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斷藥之後
隔日,紀溫喻又來了慈寧宮。
江詩嵐撐著下巴看著他風光月霽的翩翩然走進來,總覺得的最近他是不是跑自己屋子跑得有點勤?
頗有股雷打不動每日來上一遭的味道,有時候甚至一日還能見上三四五面。
就連小皇帝都沒他跑得歡快。
當然這些話,她可不敢跟他說。
她嘆了一口氣,他怎麼可能對自己有別的意思呢?說不定最近只是事情太多了,不得已而為之。
紀溫喻站在她身前,目光卻是許久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眼眸深邃深沉,讓人瞧不清他在想些什麼。
剛剛她的心情還很不錯,像個小太陽似的,怎麼他到了面前,就焉了?
他抿了抿薄唇,開口說道:“娘娘想出去逛逛嗎?”
頓時,她的眼睛就亮了起來,“想!”
“我們去哪裡玩?!”
她就像一個要被放飛的鳥兒一樣,瞬間就注入了無限活力,嘰嘰喳喳個不停。
他只是勾著嘴角,安靜地聽著她的吵吵鬧鬧,並未插話。
她喜滋滋地出了宮,甚至還沐浴了一番,把自己捯飭得白白香香的,可快樂了。
可當是江詩嵐看到目的地的招牌之後,心情瞬間被人潑了一身冷水,跌入了谷底。
她咬牙切齒地指著前面掛著“地牢”二字的招牌,“這就是你的出來逛逛?”
誰家的逛逛是到地牢裡逛逛?紀溫喻可真是個奇葩!
她不敢直面怒罵他,只敢在心裡腹誹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前面陰森冷清,還沒靠近就有源源不斷的寒氣侵蝕過來,尋常人家見了,必然繞道走。就算自己不怕鬼神,也無懼這些,但這也不是他二話不說地把自己拐到地牢來的理由吧?
紀溫喻垂眸瞧見她氣鼓鼓的樣子,微微勾著嘴角,很是好心地說道:“娘娘不是想出宮嗎?這不是在宮外嗎?”
這一番話語,無疑是在火上澆油,惹的她的火氣更大了。
自己要的是逛街熘達、賞景縱樂,而不是觀賞衙役怎麼審問犯人啊!太血淋淋了吧!
而且,一路上自己都表達了美好的憧憬,他明明也是知道的,可就是一直藏著不說,他就是故意戲弄自己的!
“我要回去了。”江詩嵐很是嬌蠻地說。
說罷,她就提著裙子往回走,自己剛洗得香噴噴的,才不想去臭烘烘的地牢呢!
他稍稍收斂了笑意,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將步伐攔下,“臣認錯,是臣沒有跟娘娘說清楚。今天是來辦正事的,娘娘不想見見章知嗎?”
她一抬眸,就能瞧見他那張人神共憤的俊臉近在咫尺,而且眼眸裡還流露出幾分認錯示好的柔軟。
對著這張臉,彷彿什麼氣都生不起來了。
江詩嵐抿了抿唇,她不是腦子不清醒蠻不講理的人,鬧得差不多就夠了。
確實好久沒見章知了,自秋闈那日,就見他狀態不對勁,像是他所說的五石散斷藥的狀態,後面一出考場,章知就被他雷厲風行地壓入地牢了,自己也一直挺忙,就把這件事情忘在了腦後。
她洩了氣,嘟著嘴:“好吧,我原諒你了,走吧,我們進去。”
紀溫喻勾著嘴角,看著她低垂的腦袋,很想上手摸一把,但於理不合,還是剋制住了。
原先的天牢起了火,到現在還沒修完的,因此所有的犯人都分散到了下面小牢獄。
為了增加防護等級,顯然地牢這邊也翻新了不少。江詩嵐一踏進去就感受到了區別,裡邊的味道並不是很重,地上也不是溼露露的,顯然打掃過一番了。
不知是不是他提前打了招唿,牆壁上掛著一排排的火炬,燈火通明極了,尤其是盡頭竟然還燃著薰香,將少量的異味壓制了下去。
她跟在他身後,一路來到章知的牢房。吸取了上次徐現被人暗殺毀屍滅跡的教訓之後,章知從接旨到下獄,身邊保護的人不少,到了牢房之後,裡外更是層層疊疊的高手。
江詩嵐打量著眼前這個非人的生物,差點一時沒認出這是章知出來。
上次見到章知,他就像一個有著六七個月身孕的孕婦一樣,今日再見,他的肚子和那些即將臨盆的婦人已經差不多了,肚皮比撐得圓圓鼓鼓的。
和肚子相反的是他的四肢,彷彿被榨乾了所有營養般,細細瘦瘦的,都能瞧見骨骼了。
進了牢房,章知自然沒有機會和條件搭理儀容,只能披頭散髮,偏偏頭髮還打結黏 膩在一團,油嚕嚕的。
要說他現在看起來像是什麼,她到是會說像人面蜘蛛。
紀溫喻可沒她想得那麼多,清冷地說道:“章知,你偷竊洩露考題可認?”
章知身上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罪責,但這在洩題一事面前,就算不得什麼。
他抬起頭,面黃肌瘦,眼球渾濁,嘴角留著涎水,痴痴地喊道:“給我銷魂散,給我銷魂散,求您了!”
他喊著,還在不斷下跪磕頭。
紀溫喻皺起了眉頭,沒有接話。
沒有得到回復的章知突然改了性子,瘋魔了一般,在牢房裡大喊大叫,甚至拿頭撞牆,許久未修剪指甲的指尖拼命地撓著肚子,那薄薄的肚皮一下子就出了血,讓人毛骨悚然,覺得他會不會把肚子給扎破了。
她看著章知,清脆地聲音猶如催眠一般地柔柔哄道:“是誰給你銷魂散?”
他彷彿聽不見任何話語一般,只顧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江詩嵐眼眸一冷,斷定道:“沒救了,他已經被他口中的銷魂散弄沒了神志。”
不知道他所說的銷魂散和她從白泉寺弄來的五石散是不是一個東西。
看著章知瘋瘋癲癲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吃了多久的銷魂散,又被斷藥斷了多久。
或許這才是幕後之人的高明之處吧,從一開始章知踏入圈套起,就沒打算讓他活著。就算不來滅口,僅僅靠著斷藥,就能讓章知沒有神志,而一個瘋子所帶來的威脅自然要少得很多。
從章知嘴裡問不出什麼話,而且他現在還發著瘋,她沒辦法把自己至於危險之中給他診斷把脈,,所以她待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趣,轉身想走。誰知,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勐地一聲響。
她一驚,茫然回頭,發現聲音是從章知牢房裡傳來的,立馬朝著那邊走去。
紀溫喻也變了臉色,面容黑沉,一雙眸子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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