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厲鬼
大部分冤鬼,都是穿著白衣的,就比如我見過的苗麗敏,她就是一身白袍,像是披著一個白門簾子的傢伙,那就是冤鬼的一類。
至於第二種,厲鬼,相信大家都聽說過了。
很多時候,厲鬼都是穿著紅色的衣服的,藍吉仁說,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過去,化作厲鬼的人通常都是死得很慘的,這類人在死前,周身上下佈滿血漬,所以才會多以這樣的形象示人。
厲鬼其實最可憐,生前的時候,這類東西都是受了極大委屈的,他們的怨念深,所以,念力要比尋常鬼魅要強大,也同樣因為她們受了很大的委屈,所以,這類東西脾氣暴躁而且最不講道理,一旦看誰不順眼,那是說掐死就掐死,比豺狼野狗更兇惡。
厲鬼的事情我也聽說過很多,尤其是在南方經歷的鬼嬰事件之後,我很擔心那個女人會化作厲鬼的,這件事我專門諮詢過藍吉仁。
我們的分析是,那個女人一身的怨氣和戾氣實際上都已經被她肚子裡面的鬼嬰吸收了,而鬼嬰卻被我用城隍爐打散送入幽冥,所以那個女人不會化作厲鬼,最有可能是變成遊魂。
說道遊魂,藍吉仁告訴我們,遊魂是無主意識的,它有時候會攜帶這自身的“魄”體現一種特殊的癖好,但遊魂是不會害人的,隨著天地磁場的變化,而慢慢的進入幽冥。
而這個時候,藍吉仁慎重的告訴我們他的猜想,“魄”本身並無法單獨存在,除非是有遊魂攜帶,如果遊魂無法攜帶,它很可能會有生人攜帶。
那麼告晶晶所失去的那一魄,說不準會是這兩種情況當中的一種,就看我們怎麼去追查了。
這件事我和告晶晶私底下也在商量,她究竟失去的是七魄當中的那一魄?
根據我對告晶晶的觀察,我告訴她,她很有可能失去的是第六魄“除穢”。
“除穢”。是一個人本能的追求潔淨講究衛生的一種,換言之則是生命本身對於一些邪祟的東西自然而然的退避和自我保護,再說白一點,是人類躲避危險,排斥不潔的一種本能。
而告晶晶似乎天生對危險神經大條,並且個人生活方面也是大大咧咧的,她的房間總是又髒又亂,就說明了這一點。
“你竟然嫌棄我?”告晶晶揪著我的耳朵怒道。
“我哪敢?我是在分析,等我們找到你那一魄的時候,到時候就知道了,哎呀,快放手!”我哀嚎道。
我們在南昌下車之後稍作休整,大概休息了一天時間,然後分道揚鑣,告晶晶跟隨藍吉仁向北走,而我向東走,獨自去蝥源。
實際上我辭此蝥源,是有特殊的任務,藍吉仁給了地址,要我務必找到一個人,此人叫做:羅贛生,他才是帶我們走鄱陽湖長江古河道的嚮導。
我們約定三天之後匯合,我就獨自坐車上路了,林開車的時候,告晶晶吊著我的脖子說了半天悄悄話,最後是臨別一吻。
我在戀愛中,我心中的安妮總是讓我那麼激動,可是直覺告訴我,我必須冷靜下來,因為接下來我將遭遇這一聲從來沒有的事情,我不能讓自己出任何差錯才行,為了安妮和我自己的行為命。
來蝥源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我下了車獨自站在車站之內,看著天氣漸冷而行人日漸稀少的街道,感覺還是先吃點飯吧。
吃飽了肚子,我就直接去找那個羅贛生。
幾家燈火璀璨的飯店和餐館去讓我根本沒有任何的食慾,鼻子底下倒是被一陣香味吸引,然後直接走進了蘭秀街的大排檔。
體會一個地方的文化味道,最好是從吃入手,當得小吃會讓你體會到什麼是本地特有的味道,但現在各種燒烤和擼串,已經將那些殘存的本地味道全都打敗了,所以,滿大街的就剩下煙熏火燎的油膩和吆喝了。
吃了一碗炒粉,烤了一點肉串,喝了一瓶啤酒,我填飽了肚子,整個人也感到有了精神,於是拿出藍吉仁給我的地址,研究著去找羅贛生。
抱著自己的揹包,我從大排檔的另一邊走過,找了一個衚衕的角落,然後散了一泡尿,渾身都覺得通透,然後從這個衚衕鑽了出去。
對面竟然還是一熘子衚衕,這一片看來是居民區了,突然我看到前面的一個衚衕之內閃著白光,裡面似乎有人影晃動。
鬼使神差之下,我竟然走了過去。
“小夥子你在看什麼哪?”突然一個聲音把我嚇了一跳。
我扭頭一看,發現是一個老大爺,他正用渾濁的眼睛盯著我,剛才我記得這裡沒人啊?但我看他卻不是鬼,起碼鬼見到我都是要下跪的。
“沒……沒看什麼?那前面我好像看到一個女孩進了衚衕,身邊似乎還有其他人,我怕是壞人,就看了下。”
“入夜之後,死地忌走白光,難道你不懂嗎?”老頭說道。
“這個是什麼意思?大爺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啊?”我詫異不已。
“嗨,算了算了,不懂最好了。”那大爺說著,搖搖頭,往前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看看我:“小夥子,你怎麼還不走啊,你難道一點風聲都沒聽說過嗎?這裡不乾淨啊!”
“不乾淨?鬧鬼麼?”轉頭看看他,我笑著說。
“誒?你知道?你知道怎麼還在這裡啊?”對方說著,一臉詫異地走過來,上下打量,像是很吃驚似的。
我呵呵笑道:“這個世界上永遠也是人比鬼可怕,我只怕人不怕鬼的。”
“噢?”我的話讓老頭很驚訝,他上前仔細看了我兩眼,之後點點頭道:“怪不得,那是我老頭子多事了,我要走了,你自己小心點吧。”
老頭說完,轉身就走,我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點奇怪,但他既然走了,我也沒理由再攔住人家,但我卻忘了,自己真該向人家打聽一下地址才對。
我既然要找羅贛生,雖然有住址,但畢竟這裡人生地不熟,眼下一片的衚衕,我還真有點轉向,我抱著包慢悠悠的竟然走進了剛才冒白光的衚衕。
那個衚衕,就在街道旁邊,大體上來說,也算是事發地點的一部分,不過,相比那些有名有姓有人清掃的街道,這裡頭,顯然要差上不少,不僅窄巷窄到了連車子都不能開進去,街道兩側,還有一些破筐、貨架、還有許多裝著建築材料的破紙箱堆在裡頭。
近了的時候,不但覺得壓抑,而且,附近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奇怪味道。
從裡頭穿過去,除了用粉筆寫著此地不許大小便之類的牆壁之外,並沒有看見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跟來時的感覺差不多,四周,死氣沉沉的,在路過一個綠色的垃圾箱的時候,不小心看見一張抱著果皮的包裝紙。
我把手點開啟,晃了一下,一不小心看到了一章黑白色的照片,一個女孩兒躺在血泊裡頭,旁邊圍著不少人。那女孩兒的頭上臉上,都打著馬賽克,一輛也不知道運送什麼的小卡的車頭停在路邊,看起來,像是肇事車輛。
在看到這個報道的時候,我倒是沒怎麼注意,可走出去有幾步了才發現,這事情有些不對,倒退著回來,將那報紙從已經臭得發酸的果皮裡頭抽出來,我捏著鼻子仔細看了起來。
那照片上的女孩兒,衣衫不整,身上還有很多不知道怎麼來的傷痕,怎麼看,都不像是被人撞出來的。
再找了一下報紙的標題,很遺憾地發現,那報紙的標題的後半部分,不知道被哪個王八蛋給吃了,偌大的一張紙上,只剩下“花季少女“四個大字和一個比牛嘴還要醜的偌大的缺口。
“我~靠。”
心中一陣不滿,我抱怨一句,再將手電的光束聚集在標題下面的文字上面仔細檢視,一陣半猜半讀之後,終於理出一點頭緒來。
這上面好像是說,大約半個月以前(準確地說是19天),這裡發生了一次交通事故,受害者,是一個正在上初三的小姑娘,化名小敏。
從相片上看,這個姑娘的身材很好,長相也應該不醜,她平時跟自己的奶奶住在一起。父母已經去世了,為了補貼家裡的開銷。
這姑娘在放學之後,經常會在附近的一家奶茶店裡幫忙,順道賺點小錢,因此,這個姑娘很晚回家,一般都是晚上十點左右。
出事的這一天,小姑娘一如既往地從小巷裡頭往回走,不幸,在半路遇上一個醉鬼,這醉鬼喝多了,見小敏獨自一人揹著書包從小巷裡經過,賤-心頓起,一下子衝過去將那小姑娘按在牆上,又是啃,又是摸。
小敏還是一個初中生,見此情形給嚇壞了,一陣扭打掙扎之後,這孩子掙脫那醉鬼的追趕奪路而逃,卻不曾想,大半夜的,剛從馬路口兒跑出來就讓過路的一輛貨車給撞了。
等司機打電話報警,醫院的人趕來,這孩子早就斷氣了。
這件事發生之後,警局的人在小敏的體內提取到了醉鬼的DNA,法醫也證實小敏被撞死之前確實與人發生過行為-行為,但是經過一番比對,並沒有抓到犯罪嫌疑人,警方懷疑是流竄人口作案,那醉鬼也沒有到警局自首。
大部分人懷疑,這個人已經藏匿起來,甚至有可能已經離開本市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樣一來,案件偵破的難度就會變得很大。
除了對此事表示惋惜,並對作案的醉鬼一通譴責之外,報紙的後面,還說了一些鼓勵目擊者站出來協助調查,以及,對社會責任感的反思之類的廢話。
其實,類似的事情,在全國各地都有發生,只是,因為資訊技術的限制,有些事情暫時看不到而已,不過,退一萬步講,我還是很同情那個女孩兒的。
如果,這事情真像是報紙上寫的一樣,那,她真的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如果真要論起來,可能撞死她的卡車司機的罪過都不如那個醉鬼大,這是一件非常遺憾和讓人感到憤怒的事情,看完之後我也很是感慨。
之後,按照我的分析,我倒是覺得,那女孩兒的冤魂在臨死前的位置停留著的可能行為要大些。
我估計著,不是在被人撞死的地方,就是在慘遭凌-欺負的衚衕裡了,可惜,這蘭秀街雖然不是很大,但是,大大小小的衚衕卻也不少,真不知道,當時的事情發生在哪裡。
心裡頭想著,便從衚衕裡頭走了出去,正尋思找個過路的行人問一問這事情具體發生在哪個位置,可這地方,一到晚上卻見不到半個人影。
而我只顧著想那個枉死的女孩的事情,腳下卻不知不覺的走到更讓我迷煳的地方,是走都是衚衕,狹窄的道路,只有遠處才有路燈的昏暗燈光。
正在此時,突然看見,那昏黃的路燈的對面,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小姑娘,揹著書包穿著一件剛剛到了膝蓋的黑色短裙從對面過去。
她步速很快,而且很輕,只在我的對面晃了一下便鑽進衚衕裡頭沒了蹤影,看她低著頭散著頭髮,又行色匆匆,我趕忙叫了她一聲:“姑娘!你等一下!”
一句話說出來,我已然跑了上去,可,幾步竄出,我竟然追她不上,在過去的幾年裡,還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情況,心覺有異的同時,身子勐地一抖,我突然意識到這事情有些不對,剛才姑娘穿著的衣服,怎麼跟照片上的死人的一模一樣呢。。。。。。
難道是她?
心中有了預感,我再怎麼看前面的女孩都越覺得鬼氣森森的。
這段時間我也是見鬼見多了,心中自然不怕,不但不怕,還有點既興奮又有點緊張,如果這個女孩真是鬼,並且還帶有怨氣的話,化解它,豈不是能讓我獲得功德?
將揹包背在背上,我急忙向著那小巷跑去。
這是一條直巷,寬不到兩米,縱深上看,有幾十米的樣子,小巷穿過小區,橫亙在兩條主幹路之間,站在一端,遠遠地可以看到另一側窄如縫隙另一道光源,至於這中間一條,能見度極為有限。
那姑娘就在窄巷之中,正揹著一個雙肩包從窄巷之中有條不紊地向前走著,我快步跟上,一邊回憶著三叔傳授的法子一邊低下頭仔細觀瞧。
人們都說,鬼是沒有腳的,可女孩兒的卻穿著鞋子,從背後看過去,怎麼看,都正正常人沒有區別,只是,難不成,是因為這女孩兒剛死不久,身上的人行為還沒有完全褪去?還是說,我這腦子壞了,認錯了人?
心裡頭想著,不由得皺起眉頭,我就在想,如果這不是一個女鬼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小女生,那,我這麼跟著人家,豈不是很容易當成地痞麼?
不過,這女生的身材確實蠻好的,雖然著裝並不裸-露,但是,前凸後翹發育良好,那穿著絲襪的兩條長腿也很出色,就是不知道,她的長相如何。
下意識地往頭上撇去,我想從她的髮型背後猜猜這姑娘的模樣,可,這一抬頭,頓時覺得有些不對,那姑娘的後腦杓,藍汪汪的不是個顏色,好像,在後腦的位置有一團煙霧一樣的東西籠罩著。
因為這窄巷之中,能見度極為有限,我抻著脖子看了半天,也沒看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正疑惑著,那姑娘突然放慢了腳步,讓她這麼一弄,我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些,此時,看得也比剛才更清 楚,然而,當我看到那像是一團煙霧一樣的東西的時候,身子一抽,腦袋之中一片空白。
那,根本不是什麼煙霧,是那女孩兒的臉,在漆黑的長髮包裹下的,一張看不清五官的臉。
她依然在往前走,似乎沒有受到我的影響,但是,跟在她的身後,我的血都涼了,我從來沒聽說過,人的臉可以長在後腦杓上,更想不到,一個女人一邊往前走,一邊將腦袋扭到背後死死盯著身後那個人是怎樣一個場景。
我草草草草草。。。。。。!
我自以為是地跟在一個疑似女鬼的傢伙的身後死死盯著,想要一探究竟,卻不曾想,那個在我前面走的女生,竟然在直勾勾地看著我。。。。。。。
開什麼玩笑?
看花眼了吧。
心裡頭想著,強忍著心中突然出現的恐懼,我停下身子趕緊揉揉眼睛,再開眼時,那女孩兒已經停住了,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窄巷裡頭,與我保持著不到十米的一段距離。
她,一動不動,對峙了能有半分鐘左右的時間,才將自己的脖子緩緩地轉了過去,她就這麼緩緩地,擰出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夾角,將那個對著我的臉轉到原本的位置。
隨後,腳下不動,原地轉身,雙手拉著雙肩包的揹帶,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我。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