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物是人非
殘破的輪迴路,被不詳物質汙染,當中藏著無數詭異。
好比當時我掉落出來前,就遇到九個岔路口,每一個路口黑幽幽的,透著讓人無法唿吸的壓抑氣息,不知通往何處。
石黑子、石瀾兩兄弟心愛的女子清清,可能在其中一個路口深處。
當然,如果久遠年代間,清清是被大人物殺死的,魂飛魄散,哪怕將輪迴路掘地三尺,估計也難以尋找到一絲軌跡。
“石大哥,你還知道關於清清更多的事情嗎?”宋伊問道。
“唯有一點,今日,是她的忌日!”石異回道。
今天?
是女子清清的忌日?這麼湊巧的嗎?
我抬頭望著遠處的殺戮大戰,兩兄弟的不死不休惡鬥,趨於白熱化,殺得難解難分,陰河兩岸,上百座陰山都被他們摧毀了,掉落的巨石,雜碎大地,堵住河流。
宋伊開口道,“我知道他們要殺向何處。”
我道,“你會佔卦?”
宋伊道,“清清的忌日,他們兩兄弟是最愛清清的人,肯定會去她的墳頭,可能在清清的墳墓周圍,決最後生死。”
石異離開道,“過來前,石前輩經常嘀咕一個地方。”
我立刻道,“走!”
召喚來三角黑風鬼獸,橫空而行,繞開神明戰場,到陰河更深處。
“陰仙級的鬼獸,當坐騎?”石異驚唿道。
嚴格來說,三角黑風鬼獸是半步神明,是陰仙級一品。
“沒什麼,它欠我些東西,給我騎幾天,純當還債。”我回道,旁邊的宋伊無語,明明是你將鬼獸的腦顱都洞穿了,以武力壓制,迫使鬼獸為了活命,補而不當你的坐騎好不好。
三角黑風鬼獸速度奇快,十幾分鍾後,我們停下。
一道瀑布,一個幽靜湖泊,中央有個小島,一島一墓。
地方很偏僻,周圍有七座大山橫貫,遮天蔽日。
人跡罕至的一片地方。
進入湖泊中央的小島,來到女子清清的墳,墓碑有字,是她的丈夫石瀾所刻,碑體上還有石黑子的名字。
碑前還有枯萎的鮮花,不久之前,剛有人祭奠。
“咳咳!”
身後突然出現咳嗽聲,扭頭一看,是個拄著柺杖的老阿婆,面容蒼老,滿臉皺紋,她張開嘴巴,嘴裡一顆牙也沒了,她發出很沙啞的聲音,“年輕人,你們是來祭奠清清的嗎?”
“你是?”
老阿婆笑起來,“我在這地方生活很多年了,這座墳沒出現前,就已經在了,我曾親眼目睹,一尊神明,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出現,他悲痛欲絕,親手將愛人葬下,沒多久,又出現一個人,為清清獻上鮮花,站在墳前流淚。”
宋伊開口問道,“阿婆,你還記得清清長什麼樣嗎?”
老阿婆回答道,“記得,她身上染血,可依舊美得窒息,像是折翼的仙子。”
我道,“清清安葬後,除了這兩人,還有其他人出現嗎?”
老阿婆道,“有,幾年以後,有一個女孩來過,穿著一身黑衣服,氣息很冷,我聽她自言自語,說是從……什麼……苦海來的!”
苦海來的女子?
我道,“有她的畫像嗎?”
老阿婆有些詭異一笑,慈祥開口,“有的,我這老婆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記憶力好,我現在將畫面傳與你們!”
三點寒星,朝我們腦門激射而來。
這哪是要傳一點畫面,分明是穿魂術,要我們的命。
“鏗!”
三點寒星在我們身前崩開,一股煞氣,自頭頂上方飛散。
“老阿婆,你是哪位老牌神明的人吧?”我開口道。
“年輕人,你怎看出問題了?”老阿婆說話。
“你身上,有不詳氣息的痕跡。”我繼續道,“你也不老!”
瞬息間,拄著柺杖,走路顫顫巍巍的老阿婆,變為一箇中年婦女,她的氣質很獨特,比古代貴婦人又多了幾分空靈。
長裙襖裹,顯出玲瓏剔透的誘人身姿。藍蝶外衣遮擋白皙肌膚。周旁藍色條紋,細看卻現暗暗藍光。晶瑩剔透的倒墜耳環垂下,搖曳。散落肩旁的青絲用血紅桔梗花的簪子挽起。斜插入流雲似的烏髮。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彎。額間輕點硃紅,卻似嬌媚動人。纖手將紅片含入朱唇,如血。慵懶之意毫不掩飾。舉止若幽藍。
那冰藍色的眼眸裡,藏著一份憂傷。
微風吹過,輕紗飛舞,整個人散發出淡淡靈氣。三千青絲被挽成一個簡單的碧落髻,將一支清雅的梅花簪子戴上,“我叫倪殤,曾是那位老牌神明座下的弟子。”
宋伊輕蹙眉頭,“清清已逝,已葬,你留守此地何意?”
倪殤人如其名,眼神之內,始終流露一股悲傷,當然,可能與她修煉的術有關,“留守於此,自然是等他迴歸。”
宋伊再問,“他?是誰?”
倪殤,“自然是你們口中那位老牌神明。”
我道,“死了就是死了,剩下區區一對眼球,還能復生不成?”我的底氣不足,能留下一對房屋般巨大眼球的神明,豈會輕易死去?而且那還是一個老牌神明,比老天爺都精,手段萬千,有無數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子。
倪殤邪魅一笑道,“誰又知道呢!”
“轟隆隆……”
“轟隆隆”……
瀑布湖泊外圍,那七座陰山,有兩座直接被懶腰撞碎,石黑子和石瀾各自跌落大地,他們的身體,堅固不滅,很快又衝起身。
只是,這一次兩人停手了,因為這裡是清清的墳。
他們相隔幾十米,並排而來,朝著小島中央一步步走去,走得很慢,心情沉重,兩兄弟神色都悲慼、落寞、孤寂……
走到墳前,兩人還特意整理衣衫,對著那座墳輕輕喊話。
場面頓時顯得怪異怪誕,剛才還在空中拼命鬥殺的兩人,此時沒事人似的,站在墳前,神色平靜,一同祭奠亡者。
一個女子。
兩兄弟。
他們年輕時候的故事,一定坎坷複雜,比外界流傳的還要複雜。
看著他們的背影,不由讓我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則故事;
……
故事裡的兩兄弟與女孩,也是同樣的境況,經歷近乎相似。
說哥哥永遠忘不了母親死的那個晚上,鮮血止不住地從她的下身蔓延開來,她的臉色慘白,眼睛漸漸失去神色,父親坐在旁邊無助地握著她的手,卻無法把她拽回來了。
在母親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一聲胎兒的啼哭聲響徹了整個房間。
那是他的弟弟,來到世間發出的第一個聲音。
父親思念母親成疾,不久也死了,兄弟二人相依為命,儘管生活貧困而艱難,兄弟二人相互支撐,勉強度日,做哥哥的總是護著弟弟,弟弟得到好吃的,也總是等哥哥回來一同分享。
他們的父親年輕時也是江湖聞名的劍客,遇見母親後才隱居於此。父親死之前,給他們留下一本劍譜,希望他們生活在這世上,能夠有所倚恃。
哥哥天賦異稟,領悟劍譜自有心得,不久便靠著精絕的劍法在江湖上闖出了名氣,並用掙到的錢鑄造了一把寶劍,愛不釋手。
弟弟學習劍法的速度卻很慢,甚至一度自暴自棄,想要放棄學習。
哥哥為了鼓勵弟弟學劍,耐心而詳細地輔導著弟弟,終於助他勘破難關,日漸精境。
在弟弟劍法大成之日,哥哥將自己最喜歡的那把劍,贈與了他。
他們兩人還有一位青梅竹馬,姑娘相貌傾國傾城,兄弟二人都為之心動。由於哥哥性格老成,聰穎過人,姑娘對他的好感更多一些。
而弟弟為了取得她的歡心,不斷走上邪路,打家劫舍,甚至殺人越貨,只為用一些珍奇的禮物,讓姑娘舒展愁眉。
哥哥屢次勸說,弟弟卻一意孤行。
最終,為了成全弟弟,哥哥放棄了那個姑娘,獨自一人去了遠方。
姑娘為哥哥的離開而傷心,這段時間內,弟弟一直陪伴著她,終於贏得佳人芳心。
二人成親之後,弟弟也沒有收斂,反而由於慾望驅使,加入了魔教之中。
那天弟弟受令去刺殺一位正派人士,卻在路上遇到了哥哥。
哥哥試圖阻止沂梫,但他已入魔教,滿手殺戮,無法回頭;而權勢和利益的誘惑,則驅使他不擇手段完成刺殺任務。
兄弟二人較量了一番,哥哥佔了上風,最後用劍指著弟弟的喉嚨,卻背過身去,讓他走。
這時候,弟弟鬼祟亂心,竟然偷襲了哥哥,刺傷了他,讓他無力再阻止。
然後哥哥前往目標所在之處,大開殺戒,一時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正派人士被殺之後,弟弟面臨了整個正派武林的報復,他的家也被正派人士偷襲,妻兒皆被殺。
當弟弟看見妻兒慘死的屍體和屋子燃燒的熊熊火焰時,他明白,自己和哥哥,從此完全陌路,那天之後,弟弟入魔了,瘋狂殺戮正派高手,無人可擋,哥哥則誅殺魔教斜徒,一天又一天過去。
那一天,二人對上了。
拔劍,攻擊,招架,反擊。
二人執劍對拼了一天一夜,終於分出了勝負。
弟弟在最後一刻收回了刺出去的劍,用劍柄頂在了哥哥的腰上,但自己,卻撞在了哥哥的劍刃上。
“從小,你就把好東西讓給我。”
“這一次,換我讓你了。”
彌留之際,弟弟斷斷續續地說著,而哥哥只是沉默著站在一旁,目如血紅。
這之後,哥哥退出江湖,不在過問江湖之事。
他住的那間木屋陳設極為簡單,除了牆壁之上,掛著一把劍。這劍由他鑄造,交給弟弟用了十幾年之後,又回到他的手上。
就像兄弟二人,本是從一個地方出發,各自繞了一大圈之後,又回到了同一個地方。
但那一刻,已經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
對於石瀾,石黑子而言,依舊是再次見面,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眼前只有一座冷冰冰的墳,墳土躺著心裡人。
“可笑,可悲,可嘆啊!”倪殤忽然開口,“你們兩兄弟,皆是天賦異稟,身藏大氣運的不世奇才,到頭來,卻連一個女人都保護不了!”
石瀾扭頭,帥氣俊美的面孔,升起邪異,左眼球內,有毀滅氣息流轉,“你,說什麼?”
倪殤並不畏懼,“你一個神明,女人保護不了,又無法隻手遮天,石瀾,你說你有什麼用?當年他真是看錯你了,以為你會繼承他的意志,一通陰間世界,現在看來,他看錯了人。”
他,自然是指那位老牌神明。
“不想死,立刻滾!”石瀾沉著臉,渾身戾氣更盛。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