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指的是誰，這個答案顯然易見。

  沒想到文曲星那夥人，在去廂房之前就已經摸來了大殿把錢帶走了。

  可是為什麼還留下五百兩呢？

  “留給他們寺廟夥伴的。”紀溫喻說道。

  江詩嵐怎舌不已，好傢伙，他們搞著生意八二開。

  兩人沒在此地多滯留，他就照舊摟著她回去了他們安睡的小院子。

  她飲了一口茶水，平靜了一下一晚上激動的內心。

  然後粗略的算了一筆帳，京城中的讀書人，不說全部，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聽了這樣的傳聞，前來白泉寺燒香拜佛交香火錢，這一人就是五百兩，除去留給寺廟的，那也還有四百兩，在秋闈開考當日之前，這筆錢就是鉅額的資產！

  且因為寺廟、道觀的營收，都不用交稅，也就是說這些錢都是紮紮實實落在了口袋之中的！

  難怪那麼多人愛往寺廟跑！

  “他們做這些，是為了斂財？”

  紀溫喻滿意地看了她一眼，“對。”

  隨即從袖子之中拿出被手帕包裹的竹管和從朱成錦囊裡抽出來的科考試題。

  她拿過文書一看，這上面竟然真的是今年的科考試題！

  今年科考的考官人選，都是她一手敲定的，每人負責一塊專案，只有他才知道全貌，除此之外就只有自己這個太后曉得了。

  她不免一瞬間細思極恐起來，沒想到流露出去的試題竟然是真的。

  可以想象，這些號稱文曲星俯身的學子們，到了秋闈當天，必然胸有成竹地對答，拿下高分卷，從此往後將白泉寺燒香拜佛一事就更加吹得神乎其神。

  這些人既然能弄到秋闈考題，那麼下次的春闈也是一樣！

  江詩嵐唿吸都重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對面淡然清冷的紀溫喻。

  “紀公子覺得此事像什麼？”

  像什麼？

  像極了上一屆的黑暗科考！

  從五百兩香火錢開始，就已經做了一道篩選，這注定是隻有富家子弟才能參與的遊戲。

  一手交錢，一手拿到科考試題，和上屆科考有什麼不一樣？

  同種目的的不同手段而已！

  “秦澤南？”她問出聲。

  可是梁王這一次已經不是考官。

  她瞪大了雙眼，勐地想到，秦澤南雖然不是考官，但若上一屆科考之事，他是主謀，那麼憑藉他的地位和身份，想要再從這屆科考中提前拿到試題，也算不上多大難事。

  便抿了抿唇，銳利的目光落在了紀溫喻的身上，“你故意的？”

  他是多麼謹慎的人，尤其是在那日下朝之後，就還特意提點了自己，防範於未然。他若嚴防死守，必然沒人拿到試題，就算拿到了，必然也鬧出了大動靜，肯定早就上報了。

  可是沒有，那些人不僅悄無聲息地拿到了試題，還裝神弄鬼演了一齣戲，將風聲傳得滿京城都是，他才“慢悠悠”的知曉。

  紀溫喻勾起嘴角，點了點頭，“是。”

  他就這麼輕飄飄地將洩漏考題這種要殺頭的大罪應下了。

  她看著他燈下俊逸的面容，胸口堵了一口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明明他做了罪大惡極的事情，可瞧著他這張臉，就生不出什麼氣來。

  她短暫的愣神之後，勐然醒悟過來，這可是紀溫喻！那個精明得像狐狸的首輔！他怎麼可能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他若是想要滔天的財富，大可挾持了小皇帝，將整個皇傢俬庫搬回家。

  “為什麼？”她不解地問道。

  他意味深長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裡面帶著玩味。

  “釣魚。”

  “釣魚？”

  她細細品味著這二字，許久，才漸漸明白他的意思。

  是想看看到底有誰參與了這件事情嗎？

  放出科考試題，不僅釣出來了秦澤南和各種勳貴家族，就連白泉寺這種掩藏得極深的寺廟都釣了出來。

  白泉寺只不過是京郊稍稍有名氣的寺廟，尤其是它的名氣還只是源於山頭上原有的白泉溫泉，可即便是這樣，它卻能建起來如此豪奢的寺廟，那麼那些富有名氣的呢？

  又幫助多少貪官汙吏將黑、錢轉一道手？

  “那秋闈當日真要用這份試題嗎？”

  紀溫喻勾起了嘴角，“算是吧，不過……”

  她眼睛亮起了光，豎起了耳朵仔細聽著。

  就知道他還留有後手，不然不會這麼輕易地把試題給放出去的。

  他侵身而上，極具攻擊性地俯身到了她耳邊，不過她只掛念著他準備了什麼後手，並未發覺不對。

  江詩嵐仔仔細細聽他說完，高興地只想給他鼓掌。

  妙啊！真是妙蛙種子吃著妙脆角進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

  她神色激動，恨不得馬上就到了秋闈當日，迫不及待地想看那些人表情了！

  見她開心，他的神情也溫柔了不少，“再看看這個吧。”

  說著，就把竹管推到了她面前。

  然後拿起竹管仔細瞧了瞧，她也對文曲星等人的粉末好奇極了。

  原先還以為是嗜睡的那種安眠藥物，可見紀溫喻當時嚴肅的狀態，她就知道猜錯了。

  若真的只是安眠藥、蒙汗藥等，那個鬼鬼祟祟的人也不會自己去吸食，而且朱成幾人狀態也不對勁。

  紀溫喻心裡隱約有了猜測，但還不確定。因為太過在乎她了，即便是個猜測，也是等藥粉散得差不多，只剩下丁點，才敢讓她近距離把玩研究竹管。

  江詩嵐將竹管翻來覆去的看，主管本身並無什麼特殊的，那麼有問題的就是裡面的粉末了。

  於是尋來化妝的妝奩，翻找出一個小瓷盒，拿出銀針細細地將竹管裡所剩無幾的粉末挑了出來，裝在瓷盒裡儲存。

  這裡沒有她能用的裝置，要研究還得回宮。

  他見她收拾好後，才提點到：“你不要用手去觸碰它，也不要聞。”

  她點了點頭，認真記下，也猜測出這個玩意可以從皮膚和唿吸道吸收。

  “你可曾聽聞過五石散？”

  江詩嵐茫然地看著他，對於他口裡提及的“五石散”全然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