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詩嵐正在慈寧宮院子裡修剪花枝，旁邊還擺著幾份院子裡摘下來的曬乾製作而成的果脯，時不時就去摸兩個丟在嘴裡，當個小零嘴砸吧砸吧著。

  她一抬眸就瞧見了紀溫喻正在朝著裡頭走來，頓時心情好上了不少。

  他在她面前站定，她聞見除了他身上的松墨味道外，還有一絲淡淡的菊花香和青草香混雜著。再低頭一瞧，就見向來有潔癖的首輔大人，雪白的衣角竟然沾上了點點塵土。

  江詩嵐挑眉，不經意地問道：“你去哪裡了？出京城了吧？”

  他勾著嘴角，“娘娘還真是聰慧。”

  她抬起下巴，王宮和京城內都尚未栽植大片菊花，到是聽聞京郊的野菊長勢不錯。且京城內道路寬敞又幹淨，即便下雨那也只是有點雨水，他必然去了不那麼乾淨、條件的地方，而且一定行色匆匆，所以連衣角沾染了塵土泥水都沒察覺打理，就進了宮來見自己。

  因為最近一直在才查案，導致江詩嵐現在對旁枝末節的細小發現很是在意，甚至一度認為自己摸到了福爾摩斯的邊邊角角，做不成太后了，也有望成為一個女偵探。

  紀溫喻輕笑著，給她解釋道：“娘娘莫怪罪，臣私下見了譚可一面。”

  譚可？

  她愣了一下，才回憶起這人是誰，原來是自己欽點的亞元郎。

  不過紀溫喻去見他作甚？

  一個尚未踏入官途的學子，值得一個叱吒風雲的首輔親自去見？

  “見他作甚？”江詩嵐開口問道。

  他眼眸如淵，像是怨婦一般瞧了江詩嵐一眼，裡頭的委屈之情彷彿她是一個喜新厭舊的渣男。

  “還不是娘娘賞識他？”

  她勐地撞上他這個眼神，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個樣子的他更讓她恐怖。不禁想道：紀溫喻今天又抽什麼風？

  便支支吾吾地說：“還好吧……也不是很喜歡。”

  只是恰巧在無人可用之際，譚可一瞬間冒到她眼裡來，就多留意了幾眼。

  他聽到她這話，勾起嘴角，也不玩弄她了。

  “譚可有幾分真才實學，只是性子太過尖銳，有著年輕人的通病，難當大任。經歷點磨練之後，到是個不錯的人才。”

  “臣看娘娘對他影響還不錯，就下去敲打敲打了他，他日成長起來後，會記得娘娘的恩情。”

  江詩嵐一愣，怔怔地看著他，瞧見了他眼裡的認真。沒想到他是為了自己而降了身軀，親自前往城郊一趟。

  明明是做了可以邀功的事情，但他卻這般輕飄飄地說出來，彷彿不過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

  而且，從見面一開始，他就在請罪，應當是怕她覺得他在謀劃什麼、可能是想結黨營私吧。

  可自己會懷疑任何人，都不會懷疑他，他是什麼樣孤傲清高、倔強固執的人，自己最是瞭解不過了。

  讓她怎舌震驚的是，這才多久，他就有了這麼大的轉變，彷彿打通了什麼奇怪任督二脈，不僅柔和溫柔了許多，還在為自己認認真真地去思考謀劃些什麼。

  若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江詩嵐心尖湧上一股暖意，摻雜著糖果，甜到了嗓子裡。

  “謝謝。”她啞著聲音鄭重道。

  紀溫喻眼眸一眯，勾著嘴角道：“臣也是有私心的，他的曾祖父是個好人，曾在家父落難之時施以援手，只不過後來他家被連累，被革了職位，流放去了。因為三代不可至仕的原因，臣也算是近日才所見他這一脈，算是變相還了恩情吧。”

  一開始，他對譚可確實在情感上有點不滿，後來瞧見他所著的文章時，覺得字字珠璣、條理清晰，自成一派風格，無論是從字跡還是行為風格都有些像那位老人。抱著這個想法，便向下查了查，這才將這件陳年往事給在記憶裡翻找出來，最終決定親自去看看譚可這人怎麼樣。

  好在，譚可雖然激進，但也不是個愚笨的，往日能成就一番功業。

  她聽罷一愣，沒想到這後面還有這一出，有些詫異。不過能讓他記恩的人，定然不會差。

  自己隨手一指，竟然還給他找出一位故人來。

  他雖然有私心，但他還將所有的恩惠都給在了她的頭上。

  “那還不錯。”她回應道。

  在和二人聊天中，她手上的動作倒是沒聽，習慣了手上搞點活計，讓自己精神力更加充沛。

  紀溫喻輕笑道：“娘娘還是停手吧，這小樹的枝丫已經被你給剪沒了。”

  聽見他戲弄的聲音，她低頭一看，果然，擺在桌子上的盆栽已經被剪的只剩下光禿禿的一個主幹了，周邊一地的枝丫葉子，看起來極為可憐。

  她摸了摸鼻子，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決定不再禍害樹苗了。

  便把手邊的果盤推到他面前，“吃點不？”

  他垂眸看著桌上各式各樣的果脯，都是女孩子家家喜歡的甜食，伸手從果盤裡挑出一顆圓潤的糖漬李子，配著如玉修長的手指，看起來格外賞心悅目。

  紀溫喻挑眉看她，“這是娘娘親手做的？”

  她點了點頭，“前不久陛下嘴饞，剛好院子裡的果子都成熟了，帶著他一起摘的。你嚐嚐看，這是特意研製出來的改良版本。”

  聞言，他將那顆李子放進了淡色薄唇之中，入口是沁甜，咬破果皮是微酸，味道很是不錯。

  “確實不錯。”

  得到了誇讚，她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江詩嵐有吃小零嘴的習慣，小皇帝也饞她的果子，加上院子裡的果子本就不多，也只是小試牛刀做了點兒，自己都能一日干掉一盤，因此留下來的就這麼點兒了。

  若是多點兒，倒是還能給他分點。

  紀溫喻意思意思嘗兩顆就停手了，和她再聊了會兒政事就離開了。

  他回到紀府中，半個身子都踏入了書房，隨後又轉身退了出來，對著迎面走上來的管家吩咐道：“去買點秋日果脯送到我房裡來。”

  管家應下說“是”，心裡卻開始納悶，少爺算得上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向來不嗜甜，怎麼突然轉性子要吃甜蜜蜜的果脯了？

  他再回顧了一圈最近紀溫喻的不正常的動作，頓時清明瞭。

  心裡驚喜道：少爺這是有喜歡的姑娘了？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