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重現望天之戰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第二天很快就來臨了。
我從睡夢中睜開眼睛,習慣地靠了下身子,身邊空空的,陳豫不在。
我看了下週邊,陽光烤在身上發燙,像一床厚棉被一樣罩下來。金絲的簾幔垂在地上,輝煌氣派的陳設,考究的梳妝檯,胭脂水粉,應有盡有。
這是在我自己的瑤華宮啊。
我慢慢下床,看向窗外,日上三竿。宮外掛滿彩色琉璃燈,有宮女成群結隊穿過花園,拿著各色美酒和點心,往各宮送去。
我一個驚怔,今天是什麼日子,重陽節呀。
我匆匆忙忙穿上衣服,往宮門走去。守護的侍衛對我請安,我不耐煩地打斷:
“行了行了,本宮問你們,皇上在哪裡。”
“皇上……回娘娘話,皇上不在宮裡。”那個侍衛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
我開始緊張起來:“不在宮裡?皇上去哪裡了?”
“皇上出宮謁拜祖先了。”侍衛恭敬答道:
“皇上囑咐我們,好生照顧娘娘,暫時不能讓娘娘出宮。不過,今日是重陽,各宮都在過節,各宮邀娘娘午時觀看歌舞表演。這個是皇上特意安排的。”
“皇上去哪裡謁拜祖先?”
“每年重陽節,皇上都會前往承幹寺燒香,祭拜祖先,告慰亡靈,年年如此,娘娘久居宮中,竟不知?”
“那……西梁王也會陪同前往麼。”
“照規矩,所有王公貴族,皆會隨行。但這一次,奴才不知。”
我看著那個侍衛略帶鄙夷的表情,不願意再說下去,點了點頭,轉身回去,心中卻起了波瀾。
若按照計劃,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我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在午時之前,趕到望天城門,在那裡,不論結果如何,我要阻攔這一切的發生。
我開啟櫃子,換了裝束,打扮成平民的樣子。然後又一次往宮門走去,我昂首挺胸氣宇軒昂:
“各宮既盛情相邀,又是皇上安排,本宮豈有不去之理?”
兩個侍衛詫異地看著我:“娘娘為何這般裝束?”
“本宮奉勸你們一句,做好分內的事情即可,多說無益。”
我大搖大擺地走出去,直接向著皇宮的錦福門走過去,錦福門的侍衛一看到我,似乎提前準備好了似了,像兩個鋼鐵戰士一樣死死守住宮門。且慢,本宮有點懵,這個……計劃沒說不讓我出宮啊——什麼,你說陳豫不想讓我走,所以把我留在宮中?不可能,陳豫明明知道他留不住我,而且我們前一天晚上才說好的。他可沒這麼傻。
“都讓開,本宮要出去。”
“娘娘,您不能出去。”
“為什麼。”我壓制住心頭的怒火。
“重陽佳節,皇上留您在宮裡賞菊品茶。”
“放屁!”我怒氣中來:
“你們老實說,到底發生了什麼,別拿皇上誆我!”
“娘娘,皇上真是這樣說的。我們就是奴才,皇上的話不可違逆呀。”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俏皮和不可逆轉的深情,從我身後的隱秘角落緩緩傳出,聲音細微但清晰,擲地有聲。
我回頭,那一瞬間,我竟有種剎那間的恍惚,彷彿又回到了故事最開始的時候。
我終於順利出宮,在宮外劫生早已在等候,它的傷已經完全痊癒,一身油光錚亮的皮毛,美麗溫順的大眼睛,矯健挺拔的身軀,還有身為一匹資深良駒的職業操守。
它載著我在路上飛奔,它的鬃毛高高飄揚,抬起的馬蹄在地上發出有節奏的音響。風聲沙沙地響起,地上一片枯葉遁走的痕跡,天寒欲雪,可是昨晚明明還是悶熱如炎夏。樹像在哭泣,葉子如同眼淚一樣往下掉。
它們是感受到我即將離別了麼。
瞬間一下急速的馬剎,像刀子一樣刺破前方的路。
我嚇得心臟驟停,閉上眼睛,緊緊抓著馬脖子不撒手,整個人臥倒靠在馬背上,感到毛髮炸開,腎上腺素勐往上增。
我睜開眼睛,那一刻,我像被時間的溶液包裹後凝固成的一枚琥珀,被人發現之後慢慢甦醒,眼前卻早已換了天地。
城牆之上,戰鼓作響,秋風肅殺,對面一片金戈鐵馬,無數的人在我耳邊吶喊,聲震八方。黑色的寒鐵衣,在陽光下盡顯凜冽。身披鎧甲的戰士,敲劍擊盞,他們訓練有素,齊齊站成佇列,穩穩地排成一字,在城樓前面盡顯八面威風。
只是有誰知道,這些被自小送入宮中嚴格訓練的“死士”,他們也曾是父母懷中嬌嫩的幼兒,嚴苛冷酷的訓練只為在戰場上拼命。
希望這一次,我們大家都能平安地躲過這場浩劫。
我徑直穿過隊伍,騎著劫生走向城樓腳下,周圍的人見到是我,竟然默默退向兩旁,對我行注目禮。我看著高聳入雲的城樓,感嘆這些人的智商用來蓋樓那真是不得了,風沙和落日每天都留下痕跡,卻不用來體現在這些恢弘的建築身上。
我仰望城樓之上,在最高點有一個寂寞孤單的靈魂默默佇立。陽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知道,此刻他一定在想念著什麼,或者期待著什麼。
我一步一步拾級而上,走向他,我猜想他看到我的表情,訝異?平靜?高興?生氣?擔心?我想念我們昨天晚上的纏綿,我想抱抱他,告訴他,我愛他。
他抬起面無表情的雙眸,看到我,只是微微頷首點頭,我卻可以感受他內心的波瀾。
“你還是來了。”
“你知道我一定會來。”
“既然來了,就好好待著吧。”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一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容若,我真捨不得你。”
城樓下面忽然躁動起來,陳豫拉著我的手迎風而立,忽然一股陰冷的風吹過,我渾身一凜,遠處的地平線上狼煙滾滾,密密麻麻一片錦旗招展,仔細看去,每個戰士的頭上還戴了一頂花環,我在心裡暗暗嘀咕,媽的不就是演戲麼,搞得跟真的一樣,我能不能活著回去還不一定,這是要為我歡送怎的。
等隊伍快到眼前,陳豫忽然說了一句:“關城門,死守望天。這一次,我絕不輕易饒過這個畜生。”
就在城門被緩緩關上的一瞬間,一隻箭直射了過來,正好射到城門上,陳豫抬手遮擋陽光,馬蹄聲愈來愈響,熾烈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睛,忽然一片陰影擋過來,我抬頭看去,不知從哪裡折射出的影子在他的鼻樑上照出一塊明亮的光斑,他的五官在這樣的光線下,顯得深邃和立體,輪廓猶如刀削斧鑿般。不得不說,他們兄弟兩個,實在是各有千秋,但都是那種絕世美男。
“陳豫,好久不見。”陳厚冷冷地說。
“十二弟近來可好。”陳豫不卑不亢,沉著應對。
“拜你所賜,我已絕地反擊。”
“反擊未必。鹿死誰手,還未見分曉,十二弟說這話實在言之過早。”
“陳豫,送你一句話,多行不義必自斃。當年我被逼離開望天,今日我要拿回我應得的。”
陳厚怒吼一聲:“陳豫,受死吧。兄弟們,不破望天誓不還。衝啊。
陳厚身後密密麻麻涌動的人群,像瘋了一樣不管不顧衝了過來,這陣仗是年久失修即將倒塌的堤壩,哪裡抵擋得住洪水的泛濫。
可是……這也太真實了。不是說好——演戲的麼。
我看向陳厚,對他大喊一聲:“陳厚,不要玩火上身。”
我自以為的大聲被洶湧的人潮完全淹沒,陳厚也意識到什麼,想要轉圜,貌似已經晚了。
陳厚在馬上抽出他的劍來,高舉沖天,衝到人群之中,嘴裡高聲嚷著:
“大家快止步,不要輕舉妄動……”
可是場面已經失控了。
關鍵時刻還是陳豫保持理智,他一把拉住我,向旁邊退去,邊退邊說:
“不要管他們,讓他們去吧。那裡已經是一座空城。他們做不了什麼。”
就在這時,場面大亂起來,他們抽出各自武器,開始亂打一氣。陳豫的隊伍訓練有素,一直在避免與他們起正面衝突。保護我和陳豫安全。
可是我忽然意識到,闖入望天門的那些瘋狂的人群,應該不是陳厚的人。
種種事件好像自有一套力量驅動它不斷發展,阻止不了。
陳豫拉著我,一直退到離開整個混亂局面,雞血石和劫生已經等候多時,我們趕快上馬,又一次馬不停蹄一路飛奔。直到我們被一群強盜攔下。
這一次,我看清楚了,那個強盜頭子不是別人,居然是唐文邦。
他不是被關起來了麼,他是怎麼出來的?
“唐文邦,居然是你。我早該猜到了,那支不聽陳厚指揮的隊伍,是你的人吧。”我鎮定自若道。
“容若,你很聰明。但是,這一次,你猜錯了。”唐文邦看著我說。
“什麼意思?”
“我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你受誰之託。”
“哈哈,你們不妨先猜猜我是怎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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