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當年舊事
彼時已經是深夜,窗外的風讓人瑟瑟發抖。牢獄裡的白海棠知道自己這輩子恐怕都只能待在這個地方了,可是心中的秘密他還是不能說。
“算了,就把這一切帶進棺材裡吧!”
白海棠心中想著,眼底充滿惆悵,過往的事情彷彿發生在昨天。
二十五年前,白海棠剛剛成為武林盟主的那天,他高興的得意忘形,喝的酩酊大醉,整個人消失了三天三夜。
在這消失的時間裡,他與一個女子在一起。這女子身姿妖嬈,皮膚白皙,聲音溫柔,為人善良,他就是白天的母親。
“你慢點,別摔倒。”
“彆著急,讓我來!”
白天的母親是個小門小戶,可以說是沒什麼地位和錢財,但是他溫柔又善良。
就在白海棠成為武林盟主的那一天,白天的母親無意中見到他,並且對他一見鍾情。
因為一見鍾情,因為對心儀之人的不放心,白天的母親就一直跟在白海棠的身後。一個時辰之後,白海棠倒地,白天的母親這才上前去把他扶起來。
“你怎麼了?”
白天的母親帶著他,兩人一同來到了一家客棧,這裡很偏僻,人煙稀少,幾乎沒有一個人認識白海棠。
就在天色微微發亮的時候,白海棠也不知是神智清醒了還是更加不清醒了,他一把就把白天的母親拉入懷裡,兩人行了周公之禮。
“別……”
白天的母親抗拒,他不停的推著這個男人,可是卻失敗。
在這之前,白海棠還只是個涉世未深但心狠手辣的江湖中人。
對於白海棠來講,這樣的事情簡直如曇花一現,就是一夜情而已。
可是對於白天的母親,這幾乎就是他的一輩子。
沒有嫁人就跟男人發生關係並生下孩子,這在這個時代,在他的家族,都無疑是一種致命的打擊和天大的恥辱。
“你給我滾,誰知道你是不是個蕩婦?”
他本來懷孕之後上門找過白海棠,該說自己不要名分,只求白海棠給自己肚子裡的孩子一個家。
可是,當時的白海棠才剛剛繼任武林盟主,加上當時年輕氣盛,認為白天的母親是在威脅他,所以就讓人把懷著身孕的白天母親給趕了出去。
“好,我滾!”
白天的母親是哭著離開白家的,背影悽慘,是一個雪夜。
自那之後,白天的母親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再無蹤影。
白海棠因為這件事高興了很久,以為自己當年無意中做下的事情沒有得到老天爺的懲罰,反而還讓他這些年做的風生水起。
“老爺,太太生了。”
“大人,咱們又拿下一個宅子。”
“大人,又有人來投靠您了!”
就這樣,白海棠過了將就十五年的安生日子。
在這期間,他武林盟主的位置坐的更加牢靠,培養了一支連皇上都忌憚的軍隊,還娶了當時的王家小姐,生下了白憐心這個女兒。
可是,他沒想到,十五年之前的那個女人突然間上門。
白海棠當時特別不高興,甚至還用審視的目光看著白天的母親,“你確定這是我的孩子?”
因為他根本不敢相信當時那個小家碧玉的姑娘在十五年之間會變的如同村婦,相比之下,白海棠更加的意氣風發。
在權利地位和金錢的襯托下,他顯得更加年輕,更加的生龍活虎。
白天母親再見白海棠,心中更多的是解了這麼多年自己對他的思念,以及兒子白天事情的解決。
“這是你的親生兒子,你一定要救救他,我求你!”
白天的母親緊緊的拉著白海棠的褲腳,不停不下來了祈求他要自己把事情說完。“我求你,求你!”
也許是真的於心不忍,也許是突然間的良心發現,白海棠竟然聽他說完了白天的事情,還眼中帶著惆悵。
原來,白天在十五歲的某一天跟小夥伴一同去釣魚,被一個頑皮的孩子推到了河裡。
等大人把他救上來的時候,白天已經昏迷不醒了。
“兒子,我的孩子!”
白天的母親整日以淚洗面,說出的都是這樣的話。
因為這件事情,白天的母親帶著他來到了白海棠的門前,因為他走投無路了。
為了生下白天,他的母親已經與家裡決裂了,他記得父親當時說過,“你這個敗壞門庭的傢伙,我沒有你這個女兒”的話,他偷偷搬家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小村莊。
在那裡,他謊稱白天的母親出去做活掙錢。那裡的人淳樸善良,根本不會想象到這樣一個善良漂亮的女人會被人拋棄。
“你這孩子可真好,要是沒有嫁人多好,我那外甥還單著呢!”總是有人這樣說。
但是,他的日子依舊不好過。為了賺錢養活白天,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是賺的錢依舊不多。
所以,白天的病幾乎要了他半條命,他才在被白海棠趕出去的十五年後再次來到了武林盟主家裡。
聽到了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白海棠的心中滋味複雜,“看來他說的不像是假話!”
白海棠心裡想著,眼神複雜,“救他可以,我有條件!”
在這樣一個封建的社會,在這樣一個充滿利益權算計的男人心裡,他自然是想要個男孩了,
他當時只是轉了轉眼珠,心中便盤算好了之後的一切,也把自己的條件說了出去。
白天自始至終也不知道白海棠當時對自己的母親提了要求。
“你不喜歡那個兒子,也不喜歡他的母親嗎?”
他只記得自己從十五歲跟在白海棠身邊,母親也正是從那個時候不見的。可是具體那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白天一點都不知道。
“你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嗎?”
思考著這一切,白海棠始終沒有開口。他的眉頭緊皺,像是在想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般。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白海棠像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麼一樣,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有些驚訝,有些疑惑,也有些不屈。
白天聞言沒有任何表情上的變化,可是心裡卻波濤洶湧。
白天跟在他身邊的這些年其實就是為了得知母親的下落,現在聽到白海棠這麼說,他就更加覺得奇怪了。
“你以為我知道些什麼?”
白天沒有多餘的表情變化,只是木訥的看著他對面的男人,蒼老,無助,似乎他這一輩都是這樣。
可是白天知道,眼前的男人曾經是那麼的輝煌,是那麼的威風霸氣。
“我……我也只是猜測罷了。”
說到這裡,像是心虛一樣,白海棠低下頭,不敢再看無言的眼睛。
“你都猜到了些什麼?”
無言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老者,明明就在半個月之前,他還年輕的像個意氣風發的小夥子的。
“你……”
白海棠思忖良久,始終都沒有問出他心裡懷疑的那個想法。
作為父親,他既合格又不合格,對於白天來講,他肯定是不合格的。可是眼前這個人怎麼會知道那麼多,難道?
想到這裡,把海棠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他怒視著眼前的無言。
“我知道你曾經有過兒子,也知道你不喜歡他,對嗎?”
說這些話的時候,無言的嘴角微微上揚,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是當他看到白海棠下意識搖起來的頭時,他心裡竟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問的這些似乎沒有什麼意義了,我可真蠢。”白天心裡暗戳戳的罵著自己。
因為他自始至終都知道這個男人是心狠手辣的,他自始至終也知道白海棠終究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可是這一切哪裡有他想的那麼簡單呢?這個被他稱之為父親的人從未把他放在心上過。
“你到底是誰,你為何會知道我的事?”
白海棠越來越慌張,他從未見過一個面容如此淡定,可是心裡卻波濤洶湧的少年。
他總覺得眼前的這個人熟悉,可是他一時間又想不起是誰。
“我是誰真的那麼重要嗎?”
說話之間,無言的嘴角掛起了一個笑容。
他向前走了一大步,離白海棠的距離愈發近了。
“你從未想過把那個女人和他的兒子接回來,是不是?”
無言的手緊緊地抓著那鐵欄杆,手指節跟跟發明。
他用力的咬著每一個字,多希望得到的答案是白海棠的否定,可是事實真的就是這個樣子。
“你……”
白海棠更加不敢說話了,他剛剛張口就低下了頭,不知道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什麼,他的目光裡竟然升起了一份憂傷。
“早知道你的答案是這樣的,我又何必問呢?”
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又像是說了一個無意的笑話,無言笑了。
他緩緩的轉過身去,向前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後的白海棠問他,“你到底是誰,快告訴我!”
這聲音又急迫又無奈,可是他的這種態度對無言來說無濟於事。
“我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自然也不會給你你想要的答案。”
話音剛落,無言大步的離開了這裡,頭也沒回。
此時,窗外依然漆黑一片,天上佈滿了群星。
周圍寂靜的就連飄落下一片葉子也會讓人聽的很清楚,包括無言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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