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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家有長壽基因,身體也都挺結實,冷氏夫人長途跋涉,又與眾人相聚,這會兒瞧著竟然還是精神奕奕。

她說起女兒離開揚州之後的事情:“照你說的,我閉門謝客,提提也沒再往書院裡去,這麼過了一段時間,天都的訊息就傳回來了……”

冷氏夫人說著,臉上不自覺地浮現了笑容出來:“說天子很看重你,點你做了正六品女史,還給我一個郡夫人的誥命。”

“沒過多久,就聽說又給你擢升了一級,連那個,那個什麼大案都是你操辦的……”

公孫照忍俊不禁:“常案。”

“是了是了,常案!”

冷氏夫人想起來了,又哼了一聲,十分快意地道:“你是不知道,揚州那些人嘴臉變得那個快啊,從前見到我,就跟不認識似的,那之後我再出門,全都烏壓壓地往上圍!”

郡夫人是正三品,在天都或許還有所顧忌,但是在揚州地界上,已經可以橫著走了。

冷氏夫人說到這裡,臉上微微地顯露出一點遲疑來,忽的扭頭去看

小女兒,叫她:“提提,你去睡吧,聽話,娘有些話想單獨跟你姐姐說。”

提提很無奈地看了阿孃一眼,唿一口氣,悻悻地站起來了。

走到門外,大概還是氣不過,就回頭說了:“我知道你要跟姐姐說什麼,顧姐夫的事情嘛!”

冷氏夫人臉上掛不住了:“你這丫頭——”

再轉頭跟公孫照抱怨:“管不了她了,心眼兒恁多!”

公孫照坐在旁邊抿著嘴笑。

只是提提沒有說錯。

冷氏夫人果然與她說起顧縱的事情來了:“他啊,也真是有心人,每個月都會過去走一趟,只說是問候長輩。”

“我知道他是想問你的事情,只是他不說,我怎麼敢提?”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他問了我也不能說啊!”

最後又道:“他最後一次過去,就知道我跟提提要走了,緘默了好一會兒,還是問我,你有沒有寫信回來,信裡有沒有提過他?”

冷氏夫人覺得很不是滋味:“唉,我當時,心裡邊也很難受。”

公孫照默默地聽著,問她:“您怎麼說的?”

冷氏夫人嘆了口氣:“我能怎麼說?實話實說——你問沒問過他,你自己還不知道?”

公孫照默然不語。

到最後,也只是說:“過去的事情,還說它做什麼呢。”

顧縱大概會很怨恨她吧。

怨恨她的無情。

怨恨她一去不回。

怨恨她拋下他,迫不及待地到天都來奔赴大好前程。

公孫照無聲地嘆了口氣,覷一眼時辰,站起身來:“我得去睡了,您也預備著睡吧,明天不是還得去拜見外祖母嗎。”

又說:“除了外祖母那兒,您暫且哪兒也別去,叫潘姐陪著您,等我再從宮裡出來,就張羅著宴客。”

冷氏夫人也應了。

母女倆就此分別,各自回房安歇。

公孫照人躺在榻上,只是不知怎麼,翻來覆去的,都睡不著。

她略有些恍惚地心想:大概是因為睡慣了宮裡邊那張床的。

只是她也知道,這其實是自欺欺人。

她不是因為這個,才徹夜難眠的。

窗外傳來兩聲輕響,咚,咚。

有人輕輕地敲了敲她的窗戶。

公孫照吃了一驚!

略微猶豫之後,她披衣起身,便見原本應該關得嚴嚴實實的窗戶,竟然被推開了一線。

那窗縫裡似乎夾了一點什麼。

她走上前去,伸手將那扇窗推開,忽然間怔住了。

竟然是一束荷花。

有盛開的,有半開的,也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那花瓣是重疊的,粉色的,開得像是牡丹。

作者有話說:小曹送的~

之前分開的時候他還在生氣。

之後生病的時候,每天都在問給他看病的太醫,冷太醫有沒有跟你打聽過我?

有一天太醫說有,他就知道照對他還是在意的。

就這麼主動地把自己給哄好了[熊貓頭]

第52章

是永寧長公主同南平公主說過的, 今年新發的、開在神都的荷花。

誰送的?

公孫照握起那一束荷花,將窗戶推得大開, 四下裡一片寂靜,隱約傳來不知名的鳥的鳴叫聲。

以及殘餘的荷花的香氣。

她心裡邊隱約有個猜測,只是沒有佐證。

守夜的使女大抵是有所察覺,遲疑著過來,叫了聲:“娘子?”

再注意到她手裡的那束荷花,不禁流露出吃驚的神情來:“這……”

公孫照叫她:“去打些水來。”

使女應聲而去,不多時,便連同花瓶, 一起送了過來。

公孫照執著剪刀,將這束荷花修剪了,細緻地插入瓶中。

最後轉動著看了一圈兒,那花朵玉立婷婷,綠葉翩躚, 實在是很美。

公孫照託著腮坐在桌前, 端詳著這一瓶花, 心裡邊隱隱地生出來一個猜測。

華陽郡王, 跟天子, 會不會有著相同的經歷?

……

公孫照還記得先前同天子說過的, 等她阿孃上京了, 進宮來給她老人家請安。

且她心裡邊還有著另一重盤算, 尋個好的時機,把天子哄得高興了,興許可以由她來給提提賜名。

豈不比她跟阿孃給妹妹起一個來得榮耀。

公孫照知道,這事兒得趕緊辦。

她已經將公孫四哥逼到了崔行友處,何尚書與鄭神福明面上倒是和氣, 實際上怕是已經生了裂痕。

鄭神福就要收網了。

她不知道鄭神福具體會怎麼做,萬一會牽連到阿孃跟提提呢?

多一重庇護,總歸也是好的。

這日她照舊去上值,覷著天子心情不壞,便有了幾分意動。

哪知道還沒等公孫照想辦法湊過去,天子竟然主動傳召她了。

等她過去,又神神秘秘地一伸手,遞給她一份什麼東西。

公孫照心下狐疑,臉上不免也帶了一點,雙手接過之後,將其開啟……

竟是一份參考文牒。

孫令儀,神都人氏,神都留守府長史孫進之女,年十六。

再之後是孫令儀在神都時候的就讀記錄和成績記述,以及她現在的功名。

秀才。

如果這個人真的存在的話,明年八月,她就可以下場參與秋闈了。

公孫照領會到了天子的看重和期許,當下將這份參考文牒收起,斂衣正色下拜:“臣必定不負陛下所望!”

天子見她明白,當下便只是點一點頭:“現在說這話,還太早了,明年八月再說也不遲。”

說完,就沒再提這茬兒,轉而說起別的來了:“先前,陶相公曾經跟朕提起過一件事。”

天子直言不諱:“她說,你這麼年輕,就開始出入中樞,長遠來看,未必是件好事。”

公孫照聽得一怔,回過神來,也附和了陶相公的說法:“這是老成謀國之言,陶相公這話說得很中肯。”

天子見她明白,也不禁點一點頭,又問她:“叫你去地方上待幾年,你肯不肯?”

公孫照不假思索,便道:“陛下想的,就是我想的,但凡是您的吩咐,我必定聽從。”

天子見她答得毫不猶豫,臉上便顯露出幾分讚許來,卻沒繼續提這一茬兒,而是說:“御史臺那邊兒新上了一道奏疏,朕覺得說的有些意思。”

“不只是要往天下地方各州郡派遣監察御史,天都城內,中樞要地的各個衙門,也有必要每隔一段時間進行專門的監察,朕打算讓你跟他們一起去做這件事。”

公孫照馬上便應了聲:“是,臣會將此事辦好的。”

天子問她:“只是辦好這一件事嗎?”

公孫照短暫地怔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臣是陛下身邊的人,御史臺的差事還是其次。最最要緊的是,還是作為您的眼睛,去瞧一瞧中樞各處行事是否有所不妥,好好歹歹,及時回稟給您。”

天子這才高興了一點,朝她擺擺手:“去吧。”

公孫照因新領了差事在身,這會兒就不便再提阿孃跟提提的事兒了。

不然豈不是叫天子覺得事情都沒做,就開始討要好處?

她應聲退了出去,緊接著就被衛學士叫了去,開門見山地問她:“御史臺的事情,陛下都與你說了?”

公孫照因衛學士這一問,而生出了一種異樣的領悟來。

在跟她談論這件事情之前,天子就已經先跟衛學士談過了。

這其實是應該的,官場上,越級處置不是什麼好事。

公孫照在意的是,明明竇學士才是含章殿四學士之首,但天子卻跟衛學士談了這件事,而不是竇學士。

這叫她回想起從前皮少監希望她幫忙帶一帶皮孝和時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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