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等不及了
皇城,皇宮。
一身穿華麗宮裝,容貌迤邐的女子,身後跟著一大群宮女太監,施施然走到了養心殿前。
守殿的小太監,對著她行禮:“參見貴妃娘娘,娘娘千歲。”
周貴妃看也未看他一眼,讓人推開養心殿的門,走了進去。
方一走進,周貴妃嘴角勾起一抹嬌笑,軟聲唿喚:“皇上,臣妾來看你了。”她現在很能放下自己的身段,自知皇上喜歡什麼樣的姑娘,便學著說話。
皇上已經病了多日,此刻卻坐在案前處理政務,雖仍是一臉病態,但周身的天子威嚴之氣仍是讓人不敢直視。
周貴妃搖曳著身姿走進來,對宮女吩咐:“去,把我帶來的那根薰香染上。”她一雙媚眼輕輕地安撫芍藥,為了他們的大計,芍藥必須多忍耐才行。
她也不想將芍藥帶來,看她和另一個男人耳鬢廝磨,只不過手上還有很多事需要芍藥出面。何況,現在她肚子裡已然有了這人的骨肉,她是一刻也不想離開對方的。
芍藥沉默不語,低著頭應諾,將隨身帶的香在香爐中點上。
周貴妃不是第一次點這個香了,然吩咐完她還是會對皇上解釋:“皇上,那是臣妾特意差人尋來的薰香,有助於您的龍體。”
“你最近為了太子的事情頗為神傷,我也不知道安慰皇上只能找這樣的小玩意為皇上解解憂愁。”
皇上不說信不信,捂著嘴咳嗽了幾下,“咳咳,我最近身體確實不太好,愛妃有心了。”他咳嗽的這兩下驟然間沖淡了先前的龍威,顯得像是步入衰弱的老人來。
他原本保養還算得宜,自從聽到了司徒湛在西北失蹤的訊息,頭上一頭黑髮驟然染上霜雪,身體愈發敗了下去。
“太子在西北失蹤,我身體便有些不好,永安王如今暫代朝事和代丞相他們爭得不可開交的事情,愛妃可有知曉?”
見到皇上此刻狀態的周貴妃眼裡閃過一抹得逞的冷笑,皇上身體衰敗的原因可不止是他心心念唸的太子司徒湛,她手上拿著宮權,自然會好好利用機會,待後宮的太醫盡數被她收買,便挑著日子讓皇上哪一日去了好讓司徒瀚上位。
再加上她每日點燃的薰香,眼見著成分確實有助於龍體,不過配上皇上的身體反而愈發加重了他的病情,駕崩指日可待。
周貴妃也不怕薰香事情敗露之後,謀害皇上,自己死無葬身之地,只因她早做好萬全準備,要查也只會查到她留下的線索,順理成章地怪罪到背鍋之人頭上。
可勐然聽到皇上的話,周貴妃面色一驚,斟酌著說話,“臣妾只是一介女流如何能知道前朝政事,皇兒每次來與臣妾說話也不會談論,瀚兒向來不與人爭執,如何會和代丞相爭呢?”
皇上現在這個樣子都要敲打她,她要是從前的周貴妃倒是要鬧上一鬧,現在好事將近,瀚兒的位置指日可待,她反倒是有些耐心了。
薰香正在香爐裡緩緩散發著煙氣,皇上面色有些潮紅起來,陡然間忘記繼續要說的話,手裡的筆停了停,只道,“噢,是嗎?”他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自以為已經勝券在握的周貴妃,嘴角略平。
周貴妃順著話說,“皇上您還信不過臣妾麼?我從前雖張揚跋扈,可是江南之事後便自知錯了,再不敢再像從前那般張狂。”
“你若是還不信我,我便交出宮權,請皇后姐姐回來便是了。”
周貴妃以退為進,端的是一臉委屈。
若是其他四十歲的女人這樣做只會惹人厭煩,放在周貴妃這張嬌媚頗有風韻的臉上卻不然,只會招人憐惜。
皇上看著她與從前的不同,心下卻十分冷然,畢竟她從前在自己面前可是蠻橫無理,不屑於耍手段的妃子,怎麼也學會用這種蠢得過分的招式了?
薰香足夠明目張膽,西北禍事若是沒有白海棠舊部的原因,他早就處理了面前這個蠢婦!
只是周貴妃好除去,她後面的人卻不好找。
也只能由他們再張狂幾日!
皇上微微閉上眼睛,顯示出疲累的樣子,道,“貴妃,來,為朕按按。”
周貴妃笑得真心實意地走過去,輕輕地靠在皇上背後,一雙溫軟白皙的素手緩緩在皇上肩膀上動作,她輕聲漫語,“皇上,您龍體抱恙,就不要分神處理這些事了嘛?多累人。”
她眼睛輕輕飄過桌上,便能看到參奏自己兒子瀚兒的字樣,心下咬牙切齒,這些人可真是不得消停,要不是怕現在便大張旗鼓剷除異己會遭來其他勢力的反抗。
她早將這些人所作所為皆數說與瀚兒聽了。
皇上睜開了眼,合上奏摺,問:“你過來到底有何事?”
周貴妃笑答:“臣妾來看看您,給您送那根薰香,還有臣妾親手熬的雞湯。”一個催命符怎麼夠配得上皇上,她若是要做,也需得做到最好不是?
說完,她就喊人,“把雞湯帶上來。”
“皇上,您可一定要試試這雞湯。臣妾一早就起來為這雞湯做準備,熬了整整四個時辰,廢了不少心思呢。”雞湯是雞湯,裡面藥材確實催命的藥材,這段時間伏低做小的生活她是一刻也不想繼續下去。
皇上卻拒絕了,將周貴妃奉上的雞湯輕輕推開,淡聲道,“朕心裡不穩,喝不下,撤了吧。”
周貴妃還想撒撒嬌,但是皇上還是拒絕,只好故作不滿的把雞湯撤了下去。
少一盞雞湯不過是讓她的計劃更慢了一些,只是沒想到到了如今,這皇上還是如此警惕,口上吃的不用,身上穿的也需檢查,她也是謹慎選過才用了薰香,這薰香對著正常人倒是不起作用,對著皇上這個勞費心力的身體倒是管用的很。
她的不滿一閃而過,周貴妃才體貼地問:“皇上,您為何心裡不穩,不如同臣妾說說,臣妾也想為您分憂。”
皇上看著她臉上虛偽的表情,心下好笑,拉著她的手,拍了拍,特意道:“太子失蹤太久了,朝廷不穩,朕擔憂啊。”
周貴妃將司徒湛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他卻十分看重這個兒子,這次在西北失蹤是他們父子倆沒有在計劃之中的事情,這才讓他‘病倒’,舒媱被人綁走吉人自有天相,定然無事,那他兒子司徒湛龍氣護體想必也沒有事。
午夜夢迴,痛失愛子的皇上總是這樣安慰自己。
皇城內院沒了司徒湛和皇后,他現在只覺得自己變成了孤家寡人,可是,他想交到司徒湛手裡的不是千瘡百孔的離國,現在司徒湛生死不明,他已然派人去往楚山教導司徒熙。
只希望熙兒長大後能成為一個好太子,不墮他父親的名聲吧。
皇上想到這裡,竟真有些傷感起來。
居然是擔憂司徒湛?
周貴妃咬牙,面上卻溫柔地說:“皇上,不必過於憂慮,太子是您的儲君,有龍氣護體,怎麼會出事了呢?您吶,就安心等著太子平安歸來吧。”
她心口不一地說著安慰皇上的話,心裡卻怒罵著面前這個戳她心肺的男人,司徒湛就是死了,他非得提起這個人麼?
她怎麼會不知道司徒瀚和人爭執什麼,無非是定西北,找太子。
朝中大臣多是太子的附庸,他們不見到太子的屍首定然是不會死心的。
皇上搖搖頭,不說話。
周貴妃眸子一轉,好似無意地說:“只是朝廷不穩,臣妾一介婦道人家也沒有什麼好的主意。不過,若是因為太子失蹤而不穩的話,不然就另尋一人暫時接替太子的事務吧,何必要弄成如今這副局面呢?”
她兒司徒瀚同樣可以繼承皇位,如何又不想想只給與一部分權利在朝堂上還要和臣子爭得面紅耳赤的司徒瀚又多麼艱難?!
說完,她好似討要獎勵一般,“皇上,您覺得臣妾說的有道理嗎?”
講的過分簡單,還沾沾自喜。
皇上被她蠢笑了,“你啊,什麼都不懂就不要說了。”周貴妃本是一美豔蠢物,可未曾想到,她竟然會走到至今,是他失察,也是他縱容。
周貴妃不滿,“不懂就不能說嗎?皇上,你還沒說臣妾說的在不在理呢?”
在理自然是在理的。
這幾日升朝,吵來吵去都是要不要另立儲君一事。
只是,她說這話是不是也別有用心。
皇帝飽含深意得看了她一眼,回答:“若是在理,你覺得誰能勝任?”
周貴妃好像沒有察覺到皇上的疑心,“臣妾對前朝的大臣不甚瞭解,皇上若是問臣妾,臣妾自然會說阿瀚了。臣妾的兒子在臣妾眼裡自然是最有本事的。”
心思也說的這麼直白,倒是符合她。
皇帝收回眼中的深思,笑了,“你倒是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
周貴妃嬌聲怪道:“皇上讓臣妾說的嘛。”
說完,她又去看皇帝,“皇上覺得瀚兒能勝任嗎?”
皇上自然是沒做應答,無功而返的周貴妃摔了一地貴重瓷器,又怒而抓著幾個小宮女罵了一頓,直到芍藥安撫才平靜了下來。
芍藥道,“娘娘,你肚子裡還有著孩子,如何能動怒?”
周貴妃一想到今天皇上的所作所為,一雙美目中烈火欲出,“怎麼能不氣,皇上分明就是不願給瀚兒一個身份,我瀚兒在朝前做事,他倒好,只念著那個屍體可能都被魚吃了的司徒湛!”她的瀚兒到底是哪一點比不上司徒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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