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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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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鹿鳴宴之後,周圍人對於他的排斥現象是越來越嚴重了,譚可不用刻意領會都能感受到。

  與他相對的就是解元郎米旭,總是前唿後擁地,時不時聽見各種風聲,不是今日去了那個幾品官宦之家做客,就是哪家侯伯府上吟詩作對,混得那是風生水起。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中了新科狀元呢,一個小小解元在遍地是王侯勳貴的京城弄得是如此張揚,也不怕被有心人捅到了上面去,直接把春闈的名字給薅了。

  譚可的風聲,最終還是泯滅在眾人的視線之中,他的那篇奇文,也只能是茶餘飯後的私下談談而已,尤其是大多還是諷他膽大包天的。

  從一開始的不舒服,到現在,譚可已經很是適應這種情況了。張揚恣意的性子,也漸漸改變了不少,變得沉穩低調了許多。

  不僅同窗斷交,就連工作生活都處處碰壁,有時候,在深夜時刻他都會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對於寫下這篇文章的定心都開始有絲絲的動搖。

  像米旭那樣,當一個譁眾取寵的馬屁精不好嗎?還是一個解元,就已經有了不少榮華富貴在身了。

  可那又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每每在此時,秋闈那日太后清脆的話語就響徹在耳邊。大魏上層在改變,從那日試題就可以看出。

  到了清晨啼曉時刻,譚可又會輕笑一聲,然後低頭看起文章書籍來。

  想那麼多,還不如多看幾本書,為明年的春闈做準備來的實在。

  他是亞元,官家在京郊給他賞了一個小小院子,無人來交際叨擾他,他也樂得自在,每日就窩在家中溫書,不管外界的風風雨雨。

  這日,小宅子面前停了一輛樸素馬車,上面下來一個帶著帷幕的纖長男人,從他的錦靴以及腰間佩劍來看,明顯就是個富貴人家。

  男人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敲響了門扉,咚咚兩聲,不僅聲音大小一樣,就連間隔距離都一樣,整齊地讓人極度舒服。

  譚可手上錢財不多,沒有招小廝下人,在屋子裡聽見敲門聲後,就自己來開門了。

  開啟房門之後,突然瞧見一個渾身白衣如雪的高個男人,把他嚇了一跳。

  男人見他詫異恐慌的神情,從身上取下來了一塊玉佩,擺在他眼前一晃。

  譚可看清楚上面的字之後,側著身子恭敬地請了帷幕男人進屋。

  關上門後,他行了個跪拜大禮,“草民譚可拜見首輔大人。”

  只見那個白如新雪的男人揭開了帷幕,一身氣質清冷地站在他面前,露出那張風華絕代的俊逸面容。

  紀溫喻淡淡道:“起身吧。”

  譚可還猶如在夢中一般,不明白為何堂堂首輔竟然自降身軀,一個人隱秘的來到了他一個小小亞元郎的屋子裡。

  若不是那日秋闈考場上,太后經常在他面前晃,連帶這首輔大人也跟隨,奮筆疾書見抬眸瞧見了紀溫喻的玉佩,說不定他連人都認不出來。

  紀溫喻瞧了一眼屋子的擺設,雖然簡陋但勝在一塵不染,桌上還擺著開啟的經書,是個有自制力的好苗子。

  他坐在屋子裡唯一一張椅子上,淡然又輕鬆地問:“最近如何?”

  譚可對於他噼頭蓋臉的一問十分茫然,首輔大人的語氣清淡,可話語又字字透露著熟稔,他何時得了首輔的青眼?

  但他沒有把最近處處遭受排擠的事情說出來,這點小事,在日理萬機的首輔面前,算得了什麼,最終只是恭敬回應道:“回首輔大人,尚可。”

  紀溫喻幽黑的眸子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隨手拿起桌上新寫的文章,看完之後,評價了一句:“還行,看來最近得到了不少磨鍊,懂得怎麼收斂點銳氣了。”

  譚可一愣,隨後狂喜,自己的文章能在天之驕子首輔面前得了一句“還行”,那代表著過春闈完全有望。

  可那一句“得到了不少磨鍊”又是怎麼回事?

  紀溫喻放下手中的文章,幽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冰冷又深邃。

  他磁性低沉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太后娘娘賞識你,點了你做解元,可是我最終只給了你亞元的名頭,你可知道為何?”

  譚可大吃一驚,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自己這麼好運,竟然入了太后青眼!

  他也是個聰明的人,之前首輔的話語,給了思路,短短几瞬就明白了紀溫喻的深意,他磕頭感謝道:“草民多謝首輔大人提點。”

  紀溫喻這是存心想要磨鍊磨鍊自己呢!

  這也意味著,首輔也很是看好自己,要不然又為何要下掉名額,又親自前來這個方寸之地的小茅屋呢?

  若自己真有幸得了太后的點賞,成了解元,說不定早就飄成什麼樣了,更被說日後的春闈殿試了。

  倒是當了亞元,感受到了世間冷暖變故,看到了不少人心,磨鍊了不少,尖銳的性子也變得沉穩了許多。

  紀溫喻看了他一眼,對於他的清秀面貌還是不喜。江詩嵐很是欣賞他的才華和膽識,但同樣,他看可太瞭解她顏狗本性了,巴不得入了她眼裡的都是一群醜八怪。

  譚可才華可以,就是臉長得不行,不得他心意。

  但他這等矜貴自傲的人,是不會和譚可說這些事情的,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依舊清冷淡然地說:“你以後的日子註定不會一帆風順,就算我不插手施壓,也會有無數人打壓你,至於原因,你心裡應該清楚。”

  “你會在泥濘裡摸爬滾打,雖然這一次文章入了娘娘青眼,但你所遭受的事情,我們皆不會管轄,只會冷眼旁觀。”

  “至於你會做出什麼抉擇,能不能爬得起來,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沒起來,就永遠止步於這個位置了;起來,你倒是有心可以爭一爭宰相的位置。”

  紀溫喻的嗓音清冷,說話聲音也不大,但落在譚可的耳裡,就猶如驚雷一般,炸得他頭昏眼花、不知所措。

  沒想到太后和首輔竟然如此看重自己!

  宰相……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紀溫喻看了一眼瞠目結舌的他,站起了身,冷靜又鄭重地說道:“別忘了,你永遠都是太后娘娘的人。”

  “是有了她,你才能有今天。”

  譚可回過神來,跪在地下,朝著王宮的位置磕頭,行了最高禮節之後,重重地應下,“是!娘娘大恩,草民沒齒難忘,必當用盡一生回報!”

  得了滿意的答覆之後,紀溫喻又重新帶上了帷幕,坐上那輛樸素馬車靜悄悄地離開。

  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視野中,他又等了幾分鐘,才從地上起來,腦袋裡嗡嗡作響,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消化今天得到的訊息。

  紀溫喻悠悠然坐在馬車之上,勾起了嘴角。

  他今日所謀,只不過再為江詩嵐增添籌碼而已,他要讓日後的將來,無人能撼動她的地位。

  她可以永遠驕縱明媚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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