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突厥使者
隨著時間的流逝,日子越來越靠近萬壽宴了。
小皇帝從一開始的欣喜若狂,到得知要大辦宴會,還要萬國來朝後,其間還要處理各國關係和藩王們,就已經變得愁眉苦臉,到了最後就開始鬱鬱寡歡,心生排斥了。
江詩嵐知道他想要的是一家人快快樂樂地做個小宴,就像中秋家宴一樣簡單就好,但皇帝壽辰向來都是家國大事,馬虎不得,就只能心懷理解地去哄了兩句。
不僅要甜言蜜語哄人,還要搞各種花樣討他歡喜,可把她折騰得不行,小包子才勉強的接受,心情好起來。
要不是小傢伙確實夠可愛,換了個人在她面前作,她早就一巴掌給唿上去了。
這日,江詩嵐正在慈寧宮修剪花枝,就瞧見小皇帝身邊的宦官低頭走了進來,站在她旁邊稟告道:“娘娘,突厥那邊的使者已經到了,陛下和首輔請您過去一趟。”
“咔嚓”一聲,松枝突然掉落,這是她愣神的不小心而為。
江詩嵐放下手中的花剪,用手帕擦了擦手,神色淡淡地說:“知道了。”
藩王們都還沒有到,突厥使者就到了?
恐怕是還沒收到帖子,就提前出發了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突厥可能藏了不少心思。
她坐著驕攆到了大殿,進去的時候小皇帝正坐在龍椅上,噘著嘴不開心的樣子。
小傢伙最近情緒外露的越來越厲害了,不過好在只是對著親近的人才會這樣。
視線微移,就見紀溫喻今天穿了一身玄黑的袍子,頭戴金冠,神情清冷淡漠,一眼看過去就是戾氣很重的樣子,顯然也是對突厥突然到來不爽。
在瞧見她的一瞬,他的表情瞬間就溫和了下來,眼中的溫柔毫不收斂,緊抿著的嘴角也微微翹起了。
“他們多久到?”
“剛進宮,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就到了。”
江詩嵐點了點頭,做上了小皇帝身邊的位置。
“突厥來的人是誰?”
“老可汗的七子,新可汗的一母胞弟,扎哈親王。隨行的是鎮國將軍之子,巴特爾公子。”
身份都不低啊。
她這般想著,眯了眯眼睛。
不一會兒,就聽見外面宦官扯著嗓子尖銳地喊:“突厥使者到——”
緊接著兩個異域長相的男人就走了進來,為首的有一雙碧綠色的眼睛,身形粗狂,穿著突厥的衣服。
他身後的那個人倒是看起來斯文一些,他有一頭燦爛的金色頭髮,實屬少見。
江詩嵐忍不住就多看了兩眼,那人注意到了,抬起眼眸看了過來,是蔚藍如海般的眼眸。
要不是他一身小麥色的肌膚,她真的可能以為是白種人,因為他的外貌特徵很像。
她多看了兩眼,就惹得讓一直注視著她的紀溫喻不爽了,渾身散發著寒氣,銳利的視線跟了過去。
為首的男人先行行了個禮,“陛下金安,吾乃大突厥的扎哈親王,特此前來為陛下賀壽。”
後面的金髮男人也跟著行禮,表明了身份。
小皇帝板著臉,“起來吧。”
扎哈起來時,目光瞥見小皇帝身邊的江詩嵐,被她的面容所驚豔,看到她身上的鳳袍迅速確認了她的身份。
便臉上帶著笑容,對她眨了下眼睛,輕佻又浪蕩,“吾在突厥久聞太后美名,今日一見,果然是豔冠天下的美人。”
紀溫喻的銳利視線瞬間就射了過來,面色陰沉。
江詩嵐面色不改,冷淡道:“果然是親王,比你的哥哥行事恣意了許多。”
扎哈收斂了笑容,可汗之位爭奪的時候,他也有希望的,只不過母族的勢力都賭給了他哥,哥哥上位之後,只給了他一個閒散親王,他自然是不爽的。
她一句話,就踩在了他的痛腳上。
紀溫喻勾起了嘴角,眼底是滿意之色。
小皇帝本來就不喜歡突厥人,看到扎哈如此浪蕩對待母后,心中的厭惡更多了。要不是他身份重要,早就拖下去殺了。
巴特爾上前一步解圍道:“親王尚未吃透貴國習俗,兩國國風不同,一時說錯了話,陛下和娘娘莫怪罪。”
江詩嵐挑眉,這個巴特爾倒是比扎哈聰明許多。
“來者皆客,我們自然不是沒有氣量的人。”
巴特爾見事情揭過,鬆了一口氣。
他們是代表突厥來的,怎麼能第一天就把人都給得罪死呢?
後面小皇帝和江詩嵐都不說話了,靜靜聽著紀溫喻冷淡地公事公辦寒暄,然後將人打發去了使館暫住。
人走了,江詩嵐就吐出一口濁氣,見小包子他們兩個還有朝事要辦,就打算熘回慈寧宮鹹魚了。
傍晚時刻,處理完事務的紀溫喻不請自來,跑來了慈寧宮蹭飯。
女官看見他,默默地擺上他的碗筷,已經習慣了。
他一來,江詩嵐的眼睛裡的光芒都多了幾分,胃口也更好了。
才放下筷子,她就聞見了醋味瀰漫。
紀溫喻薄唇輕啟,“娘娘覺得那巴特爾公子好看?”
看了足足五眼!
江詩嵐揉了揉鼻子,腦子轉得飛快,求生欲很強地說道:“那是因為他的髮色特殊,就多看了兩眼,沒有別的意思。”
“要是某日別人有了什麼紅色、紫色、綠色的頭髮,我也會多看兩眼,這就屬於瞧見了異類,一種好奇看戲的感覺而已,沒有什麼不正常的。”
“就比如你某日撿到了一個方形的石頭,也會覺得稀奇,而去多看兩眼吧?”
或許是“異類”“看戲”等兩個字眼滿足了紀溫喻,他的面色好看了好多,醋味消散了不少。
“那要是這樣的奇葩多了起來呢?”
那她豈不是要一個一個看過去?
她被他的理論所震驚到,為了安撫人,她只好保證道:“沒有下一次。”
紀溫喻開心了,嘴角愉悅地勾起來了。
就在這時,走進來一個侍衛稟告道:“娘娘,巴特爾公子求見。”
江詩嵐:“……”
她下意識地轉頭去看他,果不其然,他臉色又黑了起來,臭得不行,還用控訴的眼神看著她。
她不免心中對巴特爾有了怒氣,這個時候過來是什麼意思嘛!
她正想回絕,就聽見他冷聲道:“讓他進來。”
那架勢,活脫脫表現出:我倒要看看這個小妖精要說些什麼。
江詩嵐看著面前的巴特爾,只覺得頭大。
才見過面不久,怎麼就又過來了呢?他就應該在使館安分待著啊!
紀溫喻銳利的目光不斷審視著他,恨不得將人全面給剖析了。
聽到侍衛說他是一個人進來的,氣質就更為陰冷了下來。
獨身晚上來見年輕太后?
怎麼看都不安好心!更別說長了這麼一張招搖的臉!
巴特爾看了一眼兩人,欲言又止,表情變換很精彩。
半晌,才鼓起勇氣說:“求娘娘讓我見一面長公主。”
說罷,他就虔誠地跪了下來,行了一個規範的禮儀。
要知道,哪怕是金鑾殿上,他也只是行了個突厥的禮儀。
話語一出,兩人都被震驚到。
江詩嵐再次認真地看他,研究著他的表情,滿頭霧水,“你要見長公主?”
“是的,我此次就是為了長公主而來。”
!!!
他不應該是來代表突厥祝壽的嗎?
難道說一開始使者不是他,但是他為了見長公主一面,就頂替了過來?
紀溫喻聽到不是衝著她來的,表情稍霽,冷淡地問道:“你和長公主什麼關係?”
雖說兩人十分確信並且認定秋獮刺殺一事和長公主沒有關係,但架不住還沒找到兇手,百官們心中還有刺。
如今又有突厥使者明目張膽來指見長公主,若是被百官知曉了,是不妥當的。
巴特爾垂下頭,蔚藍如海的眸子溫柔無比。
“長公主於我有救命之恩,此次前來,是想再見她一面,看她生活開心與否。”
江詩嵐沉思了起來,若真是這個理由,那也說得過去。
“你出來可曾和扎哈親王打過招唿?他可知曉這件事?”
“親王並不知道,使館上下都不知道,只有娘娘和首輔大人知道。”
看來是瞞了所有人的。
若是他真和長公主有什麼別的關係,大可直接去長公主府邸私下見面,還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他明知道可以,卻選了截然相反的一條路,親自來見他們,將目的也告知。
似乎是在昭告他們,他光明正大、問心無愧,而這種辦法雖然又麻煩又難度高,但不得不說,對處在風口浪尖上的長公主是最好的辦法。
因此可以推斷出他是深思熟慮後決定下來了,也側面反應了他是真的為長公主著想。
江詩嵐思索了一會兒,見他目光清亮,打算信他一回,便轉頭吩咐女官說道:“你親自去一趟長公主府,將情況表明,看她是否願意進宮一趟。”
“一切為長公主的意願為主。”
女官點頭應下,就匆匆出宮了。
巴特爾聽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神色激動,對著她又磕了一個頭,“謝謝娘娘。”
“哀家只是轉達一下,長公主是否見你,是她的事情。”
“巴特爾知道,但還是感謝娘娘給了我機會。”
紀溫喻站在江詩嵐的身邊,藉著長袍的遮擋,輕輕捏了一下的指尖。
她無奈笑笑,真是個醋精兒。
等了一會兒,長公主也進宮了,看到巴特爾面容的時候驚愕了一瞬,隨後轉換了懷念。
“你來了啊。”
巴特爾笑得溫柔,“是的。”
江詩嵐走到長公主身邊,拍了怕她的肩膀,附耳說道:“你們單獨聊會兒吧,敘敘舊,他可是專門為了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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