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05頁

3,03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對著她的時候,言行舉止當中,不受控制透露出的那種輕蔑。

她絕不肯叫自己受這種屈辱。

她要離開這個男人,回阿孃阿耶身邊去。

只是等到怒火散去,再去回想整件事情,她心裡邊也不是不遲疑的。

這可是天都啊。

來了,卻又要走嗎?

公孫四郎雖然輕狂,但到底也不是全無是處。

他有一個好的姓氏,還有兩個好姐妹!

蓮芳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孩子的未來想。

再則,孃家也不是那麼好回去的。

路途遙遠還是其一,家裡邊還有嫂兄在呢。

當年她嫁給公孫四哥,大嫂大哥其實是不情願的,怕惹禍上身。

只是阿孃阿耶疼她,拗不過她的意思,到底還是點頭了。

這會兒好容易公孫家重又富貴了,她卻帶著三張口,狼狽地回孃家去……

太難堪了!

哪裡有臉回去呢!

這會兒再聽公孫照和公孫三姐言語,她歸鄉的心也就跟著動搖起來。

只是蓮芳也明白:“居天都,大不易,幾個孩子也就罷了,這兒是嫡親的姑姑家,沒什麼妨礙,我哪有臉面厚著臉皮賴在崔家?”

公孫照笑著叫她:“這有崔傢什麼事兒?公孫家的孩子,怎麼也用不著崔家養。”

她說:“我們家自己又不是沒地方住,晚點叫潘姐、潘姐夫過來搭一把手,姐姐帶著三個孩子搬過去就是了。”

四進的宅子,還怕住不開?

又勸說蓮芳:“我阿孃跟提提已經在路上了,她們倆多年不在天都,初來乍到,怕也不習慣,姐姐帶著孩子過去,正好也跟她們作伴。”

祖母膝下空寂,叫孫輩兒來陪著,任誰都挑不出毛病來。

蓮芳有些意動。

公孫五郎之妻幼芳坐在公孫三姐旁邊,趁熱打鐵:“我知道姐姐在想什麼,無非就是一個女人帶著幾個孩子,沒個進項。”

“不只是姐姐愁,我也愁呢,咱們兩個是難姐難妹,正好聚在一起參謀參謀……”

略微頓了頓,又稍顯尷尬地笑了笑:“只要姐姐不嫌棄我就是了。”

蓮芳是公孫四哥的前妻,當然知道幼芳所指的是什麼,趕忙道:“哪有什麼嫌棄不嫌棄的?快別這麼說!”

幼芳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因生活環境的原因,她遠比蓮芳要有成算。

先前那麼說,就是故意想從蓮芳口裡催出這句話來。

蓮芳說完,她就紅了眼眶,哽咽著道:“姐姐,我,我真的是……”

公孫三姐順水推舟:“說來也是緣分,我早就想說了,你們倆的名字裡頭,就帶著巧呢,一個叫蓮芳,一個叫幼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姐妹!”

蓮芳聽得心頭一軟。

幼芳似乎是吃了一驚,有些不安地看了蓮芳一眼,慌忙道:“三姐別這麼說,我是什麼身份的人?平白辱沒了蓮芳姐姐……”

蓮芳是個爽朗性子,本也不在乎出身——不然當年她也不會嫁給公孫四哥了。

這會兒聽幼芳如此言說,哪裡還坐得住?

趕忙說:“這有什麼?說句不中聽的,依公孫家的家世,看你看我,都沒分別。”

公孫四哥既作踐她,也作踐幼芳,她們倆真正是有點同病相憐的。

因這一點同病相憐,一點意氣用事,她叫公孫照和公孫三姐做個見證:“我們倆意氣相投,不妨就結為金蘭,也是一段緣法。”

幼芳哭了,梨花帶雨地叫她:“姐姐。”

蓮芳拉著她的手,也應了聲:“妹妹。”

公孫照不動聲色地跟公孫三姐對視了一眼,在旁一起笑道:“真是大喜事,你們姐妹倆得請客啊!”

就此敲定了此事。

……

蓮芳帶著幾個孩子,叫潘姐夫妻兩個幫持著,搬到了公孫府上去。

公孫照沒那個閒暇去管,但是公孫三姐處置得很周到。

先是幫她們選了住的院子,挨著叫陶媽媽幫忙添置東西。

又寬撫蓮芳:“我叫人去打聽附近書院的進度,看幾個孩子能不能跟上。”

“要是能跟上的話,就把就讀手續給辦了,要是不成,就聘個西席,先給他們補補課,再說別的。”

樁樁件件,都是蓮芳都掛心的。

她感念不已。

幼芳叫她得了空跟自己出去轉轉:“天都可大呢,到處都是新鮮玩意兒,現下倒是還好,再過上一兩個月,天兒熱得受不了,咱們就一起出遊,到北邊兒避暑去。”

她一臉的嚮往:“我聽人說,北邊有海,蔚藍蔚藍的,一眼看不到邊兒!”

蓮芳跟幾個孩子都聽得十分入神。

也因而愈發念她的好:“我知道,妹妹是怕我想不開,你放心,我都明白的。”

幼芳抿著嘴笑:“咱們是姐妹倆,不說生分的話!”

公孫三姐私底下見了公孫照,也說:“幼芳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公孫照笑意盈盈地瞧著她:“這還不好?我只怕家裡邊的聰明人不夠多。”

公孫三姐明瞭她的言外之意,又去找公孫四哥要錢。

不是她要,是替蓮芳和三個孩子要錢。

這原本也是應該的。

蓮芳帶著三個孩子住在

公孫家,這是冷氏夫人的慈愛,但家可是多年之前就分過了的!

公孫四哥跟公孫五哥不一樣,他的手很緊,該花錢的地方花,不該花的,全都儉省著。

蓮芳和離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她只想著脫身,最後也就帶了自己的陪嫁走。

說實話,以她的出身,那份陪嫁在天都,並不起眼。

公孫三姐去找公孫四哥:“她是你的結髮妻子,與你共患難多年,既有功勞,也有苦勞。”

又道:“更別說還有三個孩子呢,現下讀書,以後嫁娶,都是要錢的。”

公孫四哥氣個半死!

“公孫茂,你是不是瘋了!”

他連三姐都不叫了:“我們倆是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你不幫我,去幫公孫照,幫外來的女人?!”

公孫三姐不跟他掰扯那些有的沒的,開門見山就是:“給錢!”

又說:“我不佔你一個子兒的便宜,咱們把字據立下,該多少是多少,我分文不取!”

公孫四哥簡直要氣瘋了:“你簡直是中邪了!老五也中邪了!”

“當時在崔家,公孫照是怎麼羞辱我的,你不是都看見了?你居然冷眼旁觀,現在還來做她的馬前卒,來搜刮我?!”

“那麼一點微末好處,就把你的眼給矇住了!”

他只覺不可思議:“咱們可是親生骨肉!”

“什麼有的沒的,羅裡吧嗦,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公孫三姐言簡意賅:“給錢!”

姐弟兩個不歡而散。

臨走的時候,公孫三姐把話給撂下了:“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見不到錢,我就去御史臺控告你!”

她走了,只留公孫四哥一個人瞠目結舌,不可置信!

思來想去,最後沒等到第三天,第二天傍晚,他就送了四萬兩的銀票過去。

認慫了。

母子四人,一人一萬兩。

這事兒鬧得不小,雖說最後沒有對簿公堂,但在外頭也傳得沸沸揚揚。

皮孝和耳目靈通,悄悄地跟羊孝升、花巖、雲寬等人說起這事兒來:“聽說,公孫四郎是帶著刀過去的……”

花巖等人吃了一驚:“什麼?!”

她們以為公孫四郎是想殺人。

“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樣子!”

皮孝和趕緊說:“把錢給完,契書籤了,公孫四郎當即用刀截斷了自己的衣袖,從此跟公孫三娘一刀兩斷,再無牽扯!”

幾人臉色震驚,不約而同地“啊!”了一聲。

雖說天都地大,奇人甚多,但真的鬧成這樣的,畢竟還是少數。

韋俊含見了公孫照,同她說起這事兒來,還有點納悶兒:“天地造物奇妙,你四哥怎麼活到今天的?”

他說:“我見過你大哥,是個有成算的人,你三姐也是女中英傑,你五哥看似煳塗,實則清醒,你就更不必說了……”

韋俊含說著,都有點想笑:“他怎麼想的?”

太蠢了。

有什麼好鬧的?

沒有人會覺得他佔理的。

從情分上來說,蓮芳在他落魄的時候嫁給他,是糟糠之妻。

拋棄糟糠之妻,就是為人所不齒。

從身份上來說,公孫三娘是他嫡親的姐姐。

做姐姐的管教弟弟,庇護受了委屈的弟媳婦和年幼的子侄,這誰能挑得出毛病來?

這事兒鬧得越大,他越是丟臉。

事實上,公孫四哥是真的覺得委屈——他沒有想拋棄糟糠之妻啊,是公孫照逼著他跟妻子和離的!

他也對外分辯了,但是收效甚微。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