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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公孫家離不開她,不是她離不開公孫家!

公孫三姐靈慧,想必能夠明白她的意思。

公孫照猜想,三姐能夠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心下作如此想,公孫照臉上倒是不顯。

她為了叫公孫四哥回京,是付出了代價的呀——欠了吏部的馮侍郎好大一個人情!

都說是人死債消,這會兒人還沒死,難道還不准她收收債了?

這是他欠她的,得還!

不肯用俯首稱臣來還,那就用命還!

再見了公孫四哥妻夫倆,公孫照十分客氣。

公孫五哥的事情,她也滿口應允,得了空之後,便藉著先前寫過的那張請帖,登了孫府的門。

孫夫人這日精神倒好,聽她說了事情原委,臉上略微有些訝異:“難為你肯為前頭的兄長操持這些。”

卻沒有滿口應下,想了想,說:“叫她來見見我吧。”

公孫照給牽的這條線,連公孫五哥都吃了一驚。

他專程偕同幼芳一起向她致謝:“我知道妹妹實在是費了心的,成與不成,我妻夫二人都銘感五內,若有驅使,絕無二話。”

公孫照輕笑道:“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

並不肯十分居功:“我也只是幫忙引薦罷了,是否成事,都得兩說——也得看孫夫人的意思呢。”

她把自己的事情做完,照舊回宮去當差。

第二日便收到公孫三姐的訊息,請她過去吃酒。

公孫照便有了幾分猜測。

想必是成了。

到了崔家一問,果然如此。

不只是公孫五哥與幼芳,公孫四哥也都在此。

卻不見蓮芳。

前兩位免不得向公孫照稱謝,後一位臉上的神色也頗驚愕。

公孫四哥實在是沒有想到:“早就聽說六妹在御前說得上話,不想竟連孫夫人都得給幾分情面!”

公孫照笑道:“是孫夫人仁慈,卻與我無甚關係。”

公孫四哥不甚相信:“六妹這麼說,就太謙遜了!”

他沒再指摘幼芳的出身,這頓飯終於能安安生生地吃完了。

又因為親眼所見,知道六妹操刀牽線,辦成了這麼一件難事,這晚觥籌交錯,對待她的時候,也格外地客氣熱絡起來。

又親自起身,給她敬酒:“我在秘書省初來乍到,哪天得空,還得請六妹為我多加引薦!”

公孫照當仁不讓,又嗔怪他:“四哥,你再這麼客氣,以後我可不來了!”

公孫四哥哈哈大笑,志得意滿。

公孫五哥跟幼芳也喝酒,只是喝得不多。

但公孫四哥明顯是有點喝多了。

喝到最後,他環顧左右,不勝感傷:“這些年,咱們兄妹幾個也算是熬出來了,可惜大哥不在這兒,不然就齊全了!”

公孫五哥瞧了他一眼,說:“二姐跟七妹也不在這兒。”

公孫四哥有點不耐煩:“我知道,你從小就愛跟我嗆!”

又有點為弟弟的婚事遺憾:“雖說有孫夫人出面,但到底還是……”

他忽的想起了另一茬兒:“要是六妹能請天子下旨賜婚就好了!”

公孫三姐捏著筷子,臉上的笑都要維持不住了:“四弟,你喝多了。”

其餘人默然不語。

公孫四哥自覺失言,強笑道:“天子,唉,我也知道……”

公孫照當然是不作聲的。

公孫三姐不易察覺地看了她一眼,無限憂愁地在心裡嘆了口氣。

公孫五哥持著公筷,慢慢地剝出一片魚肉,夾到幼芳面前去。

幼芳藉著衣袖遮掩,悄悄地握著他的手,也不作聲。

公孫四哥察覺到氛圍的變化,臉上不免有些訕訕。

到最後,這頓飯不鹹不淡地結束了。

還是公孫照送他回去——他購置了府宅,已經搬出崔家了。

路上還勸他:“三姐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心太細了,五哥也一樣,唉。”

公孫四哥深以為然:“六妹,你這話算是說到我心裡邊去了!”

他一臉糟心:“你看老五那張臉?他找了個什麼貨色啊,我都不惜得說他!”

公孫照挽著他的手臂,低聲道:“只是四哥,你行事還是得低調些,咱們不看當下,只看來日。”

公孫四哥茫然不解:“什麼來日?”

公孫照給他指了一個方位。

公孫四哥怔了一下,會意過來,酒忽然間醒了一半:“趙庶——”

公孫照急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他馬上將嘴閉得緊緊的了!

只是目光難掩興奮。

也是。

趙庶人與公孫家榮辱一體,不就是因此,當年才一起傾覆?

趙庶人是天子的長子,如今天子又這樣看重六妹,看重公孫家……

好日子還在以後呢!

公孫照一路送他回去,到了門口,不免要進去拜見四嫂。

較之先前那回相見,蓮芳面容明顯憔悴了。

見她來,倒很客氣:“六妹且進來吃杯茶。”

公孫四哥醉醺醺地說:“煳塗,眼見著就要到宮門落鑰的時辰了,六妹哪有閒暇喝什麼茶。”

又有點不耐煩地跟公孫照說:“她就是這個樣子,沒見過什麼世面,總說這些可笑的話。別理她。”

蓮芳怔怔地看著他,委屈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她自覺即將失態,趕忙別過臉去了。

公孫照正色道:“四哥,四嫂與你多年患難,你不該這麼說。”

公孫四哥“唉”了一聲,一扭頭,看蓮芳已經流了眼淚出來,就軟和了語氣:“怎麼又哭了?是我不好,總行了吧?”

過去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搖晃一下:“六妹還在這兒呢,別叫人家看笑話。”

到底妻夫兩個一起送了公孫照出去。

……

公孫五哥跟幼芳的婚事,並沒有大辦。

就在他們租賃的那處小院裡喝了喜酒。

公孫照出錢,勞煩公孫三姐跑腿兒,給添置了桌椅床榻:“不是我給的,是我替阿孃給的,她這會兒還在路上,但要是知道五哥辦喜事,豈能熟視無睹?”

想抬冷氏夫人出來做公孫家的大家長,那就得有點大家長的風範。

這一回,公孫三姐鄭重地收下了。

公孫照的五哥、公孫三姐的五弟要成婚,在天都城裡,本該引起一點轟動的。

至少不會如現下這般冷清。

只是公孫家的三四五六,四個人都不想大辦,便沒有鋪張。

只請了幾個至親故交,也就罷了。

孫夫人作為幼芳名義上的義母,當然是要來的。

事實上,她也是唯一至此的長輩。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也來了。

陳尚功。

與其說她是有意趕這個

熱鬧,不如說是憐惜幼芳,來給她捧捧場子。

公孫四哥有點不高興,不是因為孫夫人和陳尚功,而是因為幼芳請的那桌客人。

只是看孫夫人泰然處之,還受了那幾個女郎的敬酒,也就沒有發作。

私底下跟公孫照蛐蛐:“真是斯文掃地!”

陳尚功倒是很欣賞幼芳:“那也是她的朋友啊,多少人一朝富貴了就忘本,她卻這樣坦蕩赤誠,多難得!”

公孫照有些憐惜地看一眼坐在公孫三姐旁邊、臉色黯淡的蓮芳,心想:公孫四哥還不如她們乾淨呢!

公孫三姐察覺到了蓮芳的變化,也說他:“人家也是正經的官家小姐,當年沒有嫌棄你身上公孫家的麻煩,你一朝得志,怎麼好虧待人家?”

“什麼官家小姐,”公孫四哥一撇嘴:“她阿耶也就是個小小縣尉,芝麻綠豆大的官兒。”

公孫三姐聽得心頭髮寒,盯著這個弟弟看了半晌,忽然間冷笑一聲,有些自嘲地道:“咱們姐弟兩個多年不見,你還是從前的樣子。”

她恨恨地咬著牙,慢慢說:“一點都沒變。”

這話公孫四哥沒聽明白,但是公孫五哥聽明白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當年阿耶還在的時候,做主叫四哥恩蔭,卻讓他好好讀書,下場參考。

那之後四哥見了他,不像是親兄弟,簡直像是仇人!

多年過去,他一點都沒變。

公孫四哥沒能意會到公孫三姐的拳拳心意,反倒覺得這個姐姐胳膊肘往外拐:“三姐,真不是我說你,都是自家骨肉,你還不如六娘疼我!”

公孫三姐被氣笑了。

六娘疼你……

六孃的刀都架到你脖子上了,你還一無所覺!

公孫三姐抬手一指他,恨鐵不成鋼:“你脖子上頂著的,簡直是個豬頭!”

回到家裡,她梳洗之後躺在塌上,流了半宿的眼淚。

一半是因為氣,一半是因為無能為力而生的痛。

她太聰明瞭。

她知道之後可能會發生什麼,但是她無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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