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解元亞元
秋闈結束的第一天,就迎來了一個重大訊息,副考官章知連同參與秋闈考試的等十一人,直接被皇帝下詔入獄。
所有人都還不明所以,怎麼才結束,這大半考官直接去了地牢呢?
不同於看熱鬧的平民百姓,那些勳貴世家心裡門兒清。
自從家裡的孩子回來告訴秋闈那日是紀溫喻拿來的全新考卷,不是白泉寺的那張後,他們就清楚了。
所有人都被他擺了一道!
而這些,小皇帝和太后都早早是知道的,可他們就是不點破,看著他們前赴後繼地往會火裡撲。
世家們自章知入獄之後,就惶恐不安,深怕小皇帝嚴查將事情牽連上身。
果然,他們沒等兩日,紀溫喻就拿著文書上門了,所有參與洩題的人員,一個都不放過,處以極刑。
而買賣試題的,也大多受了罪。尤其是這些世家,不是被削爵就是撤了不降等的殊榮,今年參考的宗族子弟更是除名。
江詩嵐和紀溫喻這一手,讓京城世家勳貴們元氣大傷,雖然不能完全撼動、連根拔起,但此次之後,必然小半年要安分不少。
不僅如此,他還抓到了文曲星二人,追繳了不少他們斂財的銀子,都被充盈了國庫。
至於白泉寺,更是直接被下令拆除銷燬,裡頭參與事件的僧人大多也被關去了地牢,沒有參與的,也都被遣散。
紀溫喻一次又一次雷厲風行的行動下來,又是將整個京城肅清了一遍。
此後,世人再談起這一次秋闈,都道是最為清明的一屆科考。
然,數十個監考官落馬,無數學子的考卷還得要人審批,這些活計重任,就難免落在了紀首輔的頭上。
可憐了他一邊要忙著處理世家和假文曲星的事情,還要一邊忙裡偷閒的批改試卷,才短短几日,江詩嵐再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他又清瘦了幾分,瞧著臉頰上本就沒多少肉,此時更是少得可憐。
讓她心虛愧疚不已,若是他們還能多有些人手,也不至於所有的事情都堆積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她最後還是於心不忍,重新點了幾個翰林院的學士大家,一起批改考卷,將其分類成甲乙丙幾等,全部篩選完了之後,要定排名先後了,這才讓他過目。
在此期間,江詩嵐也沒讓小皇帝閒著,心想讓他見識一下也好,就將他帶到了改卷現場,讓他多看看學子文章,並且對其評判一二,說出自己的見解。
果然,連續鍛鍊了幾日,小皇帝明顯就成長了不少,讓原先操心他教學成長的太傅都對江詩嵐的舉動連連誇讚。
這日,前十的文章正巧已經賽選出來了,改卷官們各抒己見,覺得都很不錯,就是遲遲定不下前三甲,最終就把卷子給了首輔和太后定奪。
江詩嵐看著眼前一張張考卷,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就能決定人的學途前景。便一手捏著卷子,認真的看著。
不知道是盯了太久,還是大魏朝字型太過苦難,竟然讓她瞧得頭暈目眩起來。
她丟下手中的卷子,趴在桌子上對著身旁清冷淡定的紀溫喻抱怨道:“好多字,眼都花了。你定吧,我看不下去了。”
他幽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早就猜到她會說這種話,不過堅持了這麼久才說,倒是超出自己的預料了。
紀溫喻抿了一口茶水,他一怔,彷彿在確認什麼一般,又抿了一口,才放下茶蠱。
這次的茶水入口順滑甘甜,比之前苦成黃連的茶水,完全是兩種東西。
他挑眉,詫異地看著她。
江詩嵐翹起了鼻子,“不錯吧,我也是很有天賦的!”不枉費自己苦練許久。
一開始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懂,怎舌於就泡個茶還這麼講究,分什麼茶葉用什麼水源,最後她把泡茶代換成煎藥之後,就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從此一瀉千里。
今天,她終於將自己苦練許久的技術,顯擺了出來,親手給他泡上了一壺,還真得了他的刮目相看。
紀溫喻勾著嘴角,清潤誇讚道:“是不錯。”
他遞出手上的文章,擺在了她的面前,問道:“娘娘覺得這份文章如何?”
她定睛一看,覺得上面的字跡和答題有些眼熟。
又聽見他開口提醒道:“這是你連續三日看著作答的那個學子的文章。”
他這話說著,竟然隱隱約約有些醋意。
江詩嵐恍然大悟,將文章捧在手上,從開頭第一個字仔仔細細閱讀起來,越看她的目光就越亮。
最終不禁誇讚道:“是篇好文章,字字珠璣,裡面提了不少解決的法子,都是現下使適用的,是個好人才。”
沒想到,她隨便逛一逛,眼光就這麼好,挑中一個好苗子。
“此人堪為解元!”
江詩嵐最終定論道。
紀溫喻眼眸一眯,瞧不出他現在是喜是怒。
“娘娘可看見卷子題頭硃筆寫了個什麼字?”
在他的提醒之下,她朝著題頭一看,只瞧見硃筆寫著丙字。
這送上來的十份卷子裡,都用硃筆寫了甲乙丙等字,是翰林院學士們商討之後做的批改。
她翻閱了其他卷子,全部都寫了甲乙,這丙就唯獨她手上這一份,可它卻還是擺在了裡面。
“為什麼?”她不解地問道。
他勾著嘴角解答:“行文太過大膽了。”
雖說太后放言隨便寫,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可大多數人還是多少顧忌的,一些字眼和話語要麼隱晦提兩句,要麼不寫。
可她看中的這個學子,極為大膽,不僅將朝堂上的一些官員從頭罵到了尾,還說了幾句先皇先祖的錯誤決策。
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掩蓋它是一篇頂尖的極好文章。
這也是翰林院學士對此難以決定名次的原因,論解題,當為解元,可他又寫了這些話,他們也摸不準皇帝和太后的意思,就只能丟給了首輔來定。
江詩嵐也明白了,這苗子好是好,就是現在太過鋒芒畢露、不懂藏拙。但她一想自己有這等文采,也覺得自己只會比他更為過分的張揚。
“是篇好文章,我不想寒了學子們的心。”
若是真將這篇文章貶為下等,她自己都說不過去,更別說上榜的文章都是會抄錄張貼出來的,明眼人都能到這文章的好。
到時候,才扭轉回來的一點口碑,就又回落下去了。
紀溫喻勾著嘴角,緩緩道:“那就為亞元吧,磨磨他的銳氣。”
若是此後他春闈再做了好文章,過了殿試,沉澱幾年後,少不了他高官做。
她一愣,第二名?好像也不錯,沒有第一名這麼張揚矚目,但也給了個交代。
“行,亞元就亞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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