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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枬大捷,幻象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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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豫此話一出,顏濯手下立刻急匆匆回去覆命,我還是忍不住,斟酌再三,終於小心翼翼開口道:

  “皇上,趙將軍曾與唐文邦並肩作戰,戰線一致,如今卻成了對立,實在令人唏噓,顧念往日情誼,會為他求情也是一個自然現象,臣妾奇怪的是,唐文邦之前還耀武揚威勝券在握,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緣何一轉眼功夫成了甕中之鱉?”

  “愛妃果真冰雪聰明啊,不愧是安顏濬的女兒。濬王爺的援軍撤了,朕才能捉拿唐文邦不是?”

  聽罷此言,我不知為何心頭一涼,安顏濬的援軍撤了?本來唐文邦與安顏濬若是聯手,實力與陳家兵不相上下,安顏濬會放棄如此大好機會?這其中一定有所玄妙。

  “皇上,關鍵時候萬不可掉以輕心,濬王的狼子野心不亞於唐文邦,這很有可能是一起調虎離山之計,皇上定要設防。”

  “這個,朕自然知曉。只是……”陳豫奇怪地看著我,欲言又止。看他的表情我在心裡盤算,安顏濬是安顏容若的父親,也就是陳豫的岳父,唐文邦又是安顏容若的表哥,也就是陳豫的大舅子,左察皇后是陳豫的結髮妻,又與唐文邦相好,艾瑪這關係有夠亂的,拿到現在就是陳豫的大小老婆都跟陳豫的大舅子有一腿,而陳豫的小老婆不止出軌陳豫大舅子,還出軌了自己的小叔子,最糟糕的是,陳豫的大舅子還聯合陳豫的岳父攻打陳豫,只是陳豫的岳父半路忽然反悔,原因難以捉摸。

  這在現代看起來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放到古代宮闈,竟是再尋常不過之事。不過細細想來也很奇怪,身為皇上的陳豫竟然只有兩位太太,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兩位太太及其家族給他惹的麻煩就已經不少了,別人都是外寇入侵,他這兒淨是同室操戈,真要給他百八十個太太,他還能有清靜時候麼。

  所以,陳豫現在要對我說什麼。安顏濬的欲擒故縱需陳豫的欲拒還迎來配合,方可相得益彰,天衣無縫,堪稱完美。

  “愛妃一定不知濬王撤兵背後的原因吧。”

  “臣妾不知。願詳一二。”

  “容若,朕若說出實情,你勿要怪朕。”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不怪皇上,皇上請講。”

  “朕派人抄了濬王府,將濬王府上上下下一眾人等關禁閉,逼你爹退兵。朕知道這樣做有失君子風度,但安顏濬做得太過分了,朕給了他養尊處優的生活,他卻在外私養兵權,唐文邦若是等到安顏濬的支援,以他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朕本想與他一決高下,但朕可以耗,蕪枬的百姓耗不得啊,朕只想儘快結束這場戰爭,還蕪枬百姓一個安穩的生活。”

  “皇上,臣妾有個不情之請。”我噗通一跪。

  “容若,你這是做甚,快快請起。”

  “皇上,若是我們平安回宮,請皇上為蕪枬戰役中所有死去的兵士祭祀,以慰他們在天之靈。”

  “你懷著孩子,先起來再說吧。”

  “皇上,正是基於此,臣妾帶著腹中胎兒,千里迢迢不辭勞苦來到這裡,本只想著與皇上相見,知其平安,聊慰相思之苦,但這一路所聞所見,實在震撼。那日在城隍廟與西梁王離散,一夜之間一場大火,無辜之人便枉死其中,戰爭下的生靈塗炭,戰場上的屍橫遍野,男女情愛與之相比較,實在微不足道。臣妾願為腹中孩兒積福,也為天下蒼生積福。請皇上恩准。”

  “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朕當然明白,其實不用你說,朕自會論功行賞。厚養其家眷的。快起來吧。”

  不過提起濬王府,我的眼前忽然浮現夏菀喬的影像,忽而熱情奔放,忽而低斂謙卑,言談舉止,在外人眼中的瘋癲之相,都與這個時代不符。我一見她,竟有種莫名的親切,因她身上,散發著不同於常人的非凡氣質。濬王爺跟夫人不待見她是顯而易見,還說她患了病,管家又將她關起來。那麼濬王府被抄,王爺和夫人會不會將怨氣撒到她身上呢。

  “容若,朕此番也是無奈之舉,抓到唐文邦,朕會對濬王作出公正處置,至於其他成員,也會酌情考慮。”

  “皇上立場堅定,賞罰分明,臣妾當然支援皇上的決定。”

  “你能如此體諒朕,那實在再好不過。”

  “皇上……臣妾還有一事。”

  “但說無妨。”

  “臣妾與皇上心意相通,已然渾為一體,但皇上乃九五之尊,不能因臣妾而冷落其他妃嬪,雖然皇上後宮丫鬟侍女成群,但貌似冊封之人只有臣妾與皇后娘娘,臣妾體恤皇后娘娘多年不易,雖有過錯,但人非聖賢,終究功大於過。希望皇上回宮善待皇后娘娘。”

  “皇后的過錯犯了天下之大忌,如何原諒?不過聽聞皇后已經瘋魔,終是咎由自取,暫且不論,回宮再做處置。”

  原來陳豫已經知道左察皇后癲狂一事。若說皇后犯天下大忌,安顏容若當初不也同樣……陳豫這傢伙,似乎對女色沒有興趣,卻對枕邊之人區別對待,有時心慈面軟,優柔寡斷,有時又剛愎自用,更多時候還算正人君子,有君臨天下之風範。實在令人難以琢磨,難不成這傢伙也有雙重人格?

  “皇上,臣妾與皇后娘娘同為女子,又久居深宮,所以深知女子不易,方才為皇后娘娘做一番說客,別無他意,皇上勿要怪罪。”

  “皇后之前在公眾三番五次刁難你,難得愛妃有如此寬廣之心,不計前嫌,朕欣慰都來不及,又如何會怪你。看樣子,時間也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話,唐文邦已經被捉拿歸案。”

  與此同時,營外有人來報:“報——啟稟皇上,顏濯上卿與趙贇烜將軍已將唐文邦擒拿,西梁王率陳家兵將敵軍陣營一併搗毀,蕪枬大捷。”

  我與陳豫對看一眼,百味雜陳,終是苦盡甘來。

  “好,重重有賞。”

  我看著陳豫笑逐顏開的樣子,忽又看見左察皇后悽苦無助的眼神:文邦,你與皇上都是我的心愛,不要逼我做選擇好不好——

  蕪枬宣告大捷,危機已經解除。陳豫承諾,回宮逐一論功行賞,至於唐文邦手下叛兵,隨大軍一併押解回宮,再作定奪。

  離開蕪枬時,蕪枬百姓夾道歡迎我們,不得已出動了官兵,在兩旁開路,為安全考慮,我和陳豫分別坐在前後兩輛馬車上,陳厚在隊伍前面,騎著麒麟,雞血石跟在身後,馬車上裝了密不透風的簾子,馬車裡漆黑一片,耳邊聽到百姓的雀躍歡唿聲,我隱隱感到不安,為不耽誤行程期間並沒有提出異議,坐在漆黑的車中,隨著馬兒的顛簸,我閉上眼睛,想像一片蔚藍的海上,夜的溫柔輕輕撫摸著它,我躺在海浪之上,隨著波濤起伏,徑自徜徉,有人在我耳邊說了一句:君子遠懷,麗人如斯。如斯已逝,遠懷安在?

  我驚跳起來,誰在說話,是孟遠懷麼。我前後左右回顧,一片漆黑,我伸手掀開沉重的門簾,扯著嗓子喊:“孟遠懷,孟遠懷,你在哪兒——”

  無人回應我。我的聲音在還沒出口前就被百姓的歡唿雀躍淹沒了。

  我茫然看著眼前一切,混混沌沌,猶如霧裡看花,街道、人群、馬匹、在我面前快速旋轉,在那些朦朧的影像中,我分明看見孟遠懷,對我微笑著伸出手:

  “彼得,爸爸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以後的路,你自己往前吧。要加油哦。”

  這句似曾相識的話語在我的夢境裡出現過,可是如今,為何是孟遠懷,為何是他,他到底是誰。

  我伸手死死抓住他,如同抖篩子般搖晃他,我感覺我的唿吸急促,心臟即將自腹腔一個跟頭蹦出來,我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死死地,像兩團熊熊燃燒著的火焰,我能感覺到那股巨大的熱量衝入我的眼睛。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你說啊,你說啊,你到底是誰——”

  “泥娃娃,泥娃娃

  一個泥娃娃

  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

  眼睛不會眨

  泥娃娃,泥娃娃

  一個泥娃娃

  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

  嘴巴不說話

  他是個假娃娃,不是個真娃娃

  他沒有親愛的媽媽,也沒有爸爸

  ……”

  我的眼前出現十分詭異的畫面,黑色的人影,手裡提著什麼東西,然後,高高舉起的手臂,擋住前面的部分……小孩子瑟縮的身影,在兀自顫抖……

  “爸爸——”

  “爸爸,你在哪裡——”

  一張窮兇極惡的臉出現在我面前,他的嘴角帶著冷冷的笑意,似一把刀刃,直直插進我的心裡:

  “壞小孩,你是個壞小孩……”

  “如果我是壞小孩,你又何嘗不是?你才是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你當年的一個舉動,毀了一個幸福的家庭。你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他兇狠地盯著我,那張臉猙獰而可怖:

  “不管我做了什麼,那你又隱瞞了什麼?你為什麼不告訴警察真相,你在怕什麼!”

  一雙大手像千年的老樹成了妖,虯結的樹根自地底下突然蔓延伸出,如蟒蛇般緊緊纏繞住我,在我脖子上打了死結,我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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