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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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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籠罩的時候,巴特爾回了使館,帶著一身酒味進了屋子。

  扎哈聞見濃郁的酒味,眉頭緊皺,再抬眸看見他了無生氣、厭倦一切的表情,嗤笑一聲。

  “去見了長公主?”

  巴特爾剛才還混沌的雙眼瞬間便得精明無比,銳利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帶著濃郁的警告意味。

  “她沒有見我。”

  扎哈並不畏懼他的眼神,反而笑得更狂妄了。

  “不見你,那不是自然的嗎?”

  “你以為這裡還是突厥呢?”

  “她現在可是尊貴的長公主,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擁不完的花色美男,又怎麼會記得她曾經在突厥屈辱的過去,又怎麼會記得你這個可憐人?”

  他的話語一句句深深紮在巴特爾的心裡,刺得他血液肆意飛濺。

  長公主在突厥的日子過得不開心,甚至能用悽慘來形容。

  她雖然貴為正妻,但老可汗是個花心的,除了她以外,姬妾無數,特別寵愛幾個在突厥身份貴重的妃子。

  她一個敵國公主,自然不招待見,被人排擠了,欺負了,可汗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時在心情不爽的時候,去縱容他的妃子們折磨她。

  即便飽受屈辱,遭受苛待,她仍然像一朵最為堅韌頑強的先撒花,在狂風中搖擺,卻不懼風雨。

  在這種時候,巴特爾遇見了她。

  他只不過是他父親眾多兒女中最為羸弱又不起眼的一個,在兄姐的肆意玩弄下,瀕臨死亡。

  是她走了過來,救起了他,重新賜予他一條生命,讓他灰暗陰冷的日子裡照進一束明媚的陽光。

  從此他有了念想,有了渴望,一路向上攀爬,他終於大權在握,昔日雄威的父親在他眼裡也不過是衰敗的老人而已。

  他解決了兄姐,熬死了老可汗,就在他以為終於可以去擁抱他的陽光的時候,一封詔書,將她帶走了,讓她離開讓她傷心絕望的地方。

  那些尚未付諸於口的狂熱情感只能重新被他封印,壓在心底最深處。

  他藉著萬壽宴的機會,遠赴千里,只為再見一面,將那些話語傾瀉.出來。

  也如他所料,他得到了嚴肅的拒絕,甚至還被訓斥了一番。

  突厥的一切,早已經離她遠去。

  扎哈見巴特爾的臉色奇差無比,開心極了。一個雜種,憑什麼能握得這麼多權力?

  “我想不明白,突厥草原上那麼多美女,你都看不上,偏偏就對著一個破鞋念念不忘。”

  “瞧著她那一張衰老滄桑的臉,你難道不會覺得噁心嗎?”

  巴特爾怒了,面色陰沉,目光如熾,裡面夾雜著滔天的怒火與憤怒。

  他雙手握拳,一拳重重地砸向了扎哈的臉,下手毫不留情,捶出一口血。

  他的聲音喑啞,咬牙切齒地警告著:“閉上你的臭嘴,別讓我再聽到你說她一個不好。”

  “否則,你別想安全回到突厥!”

  此刻的他生無可戀,了無牽掛,即便是死,他也會毅然決然地拉著扎哈入地獄。

  因為曾經扎哈的母親,就是當年欺負她最兇的那個人!

  扎哈吐出一口血,也來了火氣。

  可看到他陰鷙森冷的眼神,怒火頓時熄滅了,只能怒罵一聲:“瘋子!”

  隨後就上了樓,不再挑釁他。

  沒過一會兒,幾個穿著黑衣服的人摸著黑進了扎哈的房間。

  扎哈一直在房間裡等待著,桌上燃著一支微弱的燭火,並不瑩亮,昏暗無比。

  他手指敲打著桌子,問道:“我們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黑衣人以突厥的禮節行禮,低頭垂首地說:“回王爺,都準備好了。”

  “按照現在的速度前進,明日就能達到邊關。”

  “很好,京城這邊的資訊呢?”

  黑衣人從懷裡掏出一大堆紙張,恭敬地放在了桌上。

  “關於京城最重要的資訊都在這裡了,京城外幾個權力深重的藩王們也都記錄在冊。”

  他顯然是一個久紮在京城的一個突厥探子,以蒐集情報為使命,如今終於有了用處。

  扎哈滿意地點了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

  黑衣人退下去後,他就藉著燭光,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現在小皇帝一派有太后、首輔為首的人站崗,除了一些中立派外,京城內就屬梁王勢大,京城外就是凌王。

  扎哈沉思了一會兒,想著關外大規模的那玩意,為了順利進行計劃,他必須找一個對皇帝有反意又有野心勢力的合作伙伴。

  凌王率先被他排除在外,一個異地藩王,在

  京城能有什麼勢力?

  更別說還是一個宗室王爺,和小皇帝血緣親厚,最不靠譜。

  他看了一圈後,將目光落在了梁王秦澤南身上,盤踞京城、勢力不小,還是個異性王爺。

  他越看,眼睛越亮,最後激動得渾身顫抖。

  “就決定是你了,秦澤南!”

  與此同時,長公主府。

  長公主自進了宮一趟後,回來就將自己鎖在了屋子裡面不吃不喝,讓外面一眾下人奴婢擔心得要死。

  “殿下,您不吃一點東西,身體遭不住的。”

  “是啊,太后娘娘也會擔心您的。”

  侍女們見漆黑濃郁的夜色,紛紛勸導。

  就見雕花木門裡響起長公主喑啞的聲音,“不了,你們都退下,讓本宮靜一靜。”

  侍女們無奈,都撤下,只留下了兩個侍衛守備。

  屋內,長公主正跪在地上,她的面前擺了一張畫像,正是先帝,她的嫡親哥哥。

  “兄長,今天我被人訴忠腸了,有人喜歡我。”

  “可他那麼乖,那麼好,他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呢?”

  “說到底也不過是幾面之緣而已,又怎麼可能產生灼烈的愛情呢?”

  “我們已經殊途,他的未來一片光明,他可以在突厥混得更好,也有無數的人愛慕,他可以娶更年輕漂亮的女子為妻。”

  “我不能耽誤他,我們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我也永遠不會再回到突厥。”

  “所以,我將他狠狠訓斥了一頓,那麼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竟然哭了,哭得那麼傷心……”

  “可是我也很難受……”

  長公主自言自語地說著,晶瑩的淚水從眼角落下,滾落在地上,留下一圓形的水漬。

  外邊的夜色漸濃,月光清輝,揚揚撒下,將滿屋子的絕望和痛苦照射得一清二楚。

  隨著突厥使者進京沒多久,凌王也緊隨步伐,抵達了京城。

  他是眾多藩王裡最先到的,由此可見他的急躁。

  江詩嵐也去見了一面,坐在鳳位上居高臨下地打量他,見識了一下這位傳聞中的凌王。

  凌王他相貌平平,鼻尖有一點黑痣,身材較為矮小,乍眼看上去只像一個猥瑣的賤民,一點都不像王室成員。

  不論是可愛軟糯的小皇帝,還是颯爽漂亮的長公主,相貌無不拔尖,可偏偏凌王就長成了這般磕磣的樣子。

  要算親緣關係,他算得上是小皇帝的堂叔,若是沒有小包子,他曾經就是距離皇位最近的一個人。

  若是小傢伙意外出了事情,他也是宗人府認為的第一皇位順位人,這也是他為什麼蠢蠢欲動、野心勃勃的原因。

  僅一步之遙就能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怎麼能不讓人心動誘惑?

  凌王也是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太后,見她相貌昳麗明豔,他不自覺地吞了把口水。

  不愧是先帝臨死前都要娶的女人,這等姿色,天下一絕也不為過。

  想到梁王對她做的獻殷勤的事情,之前他還覺得好笑,看見到真人後,又覺得理所當然了。

  江詩嵐不喜歡他窺覬的眼神,皺了皺眉頭,目光中帶著求救看向了紀溫喻。

  紀溫喻的臉色也很不好看,眼底冰冷一片,寒冷的氣質全開,都能冰凍三尺了。

  先有突厥使者,現又有凌王,一個二個都當著他的面窺覬貪婪他的愛人,這讓他怎麼冷靜不發怒?

  他冷聲說道:“既然已經面聖請安過了,那就凌王請回吧!”

  凌王看了他一眼,心生不滿,抬眸瞧見小皇帝的注視,只能轉身離開,不讓史官留下把柄。

  出了王宮,他並沒有直接回王府。

  想到最近和陳昆的關係日漸疏遠,他的勢力也在逐漸式微,而梁王不僅和周武關係交好,還娶了陳瑤,加上老梁王留給他的兵馬人手,都遠超許多,就讓他急躁起來。

  於是他直接吩咐了車伕,將馬車開去了鎮遠將軍府。

  因為有姻親關係,門童看到是他,直接就給放行了。

  凌王走在鎮遠將軍府內,景色和以往一樣,並無變化。

  他一路走,一路瞧,一會兒就到了大廳。

  遠遠地瞧見了一個身穿大紅色裙子的女人,她滿頭珠釵,塗脂抹粉,身段比尋常女子高挑些。

  只是膚色比別的女子要黑一些,呈現小麥色,但也別有韻味。

  他覺得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人是誰。

  此人正是梁王妃、陳昆之女,陳瑤。

  她嫁人了之後,就再也沒把弄過刀槍棍棒了,日日處在深宅大院之中,因此皮膚也跟著白皙了不少,加上嬤嬤的培訓調教,此時已經有了貴婦的風範。

  她今日剛好是回來探親的,陪老夫人說說話。

  因為是哄人,她就一直撿些好聽的,有趣的說給老夫人聽。

  比如她現在在梁王大權在握,掌管中饋,王太妃也很聽她的話,還時不時的幫襯提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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