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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厚再起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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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確保無人偷窺偷聽,我這才問道:

  “到底怎麼回事。”

  “唐文邦遲遲未捉拿歸案,皇上大約起了疑心。前日裡在長春殿議事,幾乎所有內閣大臣全部到齊,獨獨沒有通知我。我也是事後才知,皇上忽然讓內閣擬出公告,說是先帝陳瑺有祖訓告誡,皇室成員不可戚黨姻親,不可封官加爵,不可把持兵權,以儆鳴野事變之尤。而今卻一再疏忽,實乃罪過。現決定嚴格照祖宗禮法,對各皇室成員進行監管,一律沒收兵權,赦免官爵品級,違抗忤逆者,嚴懲不貸。”

  “皇上這番公告確實來得突然,但並非是針對你一人,且唐文邦陰險狡詐,背後一定有龐大支援,否則不會這麼久還在逃竄,這些皇上一直都知道,也許正是基於此,才將祖訓搬出,加強對兵權的嚴格管控,你又如何說皇上對你起了疑心?”

  “當年,陳豫登上皇位,幕後操持者使母妃枉死殉葬,你認為陳豫會沒有設防?還有,若沒有他的橫刀奪愛,今時今日,我與容若必定修成正果。我孤身一人流放關外,後來我和唐文邦聯手望天起義,陳豫他嘴上說既往不咎,允我回宮,暗地裡一定留了眼線。如今,他命我擒拿唐文邦,我卻遲遲未曾交差,他怎會不起疑心!”

  “那我問你,唐文邦至今未被捉拿,是否與你有關?”

  “你這話什麼意思。”陳厚犀利看我。

  “我瞭解陳豫,若不是被逼急了,他絕不會做出大義滅親之事。還有,沒有證據,這些東西也不過是你的妄自揣測罷了。你稍安勿躁,等我確切瞭解事情真相,再作打算。所以,請你回答我方才的問題,唐文邦至今未被擒拿,是否與你有關?”

  “當然與我無關。皇上讓我擒拿唐文邦,我一直在盡心盡力想方設法,只是這反賊實在狡猾,之前全軍覆沒,沒想又死灰復燃,半路被人反撲。都說狡兔三窟,他卻不止三窟!我接連封了幾座城,佈下天羅地網,這傢伙卻仍然四處流竄,如今竟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陳厚,若唐文邦一事與你無關,那皇上做了什麼你也不必放在心上,還是要擴大搜尋範圍,加強防範才是。還有,若是你對這件事情確實為難,那還是親自與皇上解釋清楚為好,以免你們兄弟再發生什麼誤會。”

  陳厚離開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噼裡啪啦地砸下來,聽著似乎有些驚心動魄。我想著陳厚與我說的話,不知為何,腦海裡竟浮現出左察意姒的身影,那日在冷宮,左察意姒不明就裡,卻字字暗藏珠璣,如今竟說那白緞面暗紋紅花的料子可做嫁衣?真是古怪。還有,她一直都知曉孟遠懷與季如斯之事,看似什麼也不肯說,話裡話外,卻總能透露些關鍵資訊。另外,她與唐文邦之間,一定有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看樣子,唐文邦遲遲未被捉拿,和左察意姒有沒有關係不得而知,但是若是積極引導,左察意姒說不定會吐露些什麼出來。既然如此,為了陳豫陳厚兄弟和睦,也為了左察意姒早日擺脫冷宮厄運,更為了我和伊僐的生命安全,我還是要了解事情的真相,儘早幫陳厚將唐文邦捉拿歸案才好。

  唉,眼下,玉瑤不在身邊,我只能一個人孤身犯險。

  這樣想著,眼看到了傍晚,我實在坐不住了,草草用了晚膳,實在是食不知味。想著如何瞞著崔嬤嬤,熘出瑤華宮才好。便藉口身體不適,早早熄了燈,然後熬到半夜,偷偷起床,見大堂還亮著燈,躡手躡腳察看一番,見大堂只有兩三個人值守,只管腳步輕盈走下去,繞過正在打瞌睡的宮女,走到宮門口,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搖大擺走出去。然後不出所料,身後傳來侍衛的腳步聲。

  “容妃娘娘這是要去哪兒。”

  我索性回頭對他們怒目而視:“放肆,本宮去哪裡還得向你們匯報不成。”

  “娘娘,三更半夜的,您孤身一人,還是回去吧。”

  “本宮要去玄青宮找皇上,你們若想跟著保護本宮就跟著吧。請自便。但到時見到皇上可別怪本宮告你們的狀。”

  說罷,我接著大步前行,幾個侍衛還是不依不饒,跟在身後。

  這時一聲清脆悅耳的“娘娘”,使我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原是玉瑤,玉瑤朝我笑盈盈地走過來,親切地挽住我的胳膊,然後對我嬌嗔道:

  “娘娘,奴婢到處尋您不見,原來您在這兒呢。下午高公公就說,皇上今兒一個下午都在商討國事,讓娘娘過去長春殿,但沒想一場大雨就耽擱到半夜了。娘娘再心急,也得等等奴婢啊。”

  這傢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只得硬著頭皮說:“本宮方才見雨下得小些了,便出來看看。不過這個時間,也許已經誤了皇上召見的時辰。”

  玉瑤眼珠子滴熘熘地轉,若有若無地往幾個侍衛身上瞄:

  “娘娘,長春殿那裡,還亮著燈呢。皇上若要怪罪下來,只管推到這幾位哥哥身上便是。”

  “容妃娘娘恕罪,奴才也是擔心您的安危,這雨還未停,既然您要去長春殿,那奴才們護送您。”

  “娘娘,奴婢忘記告訴您了,高公公等下過來,說是皇上派他來接您呢。”

  說來也奇怪,玉瑤說完這話,雨聲漸漸稀微。

  “娘娘不好了,”有宮女慌慌張張地跑來,嘴裡嚷著:

  “容妃娘娘,皇上和西梁王在長春殿吵起來了,您快過去看看吧。”

  什麼?陳厚前腳告訴我陳豫對他起了疑心,要對他下手,後腳又在長春殿爭吵,陳厚這傢伙是不是傻。

  “那你聽到他們在吵什麼沒有。”

  “奴婢愚鈍,西梁王剛開始覲見皇上還好,說了幾句話聲音就大了起來。奴婢端了茶水也不敢進屋侍候,只得守在門外。後來高公公過來,讓奴婢去請娘娘速速前往長春殿勸架。奴婢不敢耽擱,還沒走出宮門,就聽見噼裡啪啦的聲響,想是皇上摔了東西也未可知。”

  玉瑤扶著我,疾步至長春殿外。

  高無恙正站在宮門處左右張望,神情焦急。見到我,忙撐傘出來迎接:

  “容妃娘娘您可來了……”

  話音未落,只聽見殿內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陳厚就黑著臉從裡面大步流星走出來,二話不說徑直與我擦肩而過。我都沒來得及喊他,陳豫也鐵青著一張臉隨之走出來,在濃重的雨夜裡暴跳如雷,顯得陰鷙至極:

  “高無恙,傳旨下去,速速讓內閣擬出公告,朕與西梁王斬斷血脈,自此沒有這個兄弟!”

  高無恙表情十分為難,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站在那裡尷尬至極,試探性小心翼翼地開口:

  “皇上,外面風大,注意龍體……”

  “高無恙,朕方才說的話你沒聽到麼,馬上去辦!你們都給朕滾——”

  “皇上,”我清清嗓子,慢條斯理地說道:

  “陳厚已經走了,犯不著和他斬斷血脈,血脈是最無用的東西,從古至今,所有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不過都是笑話。臣妾看得多了。”

  果不其然,陳豫一愣,明顯冷靜下來:

  “容若,你怎麼來了。”

  “臣妾知道,皇上這幾日勞心傷神,終日裡為國事煩憂,臣妾身為後宮,本不該探知國事,但是,皇上還是要保重龍體。”

  陳豫嘆口氣:“罷了罷了,你們都下去吧。容妃,你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雨夜風大,快些進來。”

  我在身邊人的簇擁下,走進長春殿內燈火通明的門戶裡。

  內堂坐定,陳豫一臉關懷地看我,握住我的手,有些責怪地說:

  “容若,你的手好涼。都是做母親的人了,怎麼還如此不知照顧自己。”

  “皇上方才不顧龍體,在殿外咆哮,現在倒說起臣妾來了。”

  陳豫黯然,將手收回,轉身看向窗外,不語。

  “朕還記得那日,在蕪枬久別見到陳厚,他眉目染了風塵,對我告知與你失散的場景,朕也記得,戰場風起雲湧之時,他與朕雙雙負傷,朕臨終託孤,將你與伊僐託付於他,那個時候朕覺得,與他是真的血脈相連,朕所有放不下的心事,他都知道。但如今,即使你不是安顏容若,他也在……”

  “所以呢?唐文邦一事只是個導火索,皇上心中真正放不下的……”

  “不要說了。”

  我看著陳豫,內心忽然惶恐至極,我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裂開了一條明顯的紋路。

  我從他身後抱住他,把臉貼在他的背上。還好,他並未推開我。

  我忽然淚流滿面。也許就是從這一刻起,我終於蛻變成為真正的女人。

  “怎麼了。”陳豫溫柔地說。

  “陳豫,不要離開我,不要拋棄我。”

  我已經被生父拋棄過一次,不能再被人拋棄一次。

  陳豫轉身,詫異地望著我,將我拉進懷中。

  “你到底是誰。”

  你在成為安顏容若之前,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我……”

  我頭痛欲裂。頃刻炸開。我抱住頭,天地在旋轉。

  我的眼前混沌一片,前面有光,卻什麼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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