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離經叛道
秋闈放榜,一張大大的紅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名,滿京城的人都圍在那不大的方寸之地,伸長了脖子往裡瞧,恨不得將上面的字刻在眼睛裡。
有讀書人唸叨著:“解元米旭、亞元譚可……”
隨著紅榜後面的,就是張貼著他們的文章抄錄紙張。
不少人看完了排名就在後面瞧,想要瞻仰一下前三甲的文章,取取經,說不定就能得到什麼靈感竅門,下一次的科考就能騰飛。
一青衣男子指著一張文章詫異地驚唿道:“這、這、這是亞元郎的文章?也太大膽了吧!”
隨著他的一聲驚歎,吸引了不少人去跟著瞧亞元郎的文章。眾人定睛一看,皆是驚愕不已。
即便是有不少目不識丁的人湊熱鬧,可旁邊還有不少老夫子,一字一字轉化為白話文,給別人說道解釋。
當老夫子說完最後一個字,已經滿頭汗水心裡的驚愕和惶恐已經到了嗓子眼。
這亞元郎可真是大膽!
若是此前,先帝還在時,有人敢寫此文章,必然早就被拖去砍頭了。
可偏偏當今聖上繼位之後,他還得了亞元。
這可讓許多人都摸不住風了。
上頭到底是幾個意思?
這一次放榜,惹得全京城熱鬧非凡。所有風聲話題都落在了亞元譚可那一張前所未聞的文章上,就連解元米旭都風頭都被搶去了,沒有太多人關注。
譚可下榻的客棧,早早地就有官家送去了喜訊,祝賀亞元郎。
他滿臉愕然,一時還以為官家找錯了人。可等寫著“譚可”二字的文書到了他手上時,才漸漸反應過來,隨後狂喜。
自秋闈那日他膽大包天地去問陛下、太后之時,就對這次考取功名不抱取希望了。雖說太后說可以隨心所欲地寫,但到底他也估不準是場面話還是認真的,可看著上面的真真考題,他又不想就此算了。
若真的錯過了,下次能否碰到這樣的考題,就不一定了。風向年年變,當即捉在手裡才是真的。於是譚可抱著試一試搏一搏的心態,瘋魔了一般嘩嘩寫下那些字語。
他自己寫得舒爽了,可把翰林學士閱卷的幾人給嚇壞了。
譚可真的沒想到,自己的一時莽撞之舉,竟然還真給他博得了個亞元。
他喜笑顏開地將文書接下,和官差說了幾句好話。官差回應了幾句,但因為他的文章太過大逆不道,雖說得了亞元,但還不敢有過多的攀扯。
他心裡也明白,從受封的銀子裡挑選了快給做打賞,恭送官差出門。
譚可看著文書,熱血沸騰,看來帝王家並不是像先皇那樣昏庸之人。
他得了亞元,就免不了和不少人應酬吃飯,這剛出客棧,就瞧見了解元郎米旭。
好巧不巧,米旭正巧就住在對面的客棧,官差在譚可這邊走完之後,就直接過了街,到了對面祝賀解元郎。
譚可朝著對面行了一禮,誰知米旭瞪了他一眼就走了。
在米旭看來,譚可也只會標新立異、奪人眼球,才得了上面青眼,有了功名。
論真才實學,自然比不是上自己。可明明自己才是解元,卻偏偏被他奪走了風頭,尤其是旁的人明裡暗裡說自己文章不如譚可。
米旭實在是想不開,惱怒不已,對他自然是沒有好臉色。
他沒有放在心上,聳肩一笑,就轉身走了。
這秋闈放榜之後,學子們中了舉人,就少不了鹿鳴宴。
一個是解元,一個是亞元,即便在怎麼看不對眼,還是在同一個會場遇見了。加之兩人名次相近,坐席還偏偏就在對面,抬眸就能瞧見對方。
在鹿鳴宴上,少不了京城權貴們下來籠絡人才,各種交談恭維之聲不絕於耳。
米旭到底是解元,圍在身邊的人最多。可明明是亞元的譚可身邊,卻是一點都沒有,冷冷清清的。
就連經魁身邊都有不少人,整個鹿鳴宴彷彿都將他排除在外。
在寫下那篇文章的時候,譚可即便有了一定的心裡準備,但見到這一幕還是落寞的。
明明他們在考前敘舊聊天、喝酒言談,可現在,還是害怕與他多有牽扯。
畢竟對於他們來說,天子的情緒變化多端,今朝覺得譚可的文章有趣新鮮,可又難免明日個大逆不道膽大包天扎眼了。
他是離經叛道之人,但他們不敢去賭,也沒必要去追隨。
危難當頭,選擇站隊後明保其身最是正常不過。
譚可一人遊離在外,輕蔑地笑了一聲,低頭抿了一口酒。
對面的米旭看到他被孤立落魄的樣子,暢快極了。同窗學子這麼快對他展現斷交態度,自己也是在背後攛掇使了不少力氣。
聽著周圍恭賀自己的聲音,米旭得意地想:這才是自己應該有的待遇,而不是被一個亞元壓在頭頂。
這時,一個人來到米旭身邊入座,立馬就有人為他介紹道:“這是宣平侯家的公子。”
他一驚,盡然是侯爵家的公子,連忙起身拱手行禮。
他一個解元,是攀附不到這等貴人的,畢竟之後還有春闈、殿試等等。
宣平侯的公子和煦一笑,彎腰扶起了米旭,這使得他受寵若驚,惶恐不已。
偏偏心裡還覺得:瞧,王侯家的公子對他都這麼有禮以待,果然,以後他能平步青雲!
宣平侯的公子本來也是秋闈學子之一,不過他費盡心思得到的考題沒起作用,自然名落孫山。不過他到底是王侯之子,這屆科考不行,那就下一屆。再差點,讓長輩弄點路子,當個富貴閒人也是可以的。
他本是瞧不上一個鄉下人的,在他看來,就算得了解元,也改變不了低下的性子。不過即便心裡嫌棄,面上卻是做得和善客氣,無他,今日他還帶著任務來的。
宣平侯公子和米旭交談了幾句,隨後從袖子之中露出一塊腰牌,他半遮半掩地藏著,使得米旭不得不眯著眼睛仔細去瞧。
瞧見上面寫著“梁”一字後,宣平侯公子就立馬把牌子收走了,快得彷彿是他的錯覺一般。
米旭只聽見心臟咚咚亂跳著,他朝著四周見去,見無人察覺到他與宣平侯公子的小動作,便更覺得刺激驚險。
他燦爛得意的笑著,在大魏京城,誰人不知梁王的大名?
瞧,自己才小小展露手腳,富貴這不就來了嗎?
等攀附上樑王之後,什麼譚可蔣可還不都是被自己踩在腳下的低賤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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