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308 看雪
九爺不要勾魂令,不要鐵叉,憑一雙拳腳,說幹就幹!
這時候,黑笛似乎不太能夠理解九爺的做法,木爹也同樣不能,但我知道那才是九爺的真本事,拳打遊魂,腳踢厲鬼,九爺以這樣的方式守護一方太平,遇事了,不怕事,不慫,不卑不亢。
面對氣勢凌人的九爺,黑笛明顯有些方了,他斷了一隻手臂,三兩下是再造不出的,之前兩隻手他都戰不過九爺,何況現在。
黑笛有意試探道:“不愧是牛爺,見我少了一隻手臂,便讓了自己的武器,的確讓人佩服!”
九爺不說話,表情冷峻。
這和當初教訓成子的時候又不太一樣,九爺對成子是恨鐵不成鋼,對黑笛,那就直接了當多了。
黑笛說:“牛爺,現在改口還來得及,那婦人你就不管了?這樣,我一道讓她不死不滅與你長長久久,你看怎樣?”
九爺停住了腳步,兩人相距有三米吧。
其實吧,我也想九爺先答應了,眼下的秋燕嬸除了黑笛怕是無人救得了。
以後九爺能夠恢復記憶,倘若得知秋燕嬸因他而死,無法想象他會怎樣自責。
“不錯的條件吧?”黑笛得意說。
九爺看著黑笛,還是不說話。
“這可沒意思了,你啥意思啊?答應還是不答應?”
黑笛看不清虛實。
九爺一步過去,“也沒別的意思,就是你這個人忒沒趣,不是東西!”
黑笛一愣。
下一刻他就想退,九爺此刻給人的感覺簡直不要太牛,我看著都怕。黑笛覺察到了異樣,於是想逃,但九爺哪肯啊,跨步一抓,一手拽著他的胸口,另一隻高高揚起,“砰”!
無比解氣的一拳!
狠狠砸在了黑笛腦袋上,將黑笛整個人打進了土裡,腦袋一大塊都陷了下去。
黑笛是泥人,死不了,他說:“牛爺,捱了這一拳不打緊,但你做了最錯誤的決定,反骨的不止我一個,說起來我真排不上名號,知道生死薄丟了?你知道盜走生死薄的人是誰嗎?哈哈!”
黑笛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九爺死死盯著黑笛。
黑笛繼續說:“還不明白?你知道!”
九爺哼了一聲,又是一拳砸了下去,頓時連地面都顫了一下,再看時,周圍全是撒出來的黃沙。
黑笛死了嗎?
等黃沙散去,九爺腳下留下了一個空坑,裡面有不少黃土,我納悶,這黑笛徹底被九爺打散了?還是他逃命的法子?
咔嚓。
也是那一瞬間,秋燕嬸的身子出現了裂紋,並持續擴大。
“九爺!”
我喊了一聲,但九爺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木爹試了一下,搖搖頭,在地上快速寫下:救不活,可以留下魂魄,但必須毀掉肉身。
木爹沒有起死回生之術,秋燕嬸如今說白了就是一個泥人,裡面困住了她的魂魄,木爹也只能做到捨棄肉身救回她的魂魄了,也就是說,秋燕嬸會死的。
我搖搖頭,衝向九爺喊道:“九爺?你說怎麼辦?”
九爺看向了這邊,冷然道:“越界之事不辦,活人之事不管,你認識她,你就做決定吧。”
什麼?我一咬牙,來不及了我只好說:“救吧!”
希望我沒有做錯決定。
木爹在泥身碎掉前施以手段,護住了秋燕嬸無比虛弱的鬼魂,然後足足用了半個鐘頭,才穩住魂魄不散。
又休息了半個鐘頭,秋燕嬸才微微睜開眼,往四處看了看,說:“我沒死嗎?”
她一臉迷茫,直到看到我,眼睛陡然大睜:“你是小王?”
“嬸兒,是我。”我笑著說。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問我:“我死了沒?”
我不好回答,她突然愣住了,因為看到熟悉的人,她激動喊道:“九哥!”
我一旁觀察九爺,當他聽到秋燕嬸的聲音後,嘴角不自主的動了動,雖然他極力掩飾,但這些細微的變化還是被我察覺到了。
九爺做回牛頭之後,對人對事十分冷漠,哪怕天大的事,他也不會有什麼情緒波動,即使見了我,也完全勾不起任何回憶。
可剛剛,九爺看到秋燕嬸那一刻,眼神裡明顯少了些冷意,難道!九爺他,根本就沒有失憶?至始至終他都在假裝!
我看得難受,太殘忍了,我寧願我的猜測是錯的,那樣,九爺就不用那麼痛苦,有什麼能比眼睜睜看著小秋燕死在面前,更讓他心碎的?沒有了,哪怕他自己死都不會,九爺你還好。
“九哥!一定是你救了我,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一直都護著我,不會拋下我走的。九哥,我叫你怎麼不答應啊?”
秋燕嬸看著九爺說,後者卻默不吭聲。她只好走過去,仔細望著九爺,似乎都開始懷疑記錯了人,那個一輩子都疼她的九哥,和眼前這個冷漠的人有著天差地別。
“九哥,我是秋燕啊,九哥?”
她快急哭了。
冷冷清清,安安靜靜,誰也沒說話。
良久,良久,九爺終於開口,第一句便冰冷的說:“你現在歸我管,跟我走。”
聽到熟悉的聲音,秋燕嬸笑了,發自內心的說:“九哥,你要帶我去哪?”
“去一個很遠。”九爺停頓說:“很冷的地方。”
秋燕嬸滿心期盼的模樣,顫聲說:“九哥去哪,小秋燕就去哪,我昨年給九哥縫了一件襖子,天暖派不上用場,記得九哥說過,今年要帶我去東北看雪,那邊立了冬,襖子就能穿上了,大小是照著舊衣服做的,應該合身。”
九爺沒有多餘的話,直截了當說:“不了。”
“九哥說不了,那就不了,我都聽九哥的。是去東北看雪嗎?”秋燕嬸有些失落,但還是笑著說。
九爺收起勾魂令,用手指比劃了一下,默唸了一段什麼,然後說:“該上路了。”
秋燕嬸的眼睛一刻也不離開九爺,她說:“九哥,你不知道,我最喜歡看你教訓人的樣子,三言兩語就讓人服氣,在一條街人人敬你,畏你,我跟在你後面,和小跟班一樣的得意,他們都羨慕我,嫉妒我。所有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都管你叫一聲九爺,你只准我一個人叫你九哥,這就足夠了,我永遠都是你的小秋燕,不管你認不認。”
秋燕嬸的語氣很傷感,她肯定接受不了九爺這樣對待自己。
九爺,你倒是說句話啊?我看著兩人這樣心裡難受,憋屈。
秋燕嬸艱難地笑著:“九哥,你答應我一聲好不好,難道連這個都不可以?九哥啊。”
九爺抬了抬手,但又放了下去,淡淡說:“別誤了時辰。”
言罷,他不顧我們獨自走開,一縷陽光照下來,秋燕嬸的臉色難看了許多,但她毫不猶豫跟了上去,三兩步跟在了九爺後面。
她並不知道自己死了,九爺要帶她去陰間報道,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此了,希望陰間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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