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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她把這口惡氣出了,事情也就過去了。
現在天子還在,清河公主要是懂事,公孫六娘顧念天子的恩德,清河公主來日在她手下,總也能混個善終。
可要是叫公孫六娘一直記住那些舊恨,等到天子大行,她稱量天下的時候……
清河公主就不定會有什麼下場了!
這是天子作為母親的慈愛。
只可惜,清河公主想不明白。
明姑姑勸她:“回去吧,殿下。別再想這件事情了。”
清河公主幾乎是目眥盡裂:“公孫六娘這樣羞辱我,難道陛下就這麼無動於衷?”
明姑姑瞧著她,臉上的神情也跟著淡了:“殿下,您是在指責陛下嗎?”
清河公主臉色一變,想起天子的酷烈手段,不由得目露瑟縮之意。
她不得不低頭說:“姑姑言重了,我怎麼敢有這樣大不敬的想法?”
“您最好沒有。”
明姑姑說:“殿下,如果您不想觸怒陛下的話,就認了吧,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不要再提了。”
說完,她沒有給清河公主再開口的機會,便叫殿前武士:“送公主出宮去吧。”
……
清河公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等再回過神來,人已經躺在榻上了。
左駙馬和幾個孩子守在旁邊,見她醒了,齊齊鬆了口氣。
清河公主語氣無力:“我這是怎麼了?”
馮長史就在旁邊,只是不敢開口。
還是左駙馬低聲說:“太醫說是急火攻心,剛剛才施了針,說是無甚大礙,好生將養著,過幾日就好了……”
無甚大礙……
清河公主真想大笑三聲!
怎麼可能無甚大礙?
經此一事,她的面子跟裡子,全都沒了!
事實上,清河公主擔心的完全正確。
原本這事兒不會傳播得如此迅速的,只是在經過她惱怒入宮面聖卻被天子拒絕這事兒的發酵之後,公孫六娘從清河公主手裡奪回了公孫家祖宅的訊息,便像是生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遍了整個天都!
許多人聽到之後,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向來行事霸道的清河公主!
她吞下去的東西,居然又吐出來了?!
這怎麼可能!
只是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真的叫公孫六娘做成了!
連韋俊含都覺得很詫異:“陛下既然默許此事,可見心裡還是偏向你的,可既然如此,當初又為何要默許清河公主奪走公孫家祖宅?”
盛夏的最合宜的水果,大概就是西瓜了。
被切得小小的,用銀叉子叉住,正好一口的量。
公孫照往嘴巴里送了一塊兒,這才說:“因為陛下是不會主動將一切都送到我手裡的,陛下要我自己伸手拿到它。”
她老人家要是這麼樂善好施,怎麼不直接把皇位傳給趙庶人?
天子寵愛她是真的,有心歷練她也是真的。
進京至今,天子從不吝嗇於封賞她,只是在那之前,公孫照一定要表現出絕對的價值!
她要讓天子知道,她配得上天子的栽培和看重!
給公孫照正六品女史的位置,是因為她在凌煙閣外應對得宜。
給她擢升一級,准許她參與擬定與政事堂的公文,是因為她初來乍到,卻很聽天子的話,多聽多看多學,沒有遺漏掉任何關鍵的訊息。
給她許綽,是因為她把常案辦得漂亮。
把公孫家的祖宅還給她,是因為她扳倒了鄭神福!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所謂臉面,所謂寵愛,都是公孫照自己掙來的!
韋俊含一直都知道天子寵愛她,日復一日,也愈發地明瞭這寵愛的份量。
只是有些事情,一直到今時今日,才藉著清河公主的事情,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清河公主沒有想明白天子想讓她想明白的事情,但是韋俊含想明白了。
他短暫地失神了幾瞬,很快略微帶著點自嘲地笑了。
“提前給公孫女史賀喜。”
韋俊含道:“女史怕是喜事將近了。”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公孫照怕就又要升官了。
她進京不到半年,只有十七歲,就官至從五品。
再之後怎麼升?
升少了,對不起天子對她的喜歡。
升高了——二十七歲的中書令,已經足夠驚世駭俗。
十七歲的尚書右僕射,豈不是要令天下臣民震動?
這不行。
十七歲的正三品,怎麼想,都太過火了。
既然如此,何不另闢蹊徑?
從一品郡王妃如何?
公孫照向來知道他聰明,見他猜透了,也不覺驚奇。
只是覷著他臉色,含笑過去,彎腰瞧他:“相公怎麼啦?板著臉,不高興呢。”
韋俊含問她:“我該高興嗎?”
他冷笑道:“還是讓高陽郡王高興吧。”
公孫照聽得忍俊不禁,卻靠到他耳邊去,悄聲道:“你偷高陽郡王妃,該是你賺了,這還不高興?”
韋俊含生生給氣笑了:“你這話敢叫高陽郡王知道嗎?”
“讓他知道做什麼?”
公孫照理所應當地道:“他要是知道了,我們還怎麼偷?”
韋俊含:“……”
韋俊含伸出一根手指,恨恨地點了點她:“公孫照,我上輩子欠了你的!”
……
鄭神福身陷獄中,從前的許多忌諱,也就算不得忌諱了。
可即便如此,臨走之前,公孫照還是悄悄地往天子那兒去走了一趟。
天子看她在外邊探頭探腦的,不敢進來,心裡邊就有譜了。
冷笑一聲,故意問明姑姑:“外邊怎麼聽著那麼吵?”
明姑姑對她老人家的心思心知肚明,當下笑道:“夏日蟬多,難免就覺得吵,您不喜歡,我打發人去粘走。”
再一抬眼,好像剛瞧見似的,不無訝異地叫了聲:“公孫女史,你怎麼來了?”
公孫照嘿嘿一笑,小步進去,偷眼瞧天子的臉色:“您現在不忙呀?”
天子不說話,連眼皮都沒抬。
公孫照就繼續道:“我有件事,想問問您的意思?”
天子這才抬起頭來,瞟了她一眼。
公孫照特別殷勤地湊過去,開始給她捶肩:“我想出宮一趟,可不可以呀?陛下。”
天子面無表情地叫明姑姑:“讓底下的人別在外頭粘蟬了,先把這隻聒噪的八哥兒粘走!”
明姑姑聽得忍俊不禁。
公孫照就明白天子的意思了:“那我可去啦——我真去啦!”
天子眼不見、心不煩地朝她擺了擺手:“滾滾滾。”
公孫照眉飛色舞,屈膝向她行個禮,快活地飛出去了。
去哪裡?
當然是高陽郡王府了!
公孫照心裡明白,鄭神福,就是天子專門為她設定的攔路虎。
把這隻攔路虎攆走了,之後再做什麼,都是一路順暢了。
這時候天氣太熱,她不愛坐馬車,騎上馬,帶幾個侍從,徑直往高陽郡王府去了。
她知道,以後往這裡來,再也不必遮遮掩掩了。
這一回,公孫照走的是正門。
下馬之後,門房迎了上來。
知道這位御前紅人是來尋自家郡王的,一時有些無措:“女史來的不是時候,我們郡王不久之前出門去了……”
公孫照心下驚奇,不免要問一句:“他做什麼去了?”
這門房就不知道了。
略微一想,又說:“不過管事該當知道——我們小郡王剛剛回來,女史要是不急,不妨進去坐坐?”
小郡王——華陽郡王?
他就在府裡嗎?
公孫照心下微動,點一點頭,走進去沒多遠,管事就迎出來了。
因知道她與自家郡王
的關係,也沒隱瞞:“您來得不巧,郡王才走了兩刻鐘,說是想到城外幾個花圃去看看,選些喜歡的花來養……”
公孫照初聽微怔,回想起先前兩人同遊,遇上孫夫人的那次了。
不免問一句:“他一直都喜歡養花嗎?”
管事不知前情,當下搖頭道:“這卻不是,郡王是忽然間有了興趣……”
公孫照聽得輕笑起來。
因為她跟熙載哥哥說過,她喜歡花嘛!
正言笑間,忽覺對面一道不容忽視的目光投來。
公孫照在綠蔭下抬眼去看,正好對上了華陽郡王的目光。
她眼底有一閃即逝的驚豔。
先前門房說,小郡王也是剛剛回來。
公孫照見他周身風塵僕僕,的確像是出了遠門,剛剛歸來的樣子。
說來也是奇妙,高陽郡王與華陽郡王雖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但實際上相處的時間,卻並不長。
只是二人的衣著習慣上,竟然出奇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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