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9頁
因她與公孫三姐的齟齬,使得公孫照一度與她的祖母永平長公主站在了對立面。
不過,她的母親裴大夫人是聰明人,生生地把局面給扳回來了。
公孫照以為是裴五娘子又鬧什麼麼蛾子了:“她幹什麼了?”
許綽低聲告訴她:“她沒跟崔家的人坐在一起,而是跟裴大夫人坐在一起。”
公孫照不輕不重地楞了一下:“什麼?”
許綽吃瓜吃到底:“我私底下去問了三娘子身邊的陶媽媽,這才知道,裴五娘子跟崔五郎翻了臉,要和離了!”
雖然這事兒不關公孫照的事兒,但她這會兒還真有點想吃這個瓜:“怎麼回事?”
又想起先前裴五娘子跟公孫三姐鬧起來,結果掀出了崔五郎的醜事。
崔五郎養了兩個唱的嘛!
難道是因為這事兒?
……
公孫照猜對了。
還真是因為這事兒。
裴五娘是什麼人?
受不了氣的人。
先前跟公孫三姐鬧起來的時候,她真不知道崔五郎在外邊養了兩個唱的。
等真的知道了,事情也晚了。
她心裡邊紮了根刺,進不去,也出不來。
崔夫人這個婆婆的確市儈,但她也不是沒有她的好處。
崔家是不納妾的。
崔行友不納妾,她的兒子不納妾,她的女兒出嫁,事先說好,女婿也不能納妾!
即便這些年,崔夫人瞧著公孫三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她也不會給兒子塞人,使這種小手段折磨兒媳婦。
崔五郎在外邊養了兩個唱的,崔夫人知道,就做主打了他十個板子,又花錢把那兩個唱的打發走了。
事情到這裡,似乎也就結束了。
但裴五娘子過不去那個坎兒。
她氣苦,她惱恨,她心裡憋屈 !
憑什麼啊!
她跟崔五郎吵架。
起初崔五郎總是低頭,時間久了,也就惱了:“你沒完了是不是,怎麼老翻舊帳?”
夫妻倆吵得更厲害了。
崔夫人勸,裴大夫人也勸,可裴五娘子就是過不了自己心裡邊那個坎兒。
她覺得崔五郎噁心!
直到昨天,她又跟崔五郎吵了一架。
妻夫倆摔盆子打碗,把房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吵完之後,才發現他們倆的獨女,今年六歲的小七娘子就在角落裡默默地看著他們。
兩人都有些懊悔。
吵歸吵,當著孩子的面,總歸是不好的。
裴五娘子柔和了聲音,叫女兒:“小七,你在這兒,怎麼也不出聲?”
小七娘子看看母親,再看看父親,眼眶裡忽然間湧出眼淚來了。
她臉上帶著稚氣的決絕,惡狠狠地說:“等我長大了,我一定不成親!一輩子不成親,一定不跟你們一樣!”
裴五娘子跟崔五郎都愣住了。
小七娘子痛苦地戰慄著,不受控制地哭了:“阿孃,你走吧!”
她叫裴五娘子:“你這麼難受,為什麼不走呢?!”
裴五娘子腦子裡轟的一聲,兩腿一軟,一下子就坐倒在地上了。
小七娘子把話說完,也沒再看阿孃阿耶,哭著跑出去了。
崔五郎也呆住了,臉上一片空白,幾瞬之後回過神來,有些無力地叫人來:“跟著小七,看她上哪兒去了?”
他也覺得兩腿發軟,手扶著牆,慢慢地坐到了凳子上。
妻夫二人在這滿地狼藉當中,無聲地對視起來。
小七娘子去找小六娘子——也就是公孫三姐的女兒了。
崔夫人不太管底下兒媳婦們之間的齟齬,只要大面上過得去就行了,但是她不允許成年人之間的齟齬牽扯到小孩子身上。
崔行友也是這個態度。
因這緣故,也因為堂姐妹兩個年紀相近,小六娘子跟小七娘子處得倒是還行。
公孫三姐聽人說小七娘子哭著跑過來了,訝異之餘,也沒過去。
不是不重視,而是她也是從小孩子時候過來的,這會兒她過去,能頂什麼用?
叫陶媽媽去瞧瞧,看姐妹兩個住在一起,有沒有什麼缺的,給及時補上。
沒多久,崔五郎的人就來了。
小七娘子不肯回去。
崔五郎知道了,倒也沒有強求,只是央求公孫三姐代為看顧女兒。
公孫三姐也應了。
第二日,終於知道是出了什麼事情,捎帶著也知道後續結果。
裴五娘子回孃家去了,就在這日上午,裴大夫人打發人,帶走了她的嫁妝。
倘若是裴五娘子要求,那這事兒興許還能有所轉圜,可既然是裴大夫人出面,那就是真的無從迴轉了。
鐵定要和離了。
崔夫人很注重自己那薛定諤的面子,在家罵崔五郎:“孽障,現在垂頭喪氣地給誰看?那兩個粉頭,難道還是我給你找的?!”
崔五郎臉色蒼白,低頭不語。
公孫三姐又能說什麼呢?
這日在周王府上,再見到裴五娘子,她心下百感交集。
這種時候,裴五娘子大抵不想出門,但是又一定得出門。
裴大夫人跟周王世子妃的關係,就像是公孫三姐跟公孫照的關係一樣。
她們是親姐妹。
雖然裴五娘子實際上與世子妃年紀相仿,但卻要稱唿對方一聲姨母。
這麼硬的關係,周王府的事情,她怎麼能缺席?
公孫三姐不喜歡裴五娘子。
她也沒有任何理由要喜歡這個掐尖好強,過去擠兌過她無數次的前妯娌。
看裴五娘子形容蕭瑟,微露悽楚之態,公孫三姐感覺好像是看見了一隻被撕掉了翅膀的蒼蠅。
似乎是有點可憐,但因為物種討厭,也不會覺得十分可憐。
只是走出去一段距離之後,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因為她們都是女人。
……
公孫照知道裴五娘子跟崔五郎大概要和離的事情——一邊是英國公府,另一邊是宰相府上,一旦出了這種事情,就不可能沒有任何動靜。
只是這事兒暫且與她無甚關聯,且她此時此刻,也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她阿孃跟小妹提提,終於抵達天都了。
闊別數月再見,已經是另一番光景。
冷氏夫人是在天都城裡長大的,再度歸來,心中感慨,豈是言語所能描述出來的!
提提相對就很平靜。
公孫照很憐愛這個小妹妹,從小到大沒享過公孫家的福,淨吃公孫家這個姓氏的苦了。
提提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坐在馬背上,有些新奇地四下裡打量著:“原來這就是天都啊……”
冷氏夫人上京之前,還專門給女兒寫信,問她:“是不是得正經地給提提起個名字?”
“提提”跟“小魚兒”一樣,都是小名兒。
好人提提,宛然左闢,出自《魏風·葛屨》。
是從容舒緩的意思。
阿耶還沒來得及給她起大名,就過世了。
公孫照叫母親稍安勿躁:“已經這麼叫了十多年,不差最後這麼幾天了。”
公孫三姐、公孫四哥和公孫五哥都已經在公孫家等著了,蓮芳母子幾個也在。
公孫四哥雖然與他們幾個決裂,但該守的規矩還是得照守的。
從來只聽說跟姐妹兄弟鬧翻了的,倒是很少有跟娘爹鬧翻了的。
他很謹慎——做兒子不孝順母親,要是傳出去,很容易叫天子想到趙庶人。
那就真完蛋了。
冷氏夫人跟前頭的繼子繼女們也不怎麼熟悉。
她嫁進公孫家的時候,公孫三姐都已經出嫁了。
公孫四哥雖然還沒有娶妻,但也算是成年了,平日裡同這個繼母見的也很少。
至多就是見公孫五哥稍微多了那麼一點。
只是等真的見到,冷氏夫人還是不受控制地哭了。
她拉著公孫五哥的手,流淚道:“怎麼憔悴成這樣?你阿耶見到,心裡多難受啊!”
公孫五哥這些年經歷了那麼多,已經很少再掉眼淚了,這會兒聽到這話,也不禁潸然淚下。
座中眾人也都垂淚。
不是哭旁人,是哭自己。
連公孫四哥也不例外。
十三年的風雨,誰沒受過委屈,沒有點心酸壓著呢!
一群后輩挨著來給冷氏夫人見禮。
公孫照又領著妹妹提提一一引薦,眾人給這最小的妹妹備了見面禮,自然不必贅述。
如此等到酒宴結束,也是半夜時分了。
公孫照知道這晚結束得不會早,便提前知會了明月,今晚上不回去。
明日早點起,跟其餘人一起進宮便是。
又去跟冷氏夫人敘話,催著提提去睡。
提提不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麼不能聽的?”
公孫照便也就依她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