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實情相告
結束一天的工作,我回到家中,左思右想,掏出手機給升冬爾發了條簡訊:
“冬爾,抱歉因為我的原因使拍攝中斷,資金的缺口我會想辦法填上,見面詳談。約。請確定具體時間。等回復。”
很快,冬爾回了簡訊。我們確定了具體時間,在後天傍晚。
不知為何,我的心裡十分恍惚。我不知道在那個架空的世界和這裡有多少時差,所以不敢確定我們到底多久沒有見面,但是,據葛萊美的說法,我在醫院住了那麼久,也許我們確實很長時間沒見面了。
我們約在一個小餐廳見面,我們如約而至。冬爾淡淡地笑著:
“聽說你出院了,恭喜恭喜,恢復得怎麼樣?”
“冬爾,那部劇的資金缺口你給我一個具體數字,我來想辦法。”
“彼得,老實說,那部劇我不想拍了。”
“為什麼。”
“這麼跟你說吧。當時你的前女友的現任男朋友是這部劇的出品人,這事兒你知道吧。現在他破產了,那個女主角也是由他內定的。但是之後她因為串戲遲到被我開了。他們心生不滿,正到處給我捅馬蜂窩呢,你說他要是找我一個人事兒也就罷了,居然還想把你也拉進去攪合,就在前幾天,你作為形象大使參加某節目錄制,居然有人威脅我,要我去爆你黑料,否則就說咱們是斷背。我這正因為這件事情火呢。本來呢,我這段時間都沒有聯絡你,一是你出了事故,需要靜養,二是我不能讓謠言毀了我們兩個,但是你那天忽然給我發簡訊,我竟然想開了,我們越是躲躲藏藏,越會落人實錘,不如這樣大大方方,謠言反而會攻自破。”
聽罷冬爾的話,我匪夷所思,想想人心真是險惡,我對冬爾說:
“你說得對,但是我們不能半途而廢,我們要法子平定流言,把這部劇拍完。”
冬爾困惑地看著我:“彼得,我十分不理解,你為什麼對這部劇的拍攝這麼執著呢。現在不僅僅是資金的問題,還有演員也已經散夥,你想找原班人馬拍完它談何容易。”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終於我想了一個藉口:
“因為這是我被封殺之後接到的第一部戲,它對我意義非凡。我想要給這個故事一個結局。”
冬爾看著我,終於重重點頭:
“好,那我們全力以赴。我手頭還有別的工作,你先去籌備開機事宜,有任何困難儘管開口。”
我開始東奔西走,要湊齊那些演員談何容易,何況資金還沒有著落,但是我心裡一直有個信念,我堅信,只有完完整整拍完這部劇,給劇中人物一個美好的結局,我才會與我所愛之人重逢。我已經見到高無恙了,從他攥寫的報道里,我可以看出,他完全記得那些過去,雖然他現在不願意與我坦白,但我知道那就是他。
葛萊美看著我像不要命了一樣每天忙得不可開交,卻推了很多工作,我知道他心裡一定十分困惑,可他嘴上不問,我也什麼不說。
一個月過去了,我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很多當時拍那部劇的演員都是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他們同樣也在為了生活苦苦掙扎,很多人甚至沒有經紀公司,沒有老闆,連個打工者都不是,走的時候很多人甚至連聯絡方式也沒有給,就這樣宛如一粒細小的沙粒,投入茫茫沙漠中,找到他們談何容易。
我也考慮過中途換演員,但是我害怕,我惶恐,那些人拍出的前世今生,都擁有他們獨到的靈魂,若是換了人,是不是就意味著那些往事和記憶,統統換了骨血,即便重現當時的場景,那些東西也不是原來的味道了。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被一場大雨洗刷地乾乾淨淨。他們與我自此只是陌生人,也許此生不復相見,也許對面相見不相識,對我來說無論哪一種,都是無與倫比的殘忍。
終於,我受不了了,我在一個下雨的夜晚躲在公寓裡抱頭痛哭,葛萊美徑直走到我的房間,靜靜地看著我:
“彼得,你最近是怎麼了,聽說你到處找關係,尋找曾和你一起拍攝那部資金斷鏈的網劇的演員,還有傳言你要把原班人馬一個不少地湊齊,怎麼,你不忍心看它半途而廢,一定要想方設法把它拍完?”
“彼得,你要知道,影視公司每年要拍多少部影視劇,真正能上映的又有多少,耗費那麼多人力物力財力,很多都爛在倉庫裡,你為什麼一定執著於一部網劇呢。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原因,但你不說我就不問。我只是很擔心你。”
我看著葛萊美,那一瞬間我彷彿看見了孟遠懷的影子,他們都是在全心全意為我付出,不求回報,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傾盆而出,我伸手抱住葛萊美,把臉埋在他的懷中,我不停地喃喃地說:
“爸爸,爸爸,哦,爸爸,我是有多麼想你——”
葛萊美一臉驚詫,想要伸手推開我,但最終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站在一旁,任我抱著他,疾風驟雨般哭泣。
外面電閃雷鳴,和我的痛哭十分相得益彰。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睜開眼睛,葛萊美仍然站在床邊,我抬起頭,他溫和地說:
“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或者,躺下來,好好睡一覺。不要擔心,我已經幫你聯絡了相關平臺,登上尋人啟事,開出高額的報酬,大範圍幫你尋找那些演員,至於資金,我也幫你找到了投資人,資金肯定充足,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的網劇就可以順利開拍了。”
我看著葛萊美,驚訝於他的人脈和號召力,我勞累奔走那麼久的事情他居然一會兒就辦成了。早知道這樣,那些工作我還推個屁啊,錢少賺了不說,我的問題解決了,我卻一點成就感也沒有。
話是這麼說,可是我對葛萊美真是愛到骨子裡的感情。我想了很久,決定對他說實話,雖然他不一定會相信,但我還是該嘗試著與他溝通一下。否則,接受了他的幫助,卻連幫助的理由都不說一聲,未免有些過分。我向來就不是這樣的人。
那天結束工作已經很晚,我提議我們去吃點東西,葛萊美卻一臉驚訝地看著我說:
“你想吃什麼。”
我想了一下,確實有點餓了。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驚訝,我說:
“去吃火鍋吧。”
葛萊美似乎又嚇了一跳,但很快平靜,我們兩個深更半夜,開著車在路上熘達,終於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火鍋店,在我準備下車的時候,我忽然猶豫了,我怕被人認出來添上不必要的麻煩,於是我說:
“打包吧。鴛鴦鍋。什麼都要一點。變態辣。最重要的啤酒,別忘了。”
葛萊美看了我一眼,輕描淡寫地說:“當然要打包,不然呢。你想在店裡吃,然後再發生上次的千人圍堵事件?”
我們開著車回到公寓,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彼得,我覺得你最近,變化很大。”
“是麼。”我趕緊開啟一瓶啤酒壓壓驚。
“對的。有時候我覺得你不像我認識的那個人了。”
“例如呢。”
“例如,你以前工作時候從來不吃夜宵,也不吃辣,啤酒也喝得很少。除非你受了很嚴重的刺激。”
“我如果告訴你,我這幾個月的經歷,你會不會相信。”
“你經歷了什麼。”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大費周章的湊齊原班人馬去拍那部網劇麼。”
“不知道。”
“你相信有平行世界麼。你相信時空輪迴麼。”
“……我相信。”
“那麼我告訴你,我在那幾個月當中,穿越到它的劇情裡,成為劇中的某個角色。”
“……”
“你不相信我說的。”
“……你成為了劇中的誰?”
“安顏容若。”
我把頭歪向一邊,看著窗外渾沌的夜色:
“不管你相不相信,也許你覺得我是瘋子,我是精神病,都沒有關係,那個地方有我愛的人,我離開的時候,他們正在進行一場生死的較量,我沒有看到結局。也許這是好事,可以把打亂的牌重新洗好,讓一切步入正軌。也或者,結局已經註定,但我不看到結果那一刻,我無法死心。你明白麼。”
葛萊美看著我,不發一言。
“不要用這種目光看我好麼,我知道,這一切太過荒謬,但卻在我身上真實地發生了。”
“可是你暈倒之後的那三個月,你確實在醫院,而且,你甦醒之後,雖然有些呆滯,但你絕不至於是一具行屍走肉。你怎麼可能在同一時間穿越到劇中?”
“我也不知道。但我只能跟你說,我方才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證明自己。讓我相信你說的話。”
我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有。那個記者。那個採訪我的記者,安平。”
“所以你一開始再三央求你與他相見也是這個原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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