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憶往昔(2)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堅持什麼,尊嚴嗎?
可是他的尊嚴,早就沒有了。
耳邊,又是“咔嚓”一聲,另一條小腿也斷了。
他差一點就要尖叫出聲,好在,他牙齒緊,不,不是他牙齒緊,而是他習慣了在被打的時候,咬緊牙關。
曾經他被打,他哭,他嚷,他叫,試圖用自己的聲音來獲取他們的同情。
可是他傻啊,他不知道的是,他叫的越痛苦,哭的越大聲,他們就越快樂。
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一些人,喜歡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腹部又被狠狠地踹了一腳,他想蜷縮起身子,哪怕一點點也好,可就這麼一點點,他都做不到。
那人用腳狠狠地壓制著他,讓他無法反抗。
那人就是這樣,打人,從來都是用腳,從不用手。
他有次聽到別人問那人,“你為什麼總是用腳踹他啊!”
那人回答,“他髒,我用腳踹他,都是他的榮幸。”
榮幸,當時他想的什麼?
他好像忘了,但唯一記得的是,他哭了。
那是他最後一次哭。
他有些想笑,現在的自己,在被打的時候,竟然還有心思想別的。
不,不是現在的自己,以前也是,他總是想,我想別的事情,就應該可以轉移痛苦了吧!
他覺得自己要死了,很快就要死了。
突然,一盆冷水澆了下來,本就凍得發紫的身體,瞬間結冰。
在那一刻,他似乎不痛了。
是麻木了,還是因為身上結冰了?
他不知道,他只覺得腦子暈暈乎乎,嘴巴里既是尿液的味道,又是血腥的味道。
他閉上了眼睛,其實,死了,也好。
活著,本就痛苦。
他放棄了生,選擇了死。
可偏偏,有人不願意。
因為他聽見他的耳邊傳來那人的聲音,“把他帶回去,找大夫看看,不能死了。”
隨後,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再次醒來,他躺在床上。
床?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從小到大,他只配睡在畜生旁,床於他而言,遙不可及。
是死了嗎?
他在心裡想著,應該是死了,不然他怎麼可能躺在床上呢!
他笑了,原來,死並不可怕啊,比活著舒服多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
又是那個人的聲音,為什麼那個人的聲音還在,難道,他沒死?
“醒了,醒了就好,真怕你死了,就不好玩了。”
那個人的聲音如同魔音,讓躺在床上的他如墜冰窖。
這哪裡是天堂,這分明就是地獄!
那人似乎不在意他的表情,流氓地吹了吹口哨,“趴下。”
他不動,不能動,也不敢動。
他的雙腿還是斷著的,渾身上下都在叫囂著疼。
“本少爺讓你趴下!”
那個人的好心情瞬間消失,看著他還是沒有任何動作,一把將人拎了起來,如同在拎一隻小狗,用力把人摔在地上,好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羊毛毯子,沒把他摔的太疼。
“本少爺看你長得不錯,真沒想到,你那張髒兮兮的臉,洗乾淨後如此漂亮。”那人的手,在他的臉上游走,“既然你不想動,那就本少爺親自動好了,你應該感到榮幸!”
每碰一處,他的身體就緊繃一分,他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可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在他的認知裡,那人對他,除了毒打,就是毒打吧!
但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佔據了他整顆心臟。
直到,他身上的破布被那人掀開。
直至,他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痛。
他才明白,那人在做什麼。
他的瞳孔勐然收縮,身子止不住的顫抖,他想掙扎,想反抗,可發現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此刻他才明白,那人說的那句“既然你不想動,那就本少爺親自動好了,你應該感到榮幸”究竟是什麼意思。
在他不知不覺間,那人點了他的穴道,讓他不得動彈。
他被迫承受著,他不想發出聲音,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既是緊咬牙關,還是能從喉嚨裡傳出悶哼聲。
他不敢發出聲音,他痛苦的聲音如同催化劑,得到的只會是比上次加倍的痛。
他再也忍不住了,聲音斷斷續續從他的嘴裡跑了出來。
他想死,想立刻去死。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就連死,都是奢侈。
可下一秒,那人從他身體裡出來了,他想,應該結束了吧!
可笑的是,他又是想的“應該”二字,應該,註定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那人走到他的眼前,用手抓起他的頭髮,逼迫他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裡還有因為疼痛而染上的淚花。
本就有些妖豔的容顏,此刻更是多了幾分魅惑,讓人看了,都會忍不住憐惜。
那人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裝什麼可憐!”
另一隻手扣著他的下顎,用力一捏,他的下顎掉了,疼的他連抽冷氣都不敢用力。
他就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可憐巴巴的望著主人。
可那人毫無憐憫之心,那人又是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疼的他蜷縮起身子,卻不敢呻吟出聲。
他以為,自己的尊嚴早就沒了,可現在看來,以前其實還是有的,只是現在,沒了!
身體上的疼痛,遠遠沒有內心的痛來的勐烈,他不知道自己被愚弄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再次醒來時,躺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受人指指點點。
他身上一件衣服都沒有,全身上下都是毆打後的痕跡。
耳邊是別人的唾棄聲,咒罵聲,身上是寒風刺骨的痛,所有的一切,都那麼真實。
什麼夢,呵,他不過是想自欺欺人。
然而,也只是想想罷了!
可世人連自欺欺人都不讓他做到,他們究竟有多討厭他的存在啊!
難道自己生來就是一個錯誤嗎?
不知是誰,受不了他的醜態,又或者是憐憫他,隨手扔了件羊毛毯子給他,他內心感激極了。
可當他看見羊毛毯子上的汙漬和血跡時,又如墜冰窖。
不,已經夠冷了,這裡的環境,夠冷了,他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凝固了。
他絕望的閉上眼睛,死,只想死,怎麼死都無所謂了!
反正,什麼都沒有了。
大概也只有死亡,才是一種解脫吧!
就在他絕望之際,有一個人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沒錯,就是扶,他以為這是幻覺。
那一刻,他以為他在做夢,他睜開眼,看見一個美麗溫柔的女子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又用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將她身上的大氅披在了他身上,而蓋在他身上的羊毛毯子被她隨手扔了出去。
他定定的看著她,嘴巴蠕動了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你是菩薩嗎?”
那女子笑了,那一笑,似乎掃去了冬日裡的寒冷,映入他的心中,盪開陣陣漣漪。
“我不是。生本就不易,為何要輕易求死!”女子的聲音很好聽,如同黃鶯出谷,在他的腦海裡久久徘徊不散。
他垂下頭,抿唇不語。
生,的確不易,可他太痛苦了,有時候活著,真的好累。
“你為什麼不想著改變現狀,而是一心求死?”女子的手停在他受傷的地方,一股柔和的力量緩緩注入他的體內,疼痛消減不少。
他哽咽,“我想過改變,所以我逃了,但是他們窮追不捨。”
女子微微嘆了口氣,“你可以修煉,你不知道嗎?”
“修煉?”他有些詫異的看著女子,“什麼是修煉?”
不是他無知,而是從小到大,他的世界裡就只有被毆打的畫面,其餘的,根本不知道。
女子耐心的解釋,“大陸上,有些人是可以修煉的,而你,我剛剛看了,你天賦很不錯,不然你現在可能早就死了。能修煉的人肉體一般都比較強悍,而你每日受到的痛苦,也算是對你肉體的淬鍊吧!”最後一句話是女子在安慰他。
從那以後,他可以修煉了,修煉到一定的實力後,他親手把那群人殺了。
那是他第一次殺人,可他不怕,因為他們都該死。
他努力修煉,潛心修煉,他想找到那個女子,可踏遍萬水千山,也沒有那位女子的蹤影。
時間一慌就是十五年,就在他絕望的要放棄尋找當年的那位女子時,就聽到了關於她的訊息。
是一個人男人告訴他,她是神界裡的上神之女。
那一刻他才知道,她於他而言,竟然如此的遙不可及。
然而,男人告訴他,“我看你資質不錯,想收你為徒,你可願意?”
他猶豫了,因為他修煉,不為別的。只為找到她。
男人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我也是神界之人,若你是我徒弟,神界,隨你穿梭。”
只因為這句話,他,動心了!
“好。”
他來到了自己渴望的神界,那裡真的太美了,就像她一樣,美得不真實。
可就在他要去找她的時候,他發現,他錯了,他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他的師父,是魔。
而他,是魔的徒弟。
她是上神的女兒,是站在他的對立面的!
明明,他們已經那麼近了;
可為什麼,為什麼又變得如此的遙不可及,甚至,比以往更遠。
他和她,再也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
他每天在神界躲躲藏藏,在暗處偷看她的一顰一笑,回到魔界一個人在黑夜裡慢慢回味。
當時的魔界處於神界之中,他們都是這片大陸最強的存在。
神魔本是共存的,他們互不干涉,但卻也從不同流。
他漸漸的,也滿足了現狀,看看也好。總比看不見來的好。
然而,一切只不過是泡沫,是假象!
他恨,恨他的師父。
他想逃,遠離這裡。
但,他終究還是凡人之身,魔發現了他的意圖,用最純淨的魔氣滋養他。
他抗拒,咒罵,然而,毫無用處。
多少個日夜裡,他痛恨現在的自己,因為,他已成魔。
他徹底遠離了她!
但有一點,他覺得滿足。
那就是他知道了她叫什麼!
許微微。
這三個字,成了他的執念。
魔,一旦有了執念,就會越陷越深。
他想控制自己不去想,可終究是徒勞!
魔的執念,又怎麼可能是控制就能控制的住的,它只會把執念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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