咳,我來瞧瞧你。”

  鶯兒淺笑:“看不看我的,怎不進去?”

  周祥‘嗐’了一聲,剛想推辭,卻被鶯兒拿住腕子,直往煙館裡帶。

  小倌見了鶯兒,嬉皮笑臉湊上來,眼珠子滾了滾:“周大爺這麼快呀?”

  鶯兒眨眼:“什麼快?”

  小倌撣撣袖子,往周祥兜處瞥:“周大爺說今天沒帶夠錢,打不出票子來…”

  周祥捏了捏拳頭,巧握著一隻軟手。

  “周大爺錢都給了我使,哪還用自己花錢打票,”鶯兒吊了吊秀眉,埋怨起小倌來:“你這人刻薄慣了,哪天套個口袋,卸了你的胳膊腿兒。”

  用軟腔講出兇險話,撓的煙倌合不攏嘴地笑。

  “姐姐還用花錢?”

  “行呀,”鶯兒嘴一擰,就要拉著周祥往館子深處去:“那就不花。”

  “別別別!瞧我,瞧我這臭嘴…姐姐買?公的母的?”

  所謂‘公的母的’,即為普通或精製的膏子——

  公班土當然便宜,叫‘公的’;那白皮土精製不說,來的也更難,要貴上數倍,稱‘母的’。

  一泡能差出數十來文,算著一天兩泡,個把月下來也是不少白花花的銀子。

  “我還能買公的?”

  鶯兒斜他,鬆了手,用帕子遮著從繡包裡摸出碎銀:“白皮兒的,這月別在我眼前兒晃。”

  煙倌捂著銀子拜了又拜,到櫃子裡和那長鬚的商量嘀咕,撕了張花樣票遞來。

  這事就算完了。

  “爺,往裡去,屋還給留著呢…”煙倌又恭敬起來了。

  周祥不拿眼皮夾他,冷哼一聲,煙桿甩著打在他胯上,疼得‘哎喲’一聲,卻也不敢惱。

  這煙倌腦袋上盡是血水,豔得多少有點嚇人。

  血光之災。

  可不提醒他。

  進了屋。

  關了門。

  鶯兒將糕點放在桌上,服侍周祥上榻。

  揉了膏子,泡上茶,擺好點心。

  “…爺最近手頭有點緊。”

  這話鶯兒沒接,垂眸攪合著帕子。

  半天沒動靜。

  “怎的,怕爺差了錢?”

  “…爺。”

  鶯兒扇了扇睫毛,輕著問:“帶了我去吧。”

  周祥沒聽清:“什麼?”

  “帶了我走,到家,鶯兒也見天往好了伺候…”

  這回聽清了。

  “哪兒去?”

  倒故作不懂。

  他瞥著女人腦袋上那飄搖的黑紗,怎麼看怎麼發憷——黑色意喻不詳,紅色代表血光之災。許是被精怪打了頭,陰差陽錯,倒讓他有了對兒看人生死的眼睛。

  現在就是沒弄清,血紅色,和墨汁色,到底哪個死得快,哪個死的慢。

  有沒有不死的?

  靈光乍現,周祥勐地翻了個身,直往妝鏡去。

  鏡裡映出人臉。

  黑紗遮面。

  周祥大驚,嚎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這舉動嚇著了榻上的女人,忙穿鞋下來,摟著男人的胳膊往直攙。

  周祥喘著粗氣,指著鏡子。

    “命數…爺的命數…”

  鶯兒雖不解,仍溫言安撫:“爺的命最好了。”

  …………

  ……

  周祥難說自己的命數到底算不算好。

  不好吧,卻有幸得了這對兒眼睛;好吧,那滿頭‘墨點子’嚇得他最近都不敢往鏡前去。

  可就這麼等倒黴也不是事,索性每天去街上熘達,往那些高門大戶逛。

  有意思的是。

  朱門裡出來的,淨披著‘紫’紗。

  紅的有血光之災,黑的要倒黴,紫的算什麼?

  周祥說不出所以然,平白耽誤兩天,卻聽了個大事:

  常到傘下聊閒的兩個老貨都倒了黴——是那年紀大的兒子,許是洩了什麼訊息,連帶著老父親,老父親的茶友,妻兒,一股腦端進牢裡。

  說是出不來了。

  正應了周祥瞧見的顏色:黑色。

  要倒黴的顏色。

  不吉利。

  緊接著。

  那日回家,見妻子又蹲在灶前唉聲嘆氣,細問才知道,被染缸砸了腳,徹底沒了活。

  倒黴。

  黑的讓人倒黴。

  由此周祥猜測,許是妻子將黴運傳給了自己。

  索性,有了煙票,整日往館子裡去,瞧不見也就不生氣——鶯兒身上的黑色倒日日淡去,自從她提了又提,周祥避了又避後,倆人總要攤了牌。

  周祥的理由說不過去,惹得鶯兒頭一次急紅了臉。

  “什麼命數?!我卻不知你還信命數!”

  周祥臊眉耷眼往榻上一歪,扭過身,把屁股對著鶯兒。

  “我備著錢!總不是你破費!只圖個男人贖了去,不再教我日日挪著,見不著半點活頭…”

  歇斯底里的女人與往日溫婉柔媚的判若兩人。

  她嚇壞了周祥,讓人不敢認。

  “你命不好。到了身邊,再染了我…”周祥嘟囔。

  鶯兒聽了又哭又笑,一屁股坐在地上,抽著鼻子:“哪還用得了你看?我自知命不好。贖我,不就好了?”

  周祥搖頭。

  既然他瞧見了那兩個老貨的下場,當然不願意惹禍上身。

  女人哭的眼睛血紅:“…我還花錢託了人,砸斷那對你不敬的小倌一條腿!周祥!周大驢!你就這麼對我?”

  周祥聽了,頭搖得更堅決。

  當日就看那小倌血紅一片,早知有血光之災——這不。

  應了沒有?

  “你不要我,總不能老死在煙館,”鶯兒一咬牙,扶著桌案起身:“有個給大老爺跑車的,人老得不像樣,又窮。可忠厚本分,不招惹是非——周祥,我就等你兩天。”

  “一天也別等。”

  周祥立馬拒絕,甩了甩煙桿子,起身要走,卻瞥見女人換了身薄紗。

  黑中染了些紫色。

  也不知何時變去染上,不多不少。

  這下。

  周祥可算明白了。

  紫色。

  貴人。

  這鶯兒是要飛上枝頭了!

  當然,當然。

  給大老爺跑車的,沒準就能和大老爺說上幾句。若有了子嗣,豈不更近…

  “等我後兒來找你好好談!”

  知曉了秘密,頭也不回地往外闖。

  “周大驢!”

  鶯兒在後面喊他:

  “我等你兩天…等…不…等你三天…”

  周祥置若罔聞,早有了想好的去處。

  賭坊。

  他最近見著‘紫色’的地方。

  該給出去的婊子,哪有自己的女兒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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