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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而上的真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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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裡門外是兩個世界,無論皇宮還是西梁府。總有不可告人的事情在上演,總有夜深人靜的禿鷲,在空白的窗欞之上,盤旋鳴叫。

  “九哥,十二哥,我不想出去玩了。”

  兄弟兩個緊張兮兮看著我:“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有點……沒什麼,這西梁府我還是第一次來呢。呵呵,我想四處逛逛。”

  “第一次來?”陳厚詫異地看我:

  “我之前分封府邸之時你來過的啊,你不記得了?”

  我趕快尷尬地笑:

  “哦哦,不是,是我——來雖來過,但沒有如此細緻地參觀。”

  陳厚笑了,牽起我的手:“那好,那我就帶你細緻地參觀一下,只要你願意。”

  我在心裡暗自思量,這西梁府內閃進惡靈,會否都與那場大火有關,既然如此,那我不如趁此機會好好觀察觀察西梁府,看這個地方是否有異。

  “我願意,我當然願意。”

  陳厚便帶著我在西梁府熘達,陳豫也跟隨在列,院子裡一片生機盎然,陽光像蜜糖一樣溫軟,輕輕撲在牆上,留下斑駁的剪影。

  但我知道,這裡不會是表面上那麼美好,因為那個後院裡,一定有很多不可告人的事情在悄悄醞釀。

  前院轉完了。我暗中觀察陳厚,看他有何反應。只見他從容不迫地掉頭返回。

  我拉了下陳豫,故意用裝不懂的樣子對他說:

  “九哥,十二哥他怎麼了嘛,不高興了麼。”

  陳豫只好對我說:“你十二哥,他就是這種怪脾氣,古里古怪的,跟我有地一拼!”

  我差點沒憋住,我心裡想,這傢伙踩陳厚都不忘記損自己一句,也真是沒誰了。”

  “九哥,這裡是哪兒?為什麼大門是關著的。”

  “這個你就考住我了,這裡畢竟是陳厚的府邸,不過我想各個王爺分封的府邸結構應該是差不多的,這裡是後堂,前堂就是正屋,我們方才就是打那兒過來的。”

  “後堂?”我裝作訝異地點頭,然後繞著轉了一圈:

  “這裡只有一個門啊,還上著鎖,也就是說,這後堂,沒有後門啊。”

  “應該說,所有王爺分封的府邸,都沒有後門。”

  “為什麼。”

  “祖宗留下的規矩,陳氏王朝幾百年來一直都是這種房屋構造。大約是為了留個好名聲吧。”

  “什麼意思。”

  “不走後門,意味著陳氏王朝為官清廉,不為金錢開小灶,以權謀私。這是自陳嫄女皇而後立下的規矩,一代一代傳承到現在。”

  我看著陳豫,忽然說:“九哥,你以後也會當皇帝的。”

  陳豫嚇了好大一跳,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你口無遮攔胡說八道些什麼,小心被別人聽到,有謀權篡位之嫌。皇室王公貴權,均不允許有太子之心,傳出去是要被處刑的。”

  我暗自思忖,那年重陽佳節,不知是何年之事,在此時間之前還是之後,想想便試探著問道:

  “九哥,可曾記得,那年重陽佳節,我們三人廟會赴盛景,偶遇……之事……”

  陳豫臉色變了,嚴肅地說道:“怎麼又提這個。”

  我正要說什麼,身後傳來陳厚的聲音:“你們怎麼淨站在這裡說話了,那邊有個亭子,我們過去坐坐,順便吃點點心,泡一壺好茶,如何。”

  我們回頭,陳厚笑嘻嘻地站在我們跟前。

  陳豫咳嗽一聲,為緩解方才我與他的尷尬氛圍,立刻朗聲道:

  “好,如此良辰美景,豈能辜負。容若,來,我們參觀了這麼長時間,也是倦了,去亭中一坐,品茶與美食,走吧。”

  我看著這兄弟倆一唱一和,實在無可奈何,只好隨他們一同前往。

  深藍的天色像海水,逐漸渲染整個院落,景色愈見秀麗,樹影婆娑,茂密的枝葉伸向湛藍高遠的天空,像極了一個個綺麗的孤魂,無言地吶喊。

  我看著這美麗到令人窒息的景緻,心中無限感概,不知道我擁有的東西什麼才是真實的。想起一些依稀的往事,淋淋瀝瀝。陳彼得的日常生活,安顏容若的寵妃生涯,以及陳嫄的少年經歷,它們都曾經真實的存在過,有些也一直正在進行著,可是我竟然恍惚分不清,哪裡才是我的生活。哪裡才是我自己。

  “容若,容若……”

  我勐然回過神來,陳豫皺著眉頭看我,陳厚則一臉研究的神情。

  “你在想什麼。”陳豫問我。

  “沒什麼,這景色太美,一不小心,沉浸其中了。覺得人類的喜怒哀樂太渺小,與大自然的美好精緻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

  “這精緻雖美,但總感覺缺點什麼。”

  “是麼,缺什麼呢。”

  “這裡處處充滿著男性的陽剛之美,虯結的樹幹,豐滿的草叢,肥碩的枝葉,還有……”他扭頭看陳厚:

  “同樣健碩的男主人。陽剛之美固然耀眼,但缺少了點女性的柔美氣息,好比董永配七仙女,司馬相如配卓文君,十二弟,你說是吧。”

  陳厚默不作聲,直接跳過這句話,把一個盤子推到我面前:

  “容妹,這是武陵酥,你嚐嚐。”

  我接了過來,見那青花瓷的小盤子上整齊疊放著幾枚圓形糕點,油光錚亮,可見層層酥皮,上面點綴一星紅色冒尖,越發清麗可人,聞起來清香撲鼻,使人有種嘗下味道但又怕破壞如此精緻的美好而不忍下口的感覺,我伸手取了一枚,一口塞到嘴裡,張著嘴大嚼特嚼,果真滿口清香,為杜絕浪費,正趕上肚子有些許飢餓,我準備把它們全體吃掉。

  對面那兩個傢伙是怎麼回事,只會追著我看,老子、老孃、不對,本宮,也不對,算了不管了,我這般青春靚麗貌美如花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他們盯著我看,看,看,看什麼看,再看我就吃掉你。不過,我方才食時不覺,現在才開始回甘,一股奇異又熟悉的味道沁入心脾。我不由大言不慚地開口:

  “這……‘武林書’味道果真不錯,食其味美,久之回甘,你們是從哪裡得到如此神奇的秘笈,還有,這東西是到底是怎麼做的,用什麼做的,可說與我聽聽。”

  陳豫和陳厚相繼一愣,互看一眼,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容妹,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什麼武林秘笈,怎麼跟它扯上關係了?”

  “容若,這是‘武陵酥’,是用陽春三月的桃花,精選之後經晾曬,保留陽光的味道,而後細細研磨成粉末,加入樹上自然生成的桃膠,與過篩的牛奶和澱粉,小火熬至粘稠,放涼待凝固後切塊,撒上熟的紅豆粉製成。你熟讀陶潛,竟連他的《桃花源記》都不曾記得?”

  陳厚這一問,我莫名覺得臉色發燒,不由替自己辯駁道:

  “《桃花源記》我當然知道,那個、那個,漁人乘舟將欲迎,忽見空中撒落英,遙看天階河對岸,敢問紙錢行不行。”

  此言一出,兄弟兩個瞠目結舌望著我,我也後悔不已,我這好歹也是一大家閨秀,扮演這孩子的少年時代,怎麼滿嘴胡言,又把陳彼得那副二流子的嘴臉露出來了。

  為掩飾尷尬,我一塊接一塊往嘴裡填滿點心,噎地直翻白眼。

  好不容易端起一杯茶水,卻一時沒忍住,又嗆到了,咳嗽幾聲,差一點對著面前這兩位,還是最後一瞬間,硬生生改變了方向,直噴向地面。

  “容妹——”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兩雙手同時伸向我,拍著我的後背。

  “那個武陵酥雖然好吃,但噎人得很,你不要一下吃那麼多嘛,要吃也得慢慢吃。”

  我抬頭,兩雙明亮的眸子同時一眨不眨關懷地望著我。

  好不容易收拾妥當,我故意嗔怪道:

  “都是你們,害得我出洋相。”

  “容妹,這可不能怪我們,明明是你貪吃……”

  “要不是你們好端端提什麼‘桃花源記’,我也不會被噎著。不管,都是你們兄弟兩個欺負人——”

  陳豫和陳厚無可奈何地望著我,陳厚說:

  “你還有理了,你聽聽你方才說的亂七八糟的是些什麼……”

  陳厚忽然戛然而止,默不作聲。

  陳豫看了陳厚一眼,陳豫的眼神告訴我,他絕對也知道些什麼。

  “我不管,反正你們欺負我,就要得到懲罰。”

  陳豫嘆口氣:“好吧,什麼懲罰。”

  我還沒有回答,陳厚突然轉身走開了。

  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正色道:“陳厚,你這西梁府究竟有何秘密。”

  兄弟兩個大約被我嚇了一跳,表面無動於衷,實際上,我從他們的微表情裡看得出他們在緊張。我瞬間轉換成小女子嬌滴滴的溫柔模樣:

  “九哥,十二哥,你們方才害我噎著,哼,以後不理你們了。”

  陳豫滿臉堆笑:“容妹,這西梁府可是陳厚的家,內部事務和隱私咱們無權探究。”

  我乾脆嘟起嘴巴,一副流雲柔水輕拂的少女模樣:

  “我只是想讓陳厚學一下貓咪的叫聲而已,你幹嘛那麼緊張。”

  “我哪有。”

  “九哥,這西梁府既無桃樹,那這武陵酥是哪裡來的。還有,西梁府既無後門,那麼之前在後院燃起的大火,到底是什麼原因?絕對不是天災。若是人禍,禍源在哪兒。這些你們都調查過麼。”

  陳厚忽然用力甩開我的手,臉色又青又白。

  我看著他們的表情,心中的猜測在逐漸成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告訴我,那場大火燒死了那麼多人,為何就單單留下你。你是神麼,你是妖麼,你會變腐朽為神奇麼。那場大火是天災還是人禍,好端端的為什麼會起火?”

  “這後院,除了藏著不開花的桃樹之外,還藏著什麼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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