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97 升職加薪
宋老頭搖搖頭,將兩瓶酒裝入袋子裡面,同時往裡放了幾把花生米,然後回答我:“沒印象啊,今兒趕著了興光最後一天,我們生意也沾了光,有點忙不過來,哪能去注意別的。”
的確,宋老頭的小攤都圍了一圈人,人聲鼎沸的,有喝啤酒的,旁邊有燒烤攤,大夥兒都在這兒吃吃喝喝消磨時間,等待電影院開門。
說來這興光電影院也奇怪,大門緊鎖,門口只貼了張告示,說是午夜場只提前十分鐘入場,大夥兒閒的沒去處,只能往幾個小攤候著。
宋老頭的生意自然就好了幾倍。
這不,剛跟我聊兩句,他又去忙了。
突然有人朝喊了我一聲,“兄弟,過來整口啤酒!”
我一看,是之前載我們過來的那位包師傅,他戴著瓶底厚的眼鏡,一眼就認出了他。
包師傅說話不假,他果然要來看這最後一場電影,同行的還有三人,他們剛好坐一個小桌子上。
我過去與他們閒聊,擠了擠,喝了一小口,得知他們都是包師傅的同事,這忙活了一天,就來圖個熱鬧。
一人說:“包哥愛吹牛,這裡哪有他說的那麼邪乎。”
包師傅反駁說:“嘿,別不信。就這麼說吧,這家電影院開業到今天,算算也有幾十年了,就放過一部恐怖片,在二十年前放映映,當時還嚇死了人。”
同行司機哈哈一笑,“新聞上報道了,人家那是猝死,就你瞎扯。”
包師傅揮手“切”了一聲:“等下進去尿褲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哈,記得帶尿不溼!這第二部恐怖片,就在今天午夜場。”
我問:“包哥知道什麼片子不?”
包師傅搖搖頭,“我也才來,還瞅著你知道點啥呢。”
我說:“聽售票員說過,連片名都沒有,是某個片商將膠片拿給電影院,上映前,做一些前期的試點放映,應該是片商要看市場反響如何吧,摸摸底。”
雖說如此,但那是影院自己對外聲稱的原因,具體有什麼隱情,還有待發覺,我總覺得事情不會簡單。
包師傅的朋友說:“包哥,乾脆咱們也別開那破車了,這些小攤攤生意多好,明兒咱們也整個攤位撒。”
“蠢材。”包師傅笑罵了一聲,“你以為天天都能這麼多人啊?這都是看電影院要關閉了,得知這訊息人才往這兒趕的,別看這些小攤生意好,明天就該幹嘛幹嘛,都歇業了,你個蠢材來擺攤?哈哈。”
這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張強的,這傢伙總算還是找我談話了。
“包哥,我接個電話,你們慢喝。”
“好好,去吧。”
走到安靜點的地方,我接通了電話,我有預感,就將電話拿遠了點,果不其然,響起了一大串罵聲。
張強在電話裡歇了口氣,才說了句話:“你小子,到底有沒在聽?”
“強哥,我在聽,有事吩咐。”
“吐你一臉口水,吩咐你大爺,算逑,你才是我大爺,你牛逼哄哄,行了吧王哥。”張強抱怨起來。
我趕緊說:“強哥,是我不對,這不正準備明天過來負荊請罪嘛。”
“還等明天?去你媽的。”
張強氣得爆粗口,然後掛了電話,但過了幾分鐘他又主動打了過來。
這次他開口沒罵人,他語氣嚴肅:“現在我正式通知你一件事,非常重要,你聽好了。”
搞毛線,整嚴重了,他動了真格,這次看來要炒我魷魚了,被開除應該沒有疑問。
張強說:“王峰!根據你最近一段時間的工作表現,公司決定……”
最近的工作表現?我自認是一塌煳塗,無故缺勤不說,乾脆玩了把失蹤,被老闆約談,肯定不是好事。而且我暗中調查公司,打主意對付公司,這些東西,我只想說,我喜歡!
愛怎麼著怎麼著吧,反正我是跟午夜公司耗上了,大不了,就不用員工這個身份罷了。
“公司決定……升你為正式司機!底薪兩萬起,有提成!購買五險一金,分配豪華住房,年終分紅,單身員工每月享有一次相親機會……”
張強滔滔不絕的介紹一大波福利,我就不明白了,“等等!”我叫住了他,我感覺自己腦袋有些炸,跟想象中的截然相反啊,怎麼稀里煳塗的,我就升了職?
我說:“我沒明白你的意思。”
“簡單點說,就是你的錢變多了,夠簡單了吧?”張強在電話裡笑了笑,“兄弟,你以為哥哥會開除你?別做夢了,你算是栽我手裡了。”
這感覺,類似坐過山車,忽上忽下的,有點不適應。
“那老劉呢?”
我十分忌憚這四個字“正式司機”,那也就意味著離死不遠了,我快要死透了。
“老劉有他的事,這無需你管。這個決定前些日子就下來了,本來是要通知你,也放你幾天假,好讓你小子有個心裡準備。哪知道,當天我手頭臨時有事給耽擱了,嘿,你小子白眼狼啊,我都還沒通知,你丫的就不來了,還想跟你喝酒慶賀一下,媽的,缺心眼,你眼裡還有我這個老闆不?”
嘟嘟……
張強罵了我一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留我一個人傻在原地。
我覺得張強可能已經對老劉下了手。還有,他通知我這個訊息,從表面上看是喜訊,但說白了,對我來說,這就是他要我死的營生。
我根本高興不起來,心情陷入了谷底,張強這人令人完全看不懂,我有種感覺,在所認識的人裡,他最老謀深算,本事藏得夠深。
其實,若不是婆婆的屍體牽扯到了這裡,我不一定真的過來,老劉是我的前車之鑑,上次他在這裡看了場電影,身體便開始出現腐爛,不得而治,徹頭徹尾成了公司的棋子。但冥冥之中似乎總有人給我設好了一個局,對方有千百種辦法牽著我的鼻子走。
而我,不得不去,即使不去,對方也有其他辦法來折磨我,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籠罩天空,我縱然能夠翻跟頭,也翻不過對方的五指山。
我吸了口氣,冷靜下來,眼前還是興光的事情要緊,我看了看九爺家的方向,心想,興許九爺回家了,找他談談。
我去找九爺,但大門緊閉,連秋燕嬸都離開了,屋裡沒人,九爺沒回來。
院裡的八哥叫喚:“死啦,死啦!”
我瞅瞅時間,臨近午夜,離開場僅剩十來分鐘,大夥兒熱情挺高,早早圍在了電影院門口,裡三層外三層的,我也擠不進去,就在外面站著,懷裡藏著兩瓶酒和啞巴狗,但願不被發現吧。
望著那充滿了夜上海風格的電影院招牌,我頓足看了幾眼,不祥之感,頓生,越發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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