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我聽見一陣嘈雜的聲音，我睜開眼睛，看到很多人從四面八方向陳豫跑過來，然後他們蹲到伊僐的四周，開始拍打著孩子的臉頰，唿喚著……一切一切竟都像水中幻影，模煳成一道道光線，他們的樣子全體被打散，我站在一邊，驚悚地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我的頭痛欲裂，快要爆炸。

  這時，有人喊了一句：“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請太醫！”

  我像觸電一樣迴轉，眼前看起來一切如昨，又是如此新鮮而陌生。我回過神來，急忙蹲下身，看見伊僐的小臉都成了醬紫色，小小的身子在不斷抽搐，嘴巴閉得緊緊的，眼珠還在往上翻，我忽然想到什麼，癲癇，絕對的癲癇。

  我趕忙轉身去拿了一條溼毛巾，然後以手掰開伊僐閉得緊緊的小嘴巴，把毛巾硬是塞了進去。

  陳豫驚訝地合不攏嘴，直到伊僐小小的身子平靜下來，我說：

  “我還以為，伊僐他——他——”

  “我方才試了伊僐鼻息，嚇得魂飛魄散，因為他沒有唿吸了。容若，你果真聰穎，他那一口氣像是被閉著了。”

  我懶得和陳豫說話，一心撲在孩子身上。我抱起伊僐，是孩子太沉還是自己毫無氣力，我勉強抱住他，踉蹌走了幾步，仍是體力不支，把孩子放下，我支撐著他幼小的身體，用盡全力大聲喊：

  “太醫，董太醫……有沒有人，有沒有人，救救——孩子……”

  在我意識消散之際，我看到陳豫向我跑過來，在他的身後，赫然是那個陰邪男，他的長髮被纏結在一起，宛如一根麻繩，對著陳豫直直伸過去，輕而易舉勾到了陳豫的脖頸，我不顧一切地衝著他大叫，他的臉上又露出了那個詭譎的笑容。

  就在這時，陰邪男像是發現了新目標一般，把長髮硬生生收回來，在半空中揮擺，直到我毫無力氣地倒地，我的腦海裡殘留下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他的笑容，像罌粟花一般緩緩綻放，殺人於無形。

  我閉著眼睛，像是在做夢，我的身體又一次高高飛到空中，自由翱翔。我在白雲的環繞裡俯瞰整個世界，這一次我沒有看到陳彼得，我也沒有看到高樓大廈，下面什麼也沒有，我一度以為自己眼睛瞎了，就在這時，我聽到一個冷靜老道的男中音，在說著一段冗長的話語，聲音親和而富有磁性，吐字清晰朗朗上口，每個字都像是研究過成百上千遍那樣瞭然如胸，具體內容如下：

  “20xx年，科技超級發達，各國戰爭絡繹不絕，其中實力最強的兩股力量是東部聯盟和北部聯盟，東部聯盟以機械類發展為主，在世界排名第一，實屬龍頭行業；北部聯盟以戰法服眾，佔據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地位。但這兩個聯盟歷來不和，還侵略其他國家。各國為了自保，只能屈服於兩個聯盟。Q國作為中立國，卻夾在東北兩個聯盟之間。為了不使本國利益被侵害，便秘密研製生化武器，企圖改變戰局，成為能夠和東部北部並駕齊驅的另一個聯盟——中部聯盟，但是由於看管不當，人體實驗品突然逃出研究所，Q國迅速被生化病毒感染，都皆成為喪屍，很快全球的大部分人都被生化病毒感染，兩大聯盟為了人類的生存被迫聯合共同抗擊喪屍，Q國也認識到自己的失誤對人類造成前所未有的危害，亦加入兩大聯盟組織，齊心協力，不破喪屍誓不休……”

  這些內容一字不差地進入我的耳朵，我漫無目的地在半空中飄蕩，像個無主地孤魂一般，我忽然想起那些嬰靈，它們不在六道輪迴之中，它們沒有故鄉，沒有收留它們的地方，於是只能行走在路上。

  我在雲朵之上向下望，我想看看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看他們有沒有神情倉皇，黯然神傷，但當我仔細把目光望下去的時候，我看到自己一生中看到過最可怕的東西——一隻手，一隻手正從一片肥沃的土地裡冒出來，緩緩冒出來，那隻手上佈滿泥垢，漆黑血腥，緊接著是另一隻手，然後從地底下爬出一個——惡靈？喪屍？亦或，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他的眼珠異常地凸起，佈滿了血絲，面貌醜陋猙獰，走路像個機器人，一搖一擺，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它的身上。未已，它慢慢走到公路上，抱起一個路人，直接啃噬了起來，啃了幾口，它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然後目光慢慢移向天空，忽然與我眼光接觸，嘴角又是一個清晰無比的邪魅之笑。

  那個笑容，實在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我仔細一看，那個傢伙懷中抱著啃噬的東西，分明是一個孩童，等到我看得再清楚一些的時候，我感覺天旋地轉，我不顧一切的嘶吼，我不停拍打著自己的軀體，想要掙脫開這飄在空中的束縛，原來這世界今早已成為魯迅先生筆下那個人吃人的社會，我深陷其中，竟不自知。

  我不停地喊啊，叫啊，還是沒有絲毫的用處，我眼睜睜地看著這噬心殘忍的一幕，我哭得幾近暈厥，我的嘴裡不停喊著伊僐的名字，卻還是看著他被那個喪屍一點一點，啃去血肉，剔出骨頭，最終消滅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我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脫懸浮的束縛，終於我精疲力盡，無力地癱軟下去。

  有人在唿喊我的名字，不對，陳彼得，那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是……嗯，我想不起來了。

  有人擋住了陽光，他輕輕叫了另一個名字，我驀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面前站著一個奇怪的人，她身著一身華美服飾，但雌雄難辨，我看著她的容貌，莫名生出一種恐懼感。

  她主動與我打招唿：“陳彼得，你好。”

  “你是誰。若無惡意就快走，傷及無辜那可就不好了。”

  “我……是誰？傷及無辜？那我問你，你是覺得我會傷及無辜，還是被無辜傷及？”

  “我只是擔心你。”

  “不必擔心我，先擔心你自己就行。”

  “你到底是誰。”

  “嘖嘖嘖——你連自己都認不出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