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陳彼得跳樓真相
外面聲音小了,想必是奉公守法呆了一天累壞了。我在房間裡百無聊賴,酒勁上來,我感到十分燥熱,又跑到陽臺上去吹冷風,其間我的手機又在響,我不知道它究竟是在哪裡,我看著陽臺下的夜色,華燈初上,公寓被包裹在一片昏黃的燈光裡,暖色調在我眼裡看來並沒有那麼舒服。反而覺得壓抑。
該死的敲門聲又傳來,我忽然覺得很餓,我回到房間,兜兜轉轉,冰箱裡空空如也,廚房裡乾淨得連一滴油漬都肉眼不見。我只好躺到床上,心想著睡著了就不餓了,可是敲門聲、手機鈴聲此起彼伏,我開始在房間裡轉悠著找手機,轉了一圈又一圈,終於在陽臺的犄角旮旯裡看到閃著幽深的光,我撿起手機,對面那個樓裡有人開著窗戶彈鋼琴,聲音優美婉轉,傳到我的耳邊。我按下手機擴音鍵:
“陳彼得,你現在自己一個人在公寓24樓的陽臺上接電話,你的房門外是等著挖你隱私報你黑料的記者,五分鐘以前你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去過廚房還開啟了冰箱,奈何全部空空如也,你現在很餓,但你不能出門,只能又回到陽臺吹冷風,你的手機一直在響,半分鐘之前你找到了它。”
我登時感到背嵴發冷,額上冷汗涔涔,拿電話的手在兀自顫抖:
“你——是誰,你在我房間裡安裝了攝像頭,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對方冷笑一聲:
“陳彼得,我還知道,你和馮恰恰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她綠了你。她等下就會過來,與你當面談清楚。”
我開始像個瘋子一樣滿房間轉圈圈,天花板像塊隕石一樣,懸在半空,好似馬上要墜落,壓在頭頂,說不出有多難受。
房間的門關閉著,四面都是牆,只有陽臺的門開著。我感到心臟被壓迫,頭暈噁心,眼花體虛。我想起陳彼得是不能長時間在封閉的空間裡待著的。幽閉恐懼症會讓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來。
於是我只好重新回到陽臺上。
外面的敲門聲不知道何時安靜了。我躡手躡腳透過貓眼去看,他們都走了。
再三確定外面沒有人之後,我又接到一個電話,又是馮恰恰打來的,她說她已經在我家樓下,問我是她上來還是我下去。看樣子這傢伙不見我一面誓不罷休。
我知道無論我下去還是她上來都一定會被狗仔拍到,我的頭暈暈乎乎的,我想那就破罐破摔吧,我說我身體不舒服,你上來吧。如果你不想搞臭自己的名聲,那你上樓時小心一些,我怎樣都無所謂的。
我晃晃悠悠進了廚房,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一把菜刀,拿在手裡,這時門鈴響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房間響起。
“陳彼得,好久不見。”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怎麼,看見我連話都懶得說了?”
“……”
“你家裡沒有別人麼。”
“你要說什麼就快說吧。我很累,要睡覺。”
“哈,”她的臉上浮現一個精緻的笑容,妖嬈又魅惑:
“上次的事情很抱歉。但我也不是故意的。你那個經紀人在想辦法給你求資源,好不容易求到了,股東卻是Mr.wang,唉,要不說這人倒黴喝口涼水都塞牙。”
“你到底要說什麼。”
“彆著急嘛。我這次來也沒什麼事兒,就是想來觀摩一下你的生活,現在看到了,我就告辭了。我走了啊,再見。”
“馮恰恰,我真希望永遠也不要再見到你。”
“嘿嘿嘿嘿,”她回頭,嬌滴滴地看我:
“別這樣嘛,你不是還替我養了個好孩子嘛,Mr.wang和我都十分感謝——”她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彼得,抗抑鬱藥你還在吃麼,凡事適可而止,不要上頭。”
我忽然產生了錯覺,我感覺這個女子這一刻是真的在心疼我。我差一點把那個計劃打壓下去,但是我不能這樣,我要時刻保持清醒和理智,我不能相信一個蛇蠍美人忽然變成良家婦女,我的事業盡毀,前途堪憂,身體又患了疾病,全部都是拜這個女子所賜。
在她開啟門即將離開的時候,我一把抓住了她,從身後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菜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然後一腳將門踢上。
“馮恰恰,老子告訴你,我如今已經身在地獄之中,你若嫌外面的陽光太過耀眼,那就下來陪我吧。”
“陳彼得,你瘋了,你放手,你趕快放手!”
我拖著她,從客廳拖到陽臺,然後我把陽臺的門鎖上,當著她的面取下鑰匙,在高處對她示意。
馮恰恰開始尖叫:“陳彼得,你要幹什麼?”
我沒有說話,輕蔑地看她,對著萬丈深淵鬆了手。
鑰匙以自由落體的速度落下,消失在茫茫黑夜。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地說會兒話了。”
我放開她。
“陳彼得,你混蛋!”
“我們兩個,到底誰更混蛋?”我好累,頭痛欲裂。我眨眨眼睛,仔細地看清面前的人:
“馮恰恰,我們不如玩個遊戲吧。”
“誰要跟你玩遊戲,我要走,放開我……”她瘋狂地轉動門把手。
“徒勞無功。做下惡事之時你就該想到後果。”
我拿著菜刀逼近她。她節節後退,我步步緊逼。
我把她逼到死角,伸手甩了她一個耳光。生平第一次打女人,這感覺不要太爽。
“啊——”她尖叫起來:
“你要做什麼。”
“我說了,我們玩個遊戲,真心話大冒險。玩過麼。”
“什麼真心話大冒險,我不玩。”
“要麼真心話要麼大冒險,沒有第三條路。”
馮恰恰看著我,忽然趴在陽臺上大喊大叫起來:
“救命,救命啊,有沒有人……”
我一把拉住她:
“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想問你,那些有關於我的不實報道,是不是你傳出去讓媒體胡亂寫的?”
馮恰恰不說話,仍在掙扎。我的頭又開始疼,該死。
“你最好想想清楚,我不懂你為何對我做這些事情……”
“陳彼得!”馮恰恰一把大力甩開我的手:
“如果說我對你還有一絲一毫的不忍,那麼到此刻全部化為烏有,我對你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為什麼這麼恨我?我到底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我體力不支,倒下去,以手支額,我努力看她,她的身影如霧裡看花。
“陳彼得,你錯就錯在用情太深,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我從一開始就是在蓄意接近你,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我看上的,是你的金錢。不過,聽說,你有遺傳性精神病,如你這般的人,怎麼可能在這世上尋求真愛呢?”
我最後舉起那把菜刀,衝她搖搖晃晃地走過去,她還在說著什麼,我不管不顧用盡全身力氣舉起那把刀,對她揮了下去。
“杜丘,你看,多麼藍的天,走過去,你可以融化在那藍天裡,一直走不要朝兩邊看,明白嗎?杜丘。快,去吧!”
我的耳邊傳來這句話,聽起來好熟悉,像是在哪裡聽過似的。
“從這兒跳下去!昭倉不是跳下去了!唐塔也跳下去了!所以請你也跳下去吧!你倒是跳啊!”
我想起來了,這是電影《追捕》裡的臺詞。馮恰恰最後對我說:
“抗抑鬱藥你還在吃,凡事適可而止,可惜你已經上頭。”
等到我恢復意識,我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迷迷煳煳爬起來,看到周圍圍了一圈的人,我回頭,卻看見仍然躺在地上的自己。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大約是死了。
我看著周圍那麼多人,對著我的屍體指手畫腳,品頭論足,忽然一股陰邪的冷風吹過,我漸漸失去了意識。
“地獄太冷,我來陪你。”
一句冷冰冰的話語在我耳畔響起。與此同時,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例如,馮恰恰和她那個隔壁老王,一定算計了我的抑鬱病症,使病情加重,端倪就在我吃的那些抗抑鬱的藥物裡,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手腳。
但我已無心追究。
我睜開眼睛,一切已然不同。
“容若,你醒了。”
“這是哪裡。”
“這裡、自然是皇宮啊。”
我慢慢從床上爬起來,嘴裡喃喃地說著:
“是皇宮,不是公寓;是床上,不是水泥地。”
“容若,”對面那個人仔細看我:
“你到底怎麼了。”
“陳彼得已經死了……他在那個夢境裡殺死了自己……他從二十四樓的公寓跳下去……雖然阻止不了這一切的發生,但可以讓這一切成為你的夢境……”
我忽然驚跳起來,是這樣麼。
“高無恙在哪裡,我要見他。”
“你要見高無恙?”對方詫異地看我。
“我有問題要問他。”
“好,我讓他過來見你。可是……你不記得你昏迷前發生的事情了麼。”
昏迷前?我仔細想了下,一片空白。
“容若,我們實在是命大。”
命大?什麼意思。
“你不記得了?”
我搖頭,迷惘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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