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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鴨舌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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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又恢復常態,我因為之前的負面被平反,每天接通告接到手軟,娛樂圈因多位明星被爆出負面的原因,急切需要一位正面人物引導宣傳,他們說我性情倔強,堅守初心。在娛樂圈這種混亂的環境下,面對針對自己的虛假新聞和傳言,冷靜持重,放眼大局,在被冤枉那麼多年之後,仍然默默無聞,小心低調,從沒有拿這件事情炒作自己。具備了一位專業演員的職業水準和修養,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正是現在這個物慾橫流人心浮躁的社會所欠缺的。他們希望我來擔任某影視公益活動的形象大使,為年輕演員特別是小鮮肉們,帶去不一樣的正能量。

  我雖然很討厭這個人設,但考慮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一時之間,所有的報紙頭版頭條都是我穿著西服打著領帶衣冠楚楚,哦不,相貌堂堂的樣子,公交車後面,市中心三環最高階摩天大樓對面,路邊大媽賣的衣服上,全部都是我的海報,商場裡面滾動播放著我的照片,以及我主演的幾部電影影片,大家看到都會露出祥林嫂般的表情,指著我的影象說:“這就是那個勵志形象大使陳彼得,大明星嘛。”

  我對此卻沒有什麼感覺,像一塊口香糖放進嘴巴里嚼幾下吐出來,過了很久再次放進去的時候就索然無味。

  葛萊美多次要求,我在接受記者採訪的公眾場合,把自己好好包裝一下,提前做個演說草稿,但我每一次都不按套路出牌。我以一貫的冷淡風出現在記者採訪上,他們問我對形象大使有何看法。我總是淡淡一笑,說不錯,但其實我很懷念之前被你們淡忘的日子。因為那段日子,我即將完成對自我的救贖。”

  那記者有些驚訝和不知所措,但下一秒,他拍著手叫好,隔天便有報道躍然網上,標題是《十年磨一劍,看陳彼得海上浮沉初心難得》。

  我看了那篇報道,按照我對那些記者的瞭解,譁眾取寵造謠生事是他們的基本功,浮誇和窺人隱私是他們的業界能力,但是這篇報道,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文中說,再次面對陳彼得,他跟以往不同了,歷經千帆,他的經歷足以震懾我們每一個人,他不是一個好榜樣,但他是一個好人,在面對流言和輿論謾罵的時候,他選擇沉默,在面對危機四伏的環境,他用他的幽默和熱心征服了每一個人,他是幸運的,也許他的運氣都來自於前世積下的福報,他的身邊不乏有背叛他的人,但也有一群為了他鞍前馬後不顧一切的生死之交,還有他生命中的至愛,即使離鄉多年,再次轉世回來,他也不會忘記回這個家的路。

  相信有一天,他們會再次相遇,久別重逢,也相信陳彼得可以走出過去的陰影,成為最好的自己。

  葛萊美看到這篇報道,在我面前罵罵咧咧,說這個記者真是毫無底線,看似在褒揚我,字裡行間都在胡說八道,讓人看了不知所云,什麼生命中的至愛,什麼轉世回來,什麼跟什麼嘛。好像他很瞭解我似的。

  我沉默地看著報道,忽然開口:

  “那個記者是誰。”

  “彼得你放心,這件事情全權交由我處理,我會好好教育教育他,再不行,走法律程式。”

  “我就是想見見他,沒有別的意思。”

  “好,我幫你辦。”

  “哥,這件事情,要辦的低調些。我不想讓別人……”

  “安啦,你一直要低調,包在哥身上了。”

  過了幾天,葛萊美在工作空閒和我說:

  “那個小記者名不經傳,我打聽了好久才找到他,他現在已經來了。”

  休息間。

  我看著面前這個記者,我認真看著他,他也認真看著我,我說:

  “你好。我是陳彼得。你叫什麼名字。”

  “您好您好,我叫安平。”

  “安記者,我能和你單獨談談麼。”

  “當然可以。”

  葛萊美善解人意地走出去。休息室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安記者做這行幾年了。”

  “差不多十年。”

  “我們以前見過面麼。”

  “當然見過,幾個月之前我採訪過您呢。”

  “那次採訪之前呢,你有見過我麼。”

  “當然見過。您是大明星,走到哪兒都有記者跟。”

  “上次採訪過我之後你回去寫了篇報道——是你寫的吧。”

  “是。”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你在報道當中寫的那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您指什麼。”

  我掏出手機找出那篇報道放到他眼前,他瞄了一眼,然後神色自若地說:

  “我寫的這篇報道,應該說十分寫實,並且,我在您身上用的全部都是溢美之詞……”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說,你瞭解我的過去麼。”

  “當然——不是很瞭解。”

  我看著這個記者,從他身上,我感受到一種熟悉的氣場,他字字句句看似沒有問題,實則在暗中與我對峙。

  忽然他咧開嘴笑了一下,然後轉身,慢慢地走,開啟房間的門,又停頓一下,我以為他要說什麼。但他終究什麼也沒說。

  他走出房門的時候,我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子追了出去,結果他已經走到樓下,我看到他一邊急速行走,一邊從包裡拿出一頂帽子戴到頭上,然後仰頭看向我,露出詭異的一笑。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站在原地無法動彈。我渾身冰冷地看著他,眼睜睜看他走出去,然後消失在我的視野。

  我猜對了,他是那個鴨舌帽。那他應該是高無恙。

  可是,他為什麼,不和我坦白身份呢,難道他不知道我是誰,還是說,他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高無恙?

  我一直追到大街上,結果在一個拐彎處停下來,街上的人都對我行注目禮,然後四面八方的人向我走來,我這才意識到,我不應該單獨跑出來,我可是有頭有臉的大明星,現在大家都認出我了,我該怎麼辦。

  我轉身往回走,但是已經走不出去了。很多人把我圍起來,大家都以或驚訝或新奇或興奮或期待或不敢相信的面目看著我,老實說,我特別不喜歡自己在非正式場合成為大家的焦點和中心。他們對我伸出手,像是在耍猴一樣,我處在一個密閉的空間,看周圍的人一步步向我逼近,這令我十分恐懼。

  “你是陳彼得吧。那個大明星?”

  “是吧,就是他。那個形象大使。”

  “哎呀媽呀,我何德何能,能夠遇見陳彼得,從前只在電視上看見他,現在終於看見活的了。真是三生有幸啊。”

  “拍張合照來——”

  “給籤個名唄——”

  各種手機開始對著我的臉一陣狂懟,絲毫不在意我的感受。

  一群人更加指手畫腳,拉拽著我拍他們嘴裡所謂的合照。

  我簡直要被折磨瘋了。

  密集的人群越來越多,我站在那兒任他們推來推去,像個木偶一般,還要,擠出標緻性的假笑,內心卻越來越恐懼,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開始不知所措,我想大叫,我想釋放自己。正在我的情緒已經快要觸及那個爆發的點的時候,尖銳的汽笛聲傳來,有東西拼命撥開人群,人群終於向兩邊退去,有人在焦急地說:

  “讓一讓,麻煩大家讓一讓……”

  有人扶住了我,走出人群。

  “請大家配合一下,不要拍照,請不要拍照——”

  那人半扶半抱地把我弄上了大巴車,關上車門一瞬間,整個世界的喧囂被擋在外面,終於安靜了。

  葛萊美在我身邊無奈地看著我:

  “那個記者跟你說了什麼,你就這樣一個人跑出來,難道你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我還要見那個記者,我必須立刻見他,我要單獨約他出來談。”

  “什麼,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麼,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要見他,你們以前認識麼。”

  “對,我們是舊相識。我不管,哥,求你了,幫我約到他。”

  “拜託,他們這些當記者的,東奔西跑,工作排得滿滿當當,時不時還要去當狗仔跟蹤偷拍,哪有那麼多閒工夫?”

  葛萊美話語一轉:

  “我可以幫你約到他,但是,你得告訴我原因。”

  “……我只是想知道,他那篇報道里講的那些內容是什麼意思。”

  “怎麼,你今天和他在休息室裡什麼都沒問出來麼。”

  我看著葛萊美,陷入沉思,片刻沉吟道:

  “哥,如果我沒記錯,我是在劇組拍戲,可我醒過來,卻是在醫院,你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麼。”

  葛萊美表情詫異地看著我:

  “你在醫院待了這麼多天,居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進的醫院?你在拍戲間隙睡了一覺,劇組收工居然沒通知你,然後我去找你的時候發現你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送到醫院,醫生說你再晚來十分鐘就沒命了。你小腿骨折,脾臟破裂,還伴有嚴重的肺氣腫,應該是從高處不慎摔下造成的。”

  “在你住院期間,我都幫你把事情辦妥了,此事故的發生,責任全在劇組。劇組把全部資金拿出來給你做醫療費,影視已經停拍。”

  “什麼,我主演的那部網劇停拍了?多長時間的事了,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投資人中間撤資,資金鍊斷了,當然拍不下去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兩個月前你才出的院,你說呢。”

  我去,這都過去半年了。不知為什麼,我老感覺我的穿越跟那部網劇有關,如果那部劇不拍了,就意味著情節不能繼續下去,永遠停留在那裡,那是不是說,我就再也見不到陳豫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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