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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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長公主在陳貴人生辰當日連同鄭神福對公孫照發難,事後公孫照將此事擺平,反而收穫了長平長公主和英國公府的友誼。
也是因為此事,她走到了姜相公的視野裡。
“中書省的兩位相公,短時間是不會變動了,韋相公太年輕,他不動,崔相公就不能動。”
“孫相公年紀倒是不算小了,三五年間就會致仕,但他是首相,以我的資歷,怎麼敢肖想這個位置?”
“那就得是鄭相公了。”
姜相公說到這兒,忍不住嘆了口氣:“只是我瞧著鄭相公身體實在很硬朗,我真怕熬不過他。恐怕得想想辦法,讓他早點挪窩了。”
她已經把話挑得很明瞭。
公孫照自然而然地接上:“照願為相公效犬馬之勞!”
越國公府,高皇帝所置的開國公府。
其底蘊之深厚,不是沒落了的公孫家所能比擬的。
藉著鄭家尤、金二人內鬥的縫隙,她們將目光鎖定在了鄭元身上。
其一,他是鄭神福的長子。
而其二,他就在門下省,在姜廷隱的眼皮子底下,想收拾他,不是隨時都可以?
事情做得很順利。
更順利的是,她們藉此事抓住了華尚書的狐狸尾巴!
至此,一切已經是水到渠成。
當日逸仙居之事,公孫照藉著天子的態度,請了何尚書過府。
她的確有表達既往不咎的意思,也想著藉此機會,用何尚書的嘴,將公孫大哥從地方上調動回來。
但這兩個都不是主要目的。
公孫照真正想做的,是讓鄭神福對何尚書生疑。
鄭神福有沒有決意剷除何尚書不要緊。
只要讓他懷疑何尚書,覺得何尚書信不過,這就夠了。
也只有這樣,才能把鄭神福逼到公孫照預先為他設定的那條死路上!
華尚書哪怕是為了自己,也會讓鄭神福萬劫不復的!
主理此案的
三個人,各懷鬼胎,鄭神福十死無生!
大概用不了多久,局勢就會逆轉。
崔行友和何尚書會被放出來,鄭神福麼,怕得被關進去了。
天子能意識到這其中存在貓膩嗎?
當然能。
天子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煳弄過去的。
且話再說回來,當年,趙庶人案不也是這麼回事?
無非是大家揣著明白裝煳塗罷了。
能過得去就行。
議事結束,公孫照從御書房裡出來,雨還在下,空氣倒是很好聞。
抬頭看看,夜空中一顆星都瞧不見。
身旁多了一道影子,她回頭瞧了眼。
哦,是韋俊含。
夜色靜謐,他目光像是浸潤了雨水一樣,竟也十分地有份量。
落到她臉上,又重又涼。
“姜廷隱?”他試探著,在她耳畔說出了這個名字。
公孫照先前在御書房裡旁聽了全場,卻是不言不語,現下也是如此。
她只是唇角微彎,輕輕地,朝他眨一下眼。
這其實就足夠了。
韋俊含實在驚歎:“你怎麼做到的?”
公孫照不答反問:“相公還記得當初跟我打過的那個賭嗎?”
她跟他打賭,可以用崔行友拉鄭神福下馬!
那時候她說,把賭約的最終確定權交付在他手裡。
如果他覺得她輸了,她就為他驅使,絕無二話。
可他要是覺得她贏了,那就為她驅使,絕無二話!
周圍那冷雨瀟瀟,她卻熱得好像是一團火,黑夜裡蒸騰出一片霧氣來,朦朧了他的心神。
韋俊含怔怔地看著她,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公孫照抬手點了點他,意氣風發,那目光亮得像星:“你等著為我效命吧,韋俊含!”
……
對於天都城裡的許多人家來說,這一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崔家、何家等涉案人家尤甚。
到了第二日上朝時候,也是朝臣悚然。
現在短暫的風平浪靜,是因為一切都還沒有塵埃落定。
等到有了結果……
總會有一位宰相人頭落地!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巨大的風暴,已經在天都的上空醞釀起來了。
也有人悄悄地將目光投注到公孫照臉上,希望能夠察覺到她的想法。
畢竟,她姓公孫。
只是結果讓他們失望了。
年輕的公孫女史表現得很平靜,好像整件事情都與她無關一樣。
鄭神福也好,公孫四哥也罷,全都與她無關。
本來也是啊。
公孫照又不是主審此案的人,有什麼必要攀扯進去?
她只需要耐下心來,靜靜等待,就足夠了。
公孫照唯一做的,大概就是去找了竇學士一趟,很恭敬地向後者請示:“學士,我三姐是崔相公的兒媳婦,昨天見到,她身體似乎有些不適,我是否能去瞧瞧她,說幾句話?”
公孫照很謹慎地補充:“就在門外說幾句就成,請金吾衛的人瞧著,不會進行私下的接觸。”
這點面子,竇學士還是肯給的。
尤其是她也知道,這案子最後會是個什麼結果。
竇學士點頭應了,開了條子給她。
如是等到下值之後,公孫照便徑直往崔府去了。
金吾衛的人守在這裡,見了竇學士開的條子,又去稟奏給負責此事的上官。
到最後,就是天子的女婿、梁少國公帶著人,陪她一起往崔家門內去——梁少國公現任金吾衛中郎將。
崔家的前院和書房早就被封了,女眷們都在後院,有女卒負責看守。
所有人都沒什麼睡意,惶惶然如驚弓之鳥,瑟縮著聚在一起,等待訊息。
從這個角度來看,裴五娘及早脫身,倒真是一種福氣了。
一片低迷與恐懼之中,忽然聽外邊女卒來叫:“公孫三娘何在?你妹妹瞧你來了。”
裡頭眾人知道公孫三姐的妹妹是誰,聽罷精神齊齊一振。
公孫三姐應了一聲,臉上卻作虛弱狀,低聲叫崔夫人:“婆母,我身上沒勁兒,您扶我出去吧。”
崔夫人會意過來,走過去攙扶著兒媳婦,慢慢地一起走了出去。
正值午後,盛夏時節,昨日那場驟雨帶來的清涼,早已經消失無蹤。
太陽掛在頭頂上,曬得人又熱又痛。
公孫照摘下頭頂帷帽,扇動兩下,勉強生出來一點風。
可那風也是熱的。
她嘆一口氣,舉起帷帽,遮住頭頂。
不戴吧,曬得慌。
戴著呢,又悶得慌。
真是討厭。
旁邊梁少國公的眼力比她好,遠遠望見,提醒地說了句:“公孫女史,人出來了。”
公孫照打眼一瞧,見那兩人互相攙扶著過來,客氣地向他道一聲謝,往前走了幾步。
公孫三姐與崔夫人,兩雙殷切的眼睛,滿懷希冀,齊齊注視著她。
公孫照開始給自己表功:“陛下知道這事兒,可是生了大氣了,虧得我在旁邊,勸了又勸,哄了又哄,她老人家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那麼一點……”
梁少國公忍不住瞧了她一眼。
公孫照察覺到了,只是也不在乎,繼續說:“為了崔家這事兒,我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也就是咱們兩家這麼久的交情,不然,我可不敢趟這趟渾水!”
崔夫人知情識趣,早已經備好了酬謝款,只是覷著梁少國公還在這兒,一時猶豫著該不該拿出來。
她心存顧忌,公孫照倒是落落大方,覷崔夫人一眼,把話挑明瞭:“東西呢?”
崔夫人明白過來,趕忙從袖中取出了早就備好的房契和銀票,雙手送了過去:“六姨的恩德,我們都銘記在心,不敢忘的!”
公孫照自然而然地接了過來,大大方方地開始數錢。
十萬兩的銀票,還有兩處宅子,八處鋪面。
竟然比崔夫人之前說要給的多。
公孫照忍俊不禁:“真是事教人,一次就會啊,世叔母。”
說完,抽了兩張鋪面契書給梁少國公:“見者有份,少國公請。”
梁少國公:“……”
梁少國公還是比較有道德底線的。
在他看來,這很像是趁火打劫。
梁少國公遲疑住了:“公孫女史,你……”
公孫照見狀,不禁失笑道:“少國公,你想到哪裡去了?難道你以為我是在敲崔家的竹槓?”
梁少國公一時語滯。
公孫照便細細地解釋給他聽:“這是崔世叔母先前借了我的,近來手頭寬裕,才還回來。”
又義正言辭道:“我們兩家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我阿耶在時,便待崔相公甚厚,不然怎麼會把我三姐嫁進崔家?現下崔家蒙難,我豈能做落井下石之事!”
崔夫人打腫臉充胖子,強笑著,在旁邊深以為然地附和:“是呀,這錢是我之前借公孫女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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