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296 扎紙人
黑鳩見我出狀況,詢問道:“你還好吧?”
我手捧著血,血裡摻雜著零碎的黃泥,可見這顆泥心撐不了太久,我即將走向死亡。
“不礙事,就是得歇一會兒才能緩過勁。”我就地坐下休息。
遠處,糟老頭不停的做著手裡的木工活,絲毫不管我們。
我觀察周圍,因為很明顯感覺剛才那一瞬間,我情緒波動的時候,心臟上被誰用力捏了一下,才導致這般吐血。
換句話說,有人想置我於死地,儘快讓我死!這跟我到這裡有關係嗎?我越接近真相,就越接近死亡。
我一直以那則神秘警告來看待局勢,眼下只剩下破鏡重圓這一現象沒有出現,這是我唯一的理由來安慰自己說還不會死。
“你看。”
聽到黑鳩的聲音,我舉目望過去,天空飄起了白紙,看著跟雪花一樣,白紙落在地上自燃起來,很快就成了黑灰,這一幕非常詭異。
遠遠看見樹林裡出現了五個怪人,他們身穿衙役服,雙頰打著紅臉蛋,臉蒼白如紙。
“是鬼。”
我得出結論。
黑鳩突然失聲道:“五鬼抬轎!”
我有些驚訝:“這就是五鬼抬轎?”蔣婆曾經說過,抓鬼滅鬼都算不得厲害,使喚鬼的才是高手,其中最為著名的一門道術叫“五鬼抬轎”,也叫搬運術,讓鬼魂給活人當苦力搬運一些重物。
“看來你也知道。”黑鳩有些忌憚說:“若我沒死,倒不會這麼慌張,眼下的我,實在沒把握對付那轎子裡的人。”
五鬼抬轎是極為高深的道術,想都不用想,那轎子裡的人有多厲害。蔣婆曾經說到過,哪怕是早年揚名的祖師爺,也是在晚年期間才掌握了“五鬼抬轎”之術。
黑鳩的擔心不無道理,只是不清楚對方什麼目的。
五鬼抬轎,一鬼掌旗,四鬼抬著轎子走,相當有氣勢。
落轎後,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渾厚聲音:“怎麼有生人在?今兒不唱戲嗎?”
糟老頭也不放下手裡的活,像是在趕工,他開口說:“一個過路的窮酸人,歇歇腳就走,耽擱不了,今兒還得唱。”
“哦,記得今兒是《霸王別姬》吧?這曲兒我喜歡,不過,我覺得為了應景咱們還得換一曲。”
那人說。
糟老頭突然停下手裡的木匠活,看著那一頂轎子,凝聲道:“你想換啥?”
“不如,就唱《活捉三郎》吧。”
我知道這人說的是京劇《活捉三郎》,主要講述北宋時期,宋江收閻惜姣為外室,閻惜姣卻與張文遠私通,並以宋江與梁山來往書信要挾,宋江忍無可忍怒殺閻惜姣。後者死後,心有不甘,夜間來到張文遠家中,要活捉他去陰間,想再續前緣,張文遠家中三郎,所以叫活捉三郎。
糟老頭嘆了口氣:“你還是不肯罷手,他不是誰,他是他自己,三郎是三郎。”
那人笑說:“取個大意,都叫三郎,也都算惡人。”
糟老頭又說:“惡人?一千多年前是,一千多年後呢?還不放過。”
那人嘆了口氣,“師兄,你真老煳塗了,師父當年就猜到你會感情用事,這樣做可就壞了大計,所以才叫我從旁協助。”
他們的對話我聽不太懂,三郎,指的是丙三郎?丙三郎是和我長得一模一樣,莫非他們在議論我?
糟老頭說:“多少年了,早就鎖死了,解不開的。再說,我讓他自己找,他一輩子都找不到答案,何必我們下狠手。”
“婦人之仁!我不是來和你商量的,師兄,我知道你今天身子骨沒能耐,不要自討沒趣。”
“你……”
下一刻,只見五鬼抬轎而起,眨眼功夫就衝著我這邊而來。
黑鳩警惕起來:“他好像是衝你來的,你怎麼得罪了這麼厲害的人?”
“我哪知道?”
我也鬱悶,還沒見面呢,二話不說就動手了,這是高人所為嗎。
那轎子衝我撞來,我想躲來著,剛有這個想法,結果就被抓了進去,然後兩眼一黑,就暈了過去。
等我清醒的時候,我和黑鳩都被綁了,只是黑鳩的繩子上貼有一張符紙,很奇怪是白色的,而我沒有。
這是一間小瓦房,我感覺有些熟悉,之前在青龍山見過一次這種房子,仔細看,才能發現其實是紙煳的房子!
對方是誰?
幕後指使終於出現了嗎?
我也算想明白了,死之前能搞清事情真相,也不至於那麼憋屈。
黑鳩無語道:“我招誰惹誰了,原本想靠你幫無常大人找到失物下落,結果被抓到了這鬼地方,有沒人啊?”
“我難受的很,這裡空氣好少,我快完蛋了。”我又咳血起來,血中帶有黃土。
忽然間,嗒,有人用手打了個響指,周圍頓時大亮,眼前才看清一切。
那五隻鬼筆直的站在前面,一名黑衣男子筆直的坐在凳子上,那凳子也是紙煳的。
“你!怎麼是你?”
我認出了那人,他大概六十好幾的年齡,穿黑衣,黑鞋,連襪子都是黑的,如果走在夜裡基本上就融入了其中,很不起眼。
這人的打扮和黑無常有的一比,就是膚色很白,和穿著形成強烈反差,顯得他整個人都很不真實。
“我坐過一次你的車。”對方淺淺點頭。
我上次開麵包車去陰陽路,這傢伙坐過順風車,張強說是他朋友,但我看未必。還有一次,我從車場回來,這人竟然坐在和我那輛車一樣的車裡,連司機都是我的樣子,只是給人感覺都不太真實。
“你到底是誰?”
我問他。
他沒說話,直勾勾的看著我。
“我和你有仇?”
我再問。
他淺淺搖頭:“沒有。”
我感覺荒唐,“那你抓我幹嘛?”
“是我們。”黑鳩補充道。
他不回答,我只好換個話題:“我有今天,都是你佈置的?你就是那個幕後指使?”
他嘴角微微一揚,笑得非常僵硬,“你抬舉我了。”他收回了笑容,但是嘴角永久性的留下了褶皺,我去,這傢伙不會也是紙煳的吧?
這到底都是些什麼怪人啊!
我總算明白,當初這傢伙之所以能夠徒步走過第二座橋,輕輕鬆鬆進入陰間,原來他和電馬兒麵包車一樣,都是紙煳的東西。
替他開車的那個“我”,想來也是他扎紙紮出來的,在車場修車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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