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長春宮事變
回去的路上,坐在馬車上,我沉默不已。
我的心裡像許多亂麻堆積,理不出情緒。只是,我唯一能夠反覆思索的一個問題是:
左察意姒的病情確有蹊蹺,但陳豫一口否定他對左察意姒的算計。如若不是陳豫,還能有誰呢。
原來唐文邦也知道高無恙對陳豫心裡的恨意,那麼,幕後的最大黑手,就是高無恙!
馬車在凌晨的夜上走著,陳厚自始至終不發一言,我們彼此不約而同保持沉默,比起我的困惑,也許他更需要時間去化解一些事情。
“陳厚,你怎麼不說話。”
陳厚猶如夢中人被驚醒一般,抬眼看我:
“沒有。你的身體還撐得住麼。”
“我——還好。”
“容若,其實……”他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唐文邦所說那些事情,我並非完全不知情。”
“……哪一部分。”
“………左察意姒。”
“哦,願說端詳。”
“我知道,你並不是真正的安顏容若,所以你對陳豫和左察意姒的往事從不瞭解。左察意姒之死,陳豫確實該負很大責任。只是,如果唐文邦說的那些是真的,那麼,高無恙很有可能埋伏在陳豫身邊的臥底。但是,這個理論是不成立的。因為,高無恙並不依附於任何人。像高無恙說的,他恨我們每一個人。而他最恨的人,應該就是陳豫。”
我點點頭:“你說的是。但這些,我早就知曉。”
“所以……”
“你認為,左察意姒的死,是高無恙做下的。”
“排除陳豫,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我看著陳厚,忽然把頭偏向一側,煩惱地說:
“我們不要再說了。”
一股陰冷的風忽然刮過來,吹開了車簾,我感到身上冷颼颼的,心裡也刮進一股寒風,像住了一個冬天。
車子順利駛進皇宮,下車的時候,陳厚又說:
“雖然不知道你說的三個月期限是怎麼回事,但我仍然會竭盡全力幫你辦好每件事,希望對於之前的事情,你不要介懷。我對你早已沒有非分之想。只希望你往後餘生,過得幸福。”
我看著陳厚,忽然心裡單方面下了個決定。
“陳厚,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說。”
“我還沒有想好,你先答應我。等我想好了自會和你說。”
“我……答應。”
“你一定要牢牢記得你今天答應我的話。還有,我今天和你說的關於三個月的事千萬不要讓陳豫知道。”
我下了馬車,天色已經矇矇亮了,整個皇宮仍然朦朦朧朧,像一座海市蜃樓,我忽然意識到,在這裡度過的這些時日和年月,也許只是一場太虛幻境,但如今我沉浸在這裡,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似乎並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記憶可以刪除,我也願保留一切,因我在這裡有所獲得。那麼,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它們必定會對我往後的人生有所裨益。
前提是,我能順利穿越回現代。
“容若,你在想什麼。”
我如夢初醒:“沒什麼。我回去了。你也走吧。”
“我看著你走。”
“陳厚。”我又一次回頭喚他:
“那一場做戲,真的只是在做戲麼。如果我們沒有假戲真做,結果又怎樣。如果知道結果註定會離開,會否後悔當初的相遇?”
陳厚愣了愣:“你指誰,我和你,還是你和陳豫?”
“……都有。”
“你在擔心,三個月後的事情。”
“如果,三個月後我必須要走,那麼我現在,是不是該讓陳豫死心。如此,總比之後的痛苦要好很多。”
“你以為,陳豫會死心麼,他只會傷心。而且,三個月後會發生什麼我們誰也不敢保證,你就不能勇敢一點,若是未來註定會離別,相愛一場也是值得的。至少,你們還留有彼此的回憶。”
“我一直都覺得,你跟陳豫兩個,性格太像,總是喜歡拿身邊的人去算計對方,去報復和傷害對方,雖然有時候是無心的,但卻把身邊的人弄成了兩難的境地。實在不算高明的辦法。”
“可是陳厚,你明明方才就答應我了。”
“我若是知道,你指的是這個事情,我想我不會……好了,容若,答應我,不要胡思亂想了好麼。”
“陳厚,還有,如果崔嬤嬤真的是濬王爺的人,那你們會怎麼處理?”
“這個,就要論具體情況了。只是濬王爺罪名昭著,叛國、謀逆、結黨營私……樁樁件件,都是死罪,崔嬤嬤一定暗中幫了濬王爺不少忙,恐怕——”
我聽罷,心下戚然。
回到瑤華宮,我不顧病體,決心去找高無恙問個明白。
我一個人來到司禮監,見大門敞開,院子裡多了很多侍衛,一些人正叉著腰從門內向院子裡趕太監,那些太監表情很懵,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侍衛們正頤指氣使地在說著:
“皇上有令,自今日起,司禮監總管不再由高無恙擔任,由內侍省統一管理,嚴格督察,清理整頓,肅清綱紀。凡司禮監一眾,違式僭越者,不服從管理者,一律杖斃。不得有誤。”
滿院的太監臉上皆露出驚慌的神色。
聽到這話兒,我並未感到驚訝,我鎮定自若上前,對那些侍衛說:
“高無恙在哪兒。”
他們一回頭看見我,忙行禮:
“給容妃娘娘請安。高公公現在長春宮,皇上身邊。”
“皇上這麼早就上朝了。”
“皇上從昨晚至今都在長春宮,戒備森嚴,不許外人入內。”
“哦?那皇上為何突然下詔,整頓司禮監。莫非……”
“回娘娘的話,這個奴才委實不清楚,皇上方才在長春宮忽然下了詔書,皇命難違,奴才只能遵循,並不知其中緣由。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皇上摒退了所有下人,只有高公公貼身相伴,又封鎖了大門,皇上之前暈倒過一次,又曾在戰場受過傷,若是有個好歹,奴才擔不起這個責任。現在已是上朝時分,文武百官皆在殿門外候著,等待朝奏呢。”
“你是說,皇上身邊除了高公公,再無旁人?”
“是的。”
“那皇上在裡面多長時間了。”
“自昨夜到現在,總有四五個時辰了。”
我心裡隱隱約約明白,該是我的提醒奏效了。也或者,陳豫還發現了旁的蛛絲馬跡。否則不會忽然下詔書,表面嚴整司禮監,實則對高無恙進行撤職,那麼,他們兩個獨處一室,會不會有危險。捅破了窗戶紙,高無恙很有可能,對陳豫下手;也或者,兩人各行其是。但最有可能發生的是:龍虎相鬥,必有一傷。
“那還等什麼,趕快把長春宮的門開啟呀。”我急急向著宮門走去,發現無人響應自己,回頭霸氣地吼一嗓子:
“快把長春宮的門開啟!出了問題我來承擔!”
那些人大眼瞪小眼,你推我讓,終於有人上前開啟門。
走進長春宮,內裡的一扇門緊掩,我試著推了推,竟是從裡面別上去的。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不到任何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知道,這樣耗下去不行,於是便吩咐下人:
“你們趕快去西梁府把西梁王請進宮來,就說皇上請他火速進宮,有要事商量。事關性命!快去!”
我又伸手拍門:“陳豫,高無恙,你們……”
話音未落,那門被狠狠拉開了,我一個踉蹌跌進去。
我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場景。
看似什麼也沒有發生。
高無恙站在我面前,不卑不亢地屈了屈膝:“喲,容妃娘娘,咱家給您請安了。”
陳豫從趴著的桌前坐了起來,伸個懶腰:
“不知不覺忙了一個晚上時間,天都亮了。”
“皇上,你——沒事吧。”
“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已經辰時了。”
“什麼?!辰時!”
一群太監侍衛宮女全體跪下,唿聲震天:“奴才(奴婢)請皇上萬安。”
陳豫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又看看一臉驚詫的我,不以為然地說:
“朕看,朕不光誤了早朝,還誤了各位請安的任務了。”
“皇上,您從昨日就在此——辦公,一直沒有出長春宮大門,臣妾很是擔心。”
“有無恙陪在朕身邊,你擔心什麼!”
我聽出話裡的玄機,瞥了眼高無恙,只見他好整以暇,不慌不忙,躬身在側:
“容妃娘娘放心,皇上有奴才陪伴好得很,娘娘不必總憂心掛懷,娘娘有時間,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我狠狠瞪著高無恙。
“皇上無事便好。望皇上理政之餘,還是要注意龍體。”
“好。”陳豫對跪了一地的人:
“你們也起來,各自幹各自的事吧。無恙,替朕更衣,上朝。”
正在這時,長春宮外塵煙四起,似天雷滾滾,我莫名感覺到一股殺氣。
大門外傳來一陣喧譁聲,我一回頭,一群人闖進來。分兩路長刀直入,浩浩蕩蕩,幾個侍衛一左一右直接將高無恙按倒在地。
“微臣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陳豫急唿:“陳厚,勿要輕舉妄動!”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