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仙家
“呵呵,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我就在想,他們祁家的哪位先祖,竟然有未卜先知的神通?據我觀察,這一家的祖上,的確出是老牌地主,可哪一個都不像是修道之人啊。
你看這些牌位的形制大小就可以看出來的。既然,這裡頭沒有修道之人,那,人死之後,哪裡來的那麼大的道行啊?依著我看,不定時哪裡來的野仙家藉著他們的祖祠偷享香火,才生出當年那樣的軼事來。”羅贛生撇了撇嘴說道。
“野仙家?”放下手裡的活計,我提起燈籠看看羅贛生那張老臉。
“對啊,野仙家。”
羅贛生說著,提著油燈在這洞穴中,凹凸不平的石壁之上照了照,一邊眯縫著眼睛留神觀察,一邊有意無意地解釋說。
自從接觸五仙以來,我對這方面的事情瞭解不少,也從網上查了一些資料,其實五仙本就是野仙,說白就是一些雜毛野獸修煉成仙,這些仙按照一定的規範來講,還不能稱唿為仙,只能說是妖。
但因為有些妖並不害人,並且有時候還有恩惠給人,並且你只要共給它香火之類的東西,它還能幫你做事,民間忌諱那些詞語,對於這樣的妖,都尊稱為“仙。”
羅贛生放低聲音為我解釋道:“但凡天地萬物,都有靈行為,人能得道,別的東西同樣也可以,披毛帶角的,結果生根的,甚至,放得久了的老物件也能生出靈行為來。
只是,大部分人都覺得,人是萬物靈長,比他們高貴許多,所以,同樣是修煉,有了道行的人就是神仙,別的東西,即便有了道行,也只能算是妖、精兩類,不能算仙家的。
不過,這是練法之人的說辭,對於大部分民眾來說,那些妖狐鬼怪,也是神仙,不是有一種叫法是五大仙嗎?狐狸,黃鼠狼,老鼠,刺蝟,蛇,這些東西,天生慧根,最容易生出靈行為來,他們要想修成正果,除了要度過三次以上的大劫難之外,也要享受一些香火供奉,積累公德。
過去有一句話,叫‘南茅北馬’,說得就是最顯神通也最愛管閒事的兩種民間流派,茅,就是‘茅山道士’,馬,指的就是‘出馬弟子’。”
他的解釋我都能聽明白,其實茅山道士說白了也是玄門弟子,與羅贛生的師門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而出馬弟子,專指的是東北哪裡的說法。
羅贛生說著,頓了頓,又道:“出馬弟子,其本身是沒有什麼本事的,他們只是一個傀儡,能顯出本事的,是他們背後的師傅,也就是,所謂的‘出馬仙’。
‘出馬仙’是什麼啊?還不是我剛才說得那幾樣?他們修為有了,但是功德尚淺,所以要從山裡頭出來查缺補漏。
當然也有別的,比如貓狗只輩,但是這種不多,要說的話,這些小妖也算是山野精怪裡頭最淳樸善良的了,為了修成正果,他們會下山救人,尋找出馬弟子,遇上合適的,願意供奉他們的,就讓對方將它請入家中,不挑吃不挑喝,還時常會顯出本事護佑家人。”
“這個我聽說過。”點點頭,我道。
上初中那會兒,我有個同桌,一個女生,家是東北的,長得漂亮學習成績也是出類拔萃的,她家裡就有一個出馬仙,但是,她們不管那東西叫“出馬仙”,而是叫它們“保家仙”。
她家的保家仙跟別人家的不一樣,不是一個,是三個,一老,兩小,傳說是她奶奶在洗衣服的時候,遇上仙家度劫,暫時失了法力,讓一群小孩兒逮住一通收拾。
老太太心善,也迷信,於是就把那被小孩兒們折騰得奄奄一息的白蛇從自己孫子的手底下救了出來。
那仙家感恩,在過去一段時間之後就託夢給那老太太,問它願不願意供奉自己,做個出馬弟子,不挑吃不挑喝,還能庇佑子孫,年頭好時,隔三差五地給個雞蛋就行。
老太太一聽,喜出望外,就按照對方教授的方法把仙家請來了,結果,仙家一來,就來了三個,合著是拖家帶口來的。
後來,我還特意到她家裡看過那個所謂的保家仙,其實,看起來也沒啥,就是市場上經常能看到的那種瓷娃娃,脖子上面拴著一塊紅布,一個大的,是個女人,還有兩個小的,一男一女,三個人站在一個木頭釘出來的神龕裡頭站著,享受香火。
作為那個女生的同桌,她家的很多故事說出來都非常有意思,我們之前的交流大多是她給我講她家的故事,那時候年紀小,很多事都是相信的,有時候感到非常的神奇。
她還給我看她身上帶著的那個護身符,有一次還偷偷帶我去她們家去看那個神龕。
雖然我沒看出什麼門道,但是,很多人都說,那家的老太太很神的,他們家的保家仙也厲害,說保家仙是三隻蛇精,姓白,每次請蛇仙上身之後,老太太都會生出異狀,就跟變了一個人是的。
老蛇精上身,和兩隻小的上身的聲音和表情都有不同,但是,不論是哪個上來,老太太都會一邊說話一邊舔嘴唇,很有意思。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老蛇仙,愛抽菸,還一嘴的東北話,很多方言,就連土生土長的小輩兒人都聽不明白,可惜這都是傳聞,我沒親眼見過。
想起哪個女同學,還感慨了一小下,以前兩個人的關係好得不行,就跟一個人似的,可惜,上高中以後就分開了,逐漸斷了聯絡,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想著想著,又覺不對,我小聲問羅贛生:“老羅,您的意思是說,鬧事兒的是出馬仙?”
“當然不是,這種偷香火的,算哪門子的出馬仙啊?”
老羅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靠在牆根兒的小夥子,壓低聲音對我說:“出馬仙,是出來救人,再享受香火的,這叫啥來著,對,誠實勞動。
可除了這種勞動模範之外,還有一種投機取巧的,這類東西,特別不要臉,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麼,很多人家供奉的老祖宗裡頭,都有一部分是空的,亡魂受盡苦難,再入輪迴的時候,靈位就是擺設了。
但是這個時間可長可短,一般人拿不準,遇上那孝子賢孫又家境殷實的,沒人敢怠慢,一個個都小心供奉著,就像現在這樣。
有那麼一部分心術不正的小妖,好吃懶做,見到誰家的靈位有空當,油水又厚,就會偷偷過去享受香火,不請自來跟人家做個好祖宗。
知趣兒的還能好老實些,煩人的,還會要東西呢。在好幾年之前的那會兒,我就逮住過一個,當時也是一個大戶,做買賣的,挺有錢,家裡也供著好幾位。
那大戶時常夢見一個人,在夢中跟他相見,說自己是他太爺爺,想吃肉,想吃雞蛋,讓他明天找點呈上去。結果,東西送上去,沒幾天,就給吃了熘乾淨,吃完了,就再讓他往上送。
一開始,那家的戶主以為是祖宗顯靈了,高興得不得了,後來一打聽老輩人,才發現不對。說來也巧,老人們都知道,他們家那個死了很多年的老太爺,是個信佛的居士,那是典型的胎裡素,生來就不能見葷腥,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在死了之後要肉吃呢。”
羅贛生說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結果那人就不幹了,託人把我找去了,我找了好幾天,才找出病根兒,你猜作亂的是個什麼東西?一隻大老鼠!好傢伙,那都有半大的兔子那麼長了,油光鋥亮,跟個球兒似的。”
老羅說著,還伸出手來比劃了一下。
“我的天,還真有那麼大的老鼠啊!”腦補一下當時的情形,我也跟著笑了出來。
“不過總體來說,老鼠修煉成精也算不容易,民間把這樣的老鼠成為灰仙,雖然成了仙,但畢竟改不了好吃懶做的老鼠習氣。”老羅笑著說道。
不過,這話也讓我生出一點疑問,當初學習的時候,藍吉仁曾經跟我說過,降妖除魔,是我們這些玄門修道之人的本分,但是,本著慈悲之心,遇上惡鬼,也要寬讓三分,一般來說,能勸就勸,不聽勸就收服改造,收服不了負隅頑抗的,就用雷法誅殺,讓其魂飛魄散不入輪迴。
可遇上這種有一定道行的小妖要怎麼處理,我還真不知道。妖怪跟鬼魅不同,鬼,還有殭屍一類的東西,都是不應該存留世間的,打發了他們,是天經地義。
可,小妖是靠自己的本事到了這種程度的,也不容易,於實際來說,跟修真之人並無區別,也不知道,誅殺它們會不會生出事端。
聽了我的話之後,老羅放下手裡拎著的油燈想了想,對我說:“人有善惡之分,妖也有好壞之別,這種事情不能一概而論,真到你可以自行決斷的時候,還是要看情況而定吧。”
“哦。”我點點頭,心中卻各種嘀咕,這不是廢話麼,說了等於沒說。
兩個人聊著天,這手底下也沒閒著,經過一番查探,我們基本上相信了那個馬家老漢說的話,這地方,確實是從一個山洞裡頭開鑿出來的,在洞口的位置,開鑿的痕跡尤為明顯。
大體算來,山洞的內側,更大意義上來說還是自然形成,所以,從祠堂所在的空洞往兩側來來看,這四周,依然有些裂隙存在。
雖然,被人用水泥磚頭還有石塊之類的東西封堵著,但是,大大小小的空隙,依然有不少,小一點的,勉強能將自己的手臂伸進去,大一點的,用燈光往裡頭一照,深不見底。
“你說著地方會不會有老鼠?”摸著下巴看了一會兒,老羅轉頭問我。
“如果這洞足夠長,那肯定會有。”略加思忖,我道。
“恩,我覺得也是,你說,會不會跟當年一樣,這地方也有個老鼠成了精,在此處惹是生非呢?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事情怕是有些難辦了。”老羅說著,攀著石壁往上照了幾下,越照,這眉頭就皺得越緊。
“也不一定非是老鼠吧,這些洞口如此巨大了,我看,蛇啊,蜥蜴啊,黃鼠狼啊什麼的,都能鑽進來,還是先想想辦法吧,總不能在這裡乾等著啊。”掐著腰站在下面,我對老羅說。
老羅聞言,嘆息一聲:“你說的對,不一定是老鼠的,但是,不管什麼東西,都不好抓,這樣,你先下山去,找祁老頭兒要點食餌過來,我下幾個套子試試能不能釣出它們來。”
“要什麼做餌?”點了點頭,我問。
“恩。。。。。。先來一片肥肉,再來花生一把,都要熟的,最好剛煮熟的。”
老羅說著,提著油燈下來,這時候,坐在牆邊的鋪蓋上正在擺弄那個半導體的小夥子摘了耳機輕聲道:“現在就要麼?”原來他一直都在偷聽我們說話,這小子!
“對啊。”三叔說著,點了點頭。
“那我去吧。”對方說著,也不多做耽擱,一轉身就奔著門口走了過去。
“哦,最好再來個煎蛋,蛋清蛋黃要混在一起的那種!”照著那人一擺手,老羅補充道。
……
當天夜裡,我們埋好夾子,退出山洞,在山下的小溪點了油燈等著,一直到早上四點多鐘天都亮了,三個人才提著油燈上去。
祠堂之內,並無異狀,只是,羅贛生擺下的三個夾子全都被什麼東西踩翻了,夾子上的食餌也被吃得乾乾淨淨。
“好像真的是老鼠。”用手電照了一下,我轉頭對老羅說。
在我們常說的幾樣裡頭,只有老鼠吃東西最雜,來者不拒。
“再等一天,先看看。”老羅說著,跟那些擺在上頭的靈位施了一禮,隨後,在香爐裡頭抓了一把香灰,一點點地撒在夾子四周,隨後,用昨天剩下的東西重新將老鼠夾佈置好。
三個人,又齊刷刷地退了下去,兩個小時之後,天完全亮了,再次跑到洞中檢視,那些夾子又被踩翻了,香灰之上,密密麻麻都是腳印。
腳印不大,只有指肚大小,從形狀上看,跟老鼠的腳印更為相像,只是,看起來,這貨的個頭兒比老鼠更大些。
“好像真的是老鼠。”拎著揹包站在一邊,我道。
老羅點點頭,眉頭緊鎖。
“咱們的六壬鬼師門,有抓老鼠的法術麼?”憨笑一聲,我調侃道。
“我們在明處,它在暗處,什麼樣的法子都不管用的,你看這夾子,放空了多少次,那貨肯定識得此物才故意為之。”四叔說著,嘆息一聲將那幾個被踩翻的夾子扔在一邊,走來走去想了半天,突然說道:“不行抓只貓來?”
“你確定要這麼做?”微微一怔,我道。
我想到的是,羅贛生家裡養的那隻大黃貓,第一次到他家我就注意到了,那隻貓非常懶,基本上看到啥都不稀奇,即便是我們在屋裡捉鬼,它都不在乎。
而貓這種生物,跟陰物之間似乎總有糾纏不清的關係,而且那隻黃貓,現在跟告晶晶的關係比較好,兩個都一樣懶在床上。
“你的意思,是回家把你的黃胖子抓過來?它可能是這傢伙的對手麼?”我有點擔心的問道。
“誒,貓捉老鼠,天經地義,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快去!我再這邊等你。”老羅說著,朝我擺了擺手。
無奈之下,我只得迴轉,這一次祁家老頭找了一輛拖拉機來拉我,把我顛的七葷六素的。
這一趟來回就耽擱了半天,去羅贛生家裡取黃胖子,果然看到黃胖子和告晶晶兩個懶貨正躺在沙發上,藍吉仁不在,似乎有點自己的事情要做。
告晶晶聽說我還要走,非要一起跟著去,但我告訴她,那東西有可能是豬崽子大小的老鼠精的時候,她打了退堂鼓,抓著黃胖子道:“大黃啊,那麼大的老鼠你可要小心了啊。”
大黃仍然是一副疲懶的樣子,這隻貓我們總共接觸了沒幾天,但我總覺得越是表現疲懶的貓,其實行為格越是頑劣,況且是羅贛生家裡養的,老羅又怎麼會無緣無故的養一隻普通的貓哪?
老羅的意思是讓黃胖子去捉老鼠,但我看,依著它的行為格來說,看見那些靈位擺得整整齊齊,不躥上供桌把它們都扒拉下來才怪呢,別的倒還好說,萬一惹怒了祁家的一眾老太爺,這事兒也不好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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