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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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學士與衛學士面和心不和。
公孫照隱隱地有所察覺——雖然竇學士排在衛學士前邊,可實際上,天子更加看重後者。
正如同陶相公實際上是六位相公當中最末的一位,但天子在心裡邊,其實額外地高看她一眼一樣。
天子喜歡做實事的人。
她暗暗地把這一條發現記在了心裡。
衛學士說的事情很簡單,御史臺連同含章殿的巡察,明天就要開始。
公孫照跟她的班底,要在今天將手頭上的工作完成。
而除此之外,衛學士也說:“含章殿出身也好,御史臺出身也罷,都不要緊,能把事情做好,做得漂亮,才最重要。”
又道:“御史臺的主官童大夫,是不會親力親為地去辦這事兒的,我估摸著,
多半是兩位中丞中的一位牽頭。”
“有一位你從前打過交道,郭康成郭中丞,另一位史孝祥史中丞……”
衛學士的語氣當中存了幾分教誨:“論官位,你是從五品,御史中丞是正五品,論資歷和監察經驗,也是兩位中丞更深厚,你不必與他們爭奪一時長短,該是你的,少不了。”
公孫照明白她的意思:“我本就是外行人,又還年輕,諸事都當以御史中丞為首才好。”
衛學士見她明白,便點點頭,又語重心長道:“凡事不怕不會,不會可以慢慢學,但一定不要不懂裝懂,更不要外行指導內行,反倒做壞了事。”
公孫照畢恭畢敬地應了聲:“是,多謝學士教誨。”
衛學士見她聽得進去,臉色便柔和起來,點點頭,撿起書案旁早就開好了的條子,遞給她:“去吧,這趟差使算是公差,有額外補貼,記得叫人去戶部領。”
公孫照替花巖精神一振:“多謝學士!”
再出去把這事兒跟手底下幾個人一說,她們果然也都高興。
羊孝升手腳麻利,最早將手頭活計了結,領補貼的差事便順理成章地歸她了。
含章殿距離戶部也不算遠,沒多久,她就回來了。
公孫照總算知道——羊孝升先前沉迷澀情圖書,真不是白看的。
這會兒就眼瞧著她像只大灰狼一樣,笑眯眯地走到了小白兔花巖面前去。
手裡晃著那張兌付憑據,不懷好意地問她:“想不想讓我的大憑據,狠狠填滿你的小錢包,嗯?說話!”
花巖:“……”
花巖羞得啊,叫公孫照:“女史,你看她!”
公孫照笑著叫羊孝升別逗她了:“小花臉皮薄,你又不是頭一天知道。”
轉而也說花巖:“你找小羊借幾本書看看,倒也使得,她怎麼不去戲弄雲寬,戲弄許綽?還不是因為知道戲弄不了她們。”
官場的人,臉皮太薄,不是好事。
花巖微紅著臉應了:“好。”
……
早在冷氏夫人還沒有上京的時候,公孫照就盤算著要宴客。
現在可以預備著把時間給敲定了。
從前單單她一個人面子薄,資歷淺,不好相邀的人物,譬如說衛學士、竇學士、孫相公婦夫等人,也都可以邀請了。
她像只蜘蛛一樣,慢條斯理地在心裡邊織網。
公孫家的舊交,可以牽出來右威衛將軍高子京,從三品。
這是她在十六衛當中品階最高的人脈。
且人品可靠。
再之後,是身在禁軍的戚校尉,從六品。
人品同樣可靠。
而在此之外,還有第三個人。
衛學士的契姐妹,同樣身在右威衛的張長史,從六品。
三個人,織一張小小的網,足夠了。
朝中六位相公,鄭神福排除掉不算,其餘五位,跟她的關係都不算壞。
甚至於在某些方面,存在著不必言說的默契。
尚書省下轄之下的五位尚書,同樣也不是她的敵人。
公孫照又在心裡邊說了一遍:足夠了。
到時候叫三姐幫著阿孃張羅,也叫蓮芳和幼芳正經地見一見人,開啟社交圈子。
她從頭到尾想了一遍,覺得沒有任何紕漏,下值之後,便出宮往家趕了。
家,真是個奇妙的字眼。
從前阿孃跟提提在揚州的時候,那地方純粹就只是一座府宅,沒有人氣。
但是現在,那地方對她的含義變了。
那是家。
……
公孫照才剛回到家,就迎頭捱了一發天雷。
她阿孃坐在廳裡,一手按著帳本,眉開眼笑地把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公孫照湊過去瞧了一眼,數目真是不小!
她有點納悶兒:“哪兒來這麼多錢?”
“有人知道我上京了,專門來送了拜禮呀!”
冷氏夫人覷著女兒的臉色,先說:“我可沒有亂收啊,也沒有胡亂承諾出去什麼,都是潘姐知道,說的確跟你相熟,我才收的!”
公孫照:“……”
公孫照忍不住問:“都是哪些人送的拜禮?訊息還挺靈通。”
冷氏夫人美美地在打算盤:“高陽郡王頭一個使人來的,他這個人真是客氣,從前在揚州,你成親的時候,他就給了五千兩,這次又送這麼貴重的東西來!”
公孫照:“……”
冷氏夫人美美地還在打算盤:“他之後,華陽郡王也使人送了東西過來——你知道華陽郡王是誰吧?”
她不勝感慨:“那個小郡王,年紀不大,都沒怎麼見過我,竟然還給這麼厚的一份禮!”
又說:“他怎麼不跟他哥哥一起送?兄弟兩個事先沒有商量過?算了,不管了!”
公孫照:“……”
冷氏夫人繼續美美地打算盤:“還有邢國公府的左少國公,咱們家從前跟他們家很熟嗎?我真忘了,但潘姐說你之前生病的時候,左少國公還專門來探望過你呢!”
她瞭然地朝女兒眨了下眼。
公孫照:“……”
冷氏夫人說到最後,興奮得打算盤的那隻手都在哆嗦:“要說闊綽,還是韋相公最闊綽,你知道他給了我多少嗎——這個不能跟你說,跟你說了,你肯定叫我還給他!”
公孫照:“……”
她心想,姨母那句話說的很是。
我阿孃就是掉錢眼兒裡去了。
冷氏夫人看似迷煳,心裡邊其實也明白:“說是來給我送拜禮,可我瞧著啊,他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於你。”
她洋洋得意:“也是,你生得像我,漂亮,又跟你死鬼爹一樣聰明,有眼睛的男人都喜歡!”
又有點納悶兒:“天子不是說要給你選婿?這麼久了,還沒選出來?”
“到底要把誰配給你?”
上邊那句話,她就是隨口一說,最後一句才是關鍵:“愛誰誰吧,娘不知道,反正他們送的禮,娘都收了!”
公孫照:“……”
公孫照知道她阿孃愛錢,在揚州的時候就知道。
她並不會因此覺得母親粗鄙,只是覺得心疼。
錢貨,是她阿孃能抓住的,唯一有用的東西了。
但是天都跟揚州不一樣。
公孫照告誡她:“這回姑且罷了,收了也就收了,我不說什麼,以後可不許了。”
冷氏夫人瞟了她一眼,說:“我知道,這還用你說?”
只看當年她一個年輕寡婦,帶著兩個女兒遠赴他鄉,能安生度日,也沒叫母女三個滑落到深淵中去,就能知道,她是很有些生存智慧,同時也不缺乏遠見的。
這會兒再瞧著女兒,臉上便有些悻悻:“是看出來發達了,也當官了,連自己老孃都想教訓了。”
公孫照:“……”
公孫照暗歎口氣,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提提已經斜了母親一眼,同姐姐說:“姐姐,你就別說阿孃了。”
她道:“我看阿孃就是皮癢了,哪天讓陛下知道,幫她撓兩下,她就好了。”
公孫照:“……”
冷氏夫人:“……”
公孫照聽得想笑,又怕冷氏夫人發作,只得咬著下嘴唇,生忍下了。
冷氏夫人又氣又惱,指了指大的那個,再指指小的那個,氣急敗壞:“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
有些話公孫照不好說,但提提敢說:“阿孃,這是天都,可不是揚州,光一個郡夫人的誥命,遠沒到能橫著走的時候呢。”
“姐姐一路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咱們幫不上忙,只坐享其成,已經很好了,可不能給姐姐添亂。”
冷氏夫人面無表情地瞧著她,然後福身朝她行了個禮:“娘說的是,女兒知道了。”
提提:“……”
公孫照:“……”
公孫照去拉她:“阿孃,你這是幹什麼呀。”
又說妹妹:“提提,不準這麼跟阿孃說話,多沒禮貌。”
母女三個嬉鬧了會兒,便說起正事來。
公孫照想著借一借英國公府裴大夫人的東風:“提提初來乍到,直接去就讀,只怕也不適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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