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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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笑得那麼快活。
就這樣相攜離去了。
……
馬蹄聲達達,響得那麼清脆。
可公孫照好像是聽不見了。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與顧縱相擁到一處,唇齒激烈地糾纏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她叫他:“三郎,三郎!”
他不說話,只是低下頭去,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們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公孫照先前覺得,這時候應該要說些什麼的,但是再想想,又好像是沒有必要了。
思來想去,她終究沒有忍住,撫摸著他的臉頰,問他:“三郎,你……你不恨我嗎?”
顧縱在沒有掌燈的馬車裡輕微地喘息著。
其實是恨過的。
恨她這樣絕情,這樣冷酷,這樣一走了之。
他雖不在天都,但也不是與天都不通訊息。
他知道她在天都是怎樣的如魚得水,也知道她在天都過得風生水起。
更知道她與高陽郡王,與中書省的韋相公,甚至是與左見秀的風流軼事。
像是有螞蟻在日夜不休的撕咬他的心臟,叫他難以安枕。
怎麼會不恨她!
他也曾經想過重逢。
想過他們會以什麼樣的姿態再見。
想過她會以如何淡然從容的姿態來面對他,會怎樣客氣又疏離地稱唿他一聲義兄,好像他們從來就是義兄與義妹的關係一樣——她慣會這樣的。
公孫照就是這種人,她從來不跟沒有用的人糾纏。
他還能給她帶來什麼呢?
可她竟然來了。
從來不跟沒有用的人糾纏的公孫照,竟然來糾纏一個對她而言沒用的男人了。
“其實是恨過的……”
顧縱聽見自己的聲音低啞地在她耳畔響起。
只是與此同時,他也說:“不過,這並不妨礙我愛你。”
第64章
公孫照明明沒有吃醉酒, 卻有種魂魄都漂浮到半空中的醺然。
顧縱,顧縱!
她摟著他的脖頸, 兩個人滾到一張床上去。
你緊貼著我,我緊貼著你,好像這半年的分別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想他,他也想她。
伏在她身上,像是摟抱住一個夢,低下頭去,不受控制地親吻她的額頭,她的臉頰, 她的嘴唇。
他叫她:“小魚兒……”
公孫照摟著他勁瘦的腰,捨不得放開:“你瘦了。”
顧縱恨恨地撞了她一下:“氣的。”
公孫照輕柔地“啊”了一聲,喘息了一會兒,旋即又撫摸著他的臉笑:“好吧好吧,都怨我, 是我不好。”
小別勝新婚, 兩個人鬧騰到了半夜, 這才摟在一起說說貼己話。
從前在一起的時候, 公孫照總嫌他身上硬梆梆的, 硌得慌。
現下再湊到一起來, 該硬的還是硬, 仍舊是硌人, 她卻有種奇異的安寧感。
熙載哥哥待她很好,韋俊含待她也很好,但他們都不是顧縱。
都不是跟她相處了三年之久,曾經結髮為夫妻的顧縱。
她回頭再想,會覺得自己像是一株植物。
雖然被挪到了天都, 在這裡生長得枝繁葉茂,但她的根系還留戀著過去,眷念著揚州。
好像有一部分的靈魂,也被融入進去了。
他們共同擁有過整整三年的時光,怎麼可能割捨得開?
公孫照低聲問他:“阿孃阿耶都還好嗎?”
顧縱拈了她的一縷頭髮,纏在指間把玩:“還好,揚州畢竟不是天都。”
正三品揚州都督,已經是文官仕途的頂端了,少一個兒媳婦,不會對顧家造成實質性的創傷。
公孫照又問他:“那你呢?”
顧縱短暫地緘默了一會兒,而後道:“其實也還好。”
幾瞬之後,又補了一句:“就是會很想你。”
公孫照握住他的手,輕輕地道:“我也想你。”
顧縱哼了一聲:“不見得吧?”
他說:“我所見所聞,可不是這樣的。”
公孫照氣得踢了他一腳:“我要是不想你,會躺在這兒?”
踢完又覺得他小腿好硬,自己虧了。
顧縱果然不痛不癢,斜了她一眼,摟住她腰身的那隻手向下按了一把:“這難道不是因為我在床上伺候得好?”
公孫照駁他:“誰說的?”
顧縱支起身體來,手撐著頭,側過身來瞧她,意味深長道:“這還用人說?我自己不都看見了嗎,你不是消受得很?”
公孫照聽得臉上一熱,自知臉皮不如他厚,就不跟他掰扯這些了。
她把話頭轉到最開始的地方:“這半年間,公務上可還順利?”
顧縱知道她的性情,也沒有再追擊,伸手去颳了刮她的鼻尖兒,徐徐道:“剛上手的時候麻煩,熟悉了,也就好了。”
轉而輕笑起來:“小魚兒了不得啊,我兜兜轉轉,入仕一年半,才蒙恩被拔擢為從六品,你入仕不過半年,就已經是從五品了。”
“到天都城裡來問一問,誰不知公孫女史的鼎鼎大名?”
公孫照笑著拍了他一下:“笑話我!”
顧縱也在笑,只是笑完之後,很憐惜地親了親她:“只看見賊吃肉,哪看見賊捱打?”
“真要是輕而易舉就能如此的話,天都城裡怎麼就只有一個公孫女史?”
他的手落在她的腰上:“你瘦了好多。”
公孫照自己回想起來,都有點恍惚。
一路走過來,容易嗎?
也不能說是容易。
最開始進京的時候,崔家態度疏離,陳尚功還因為碧澗的事情在記恨她。
而在這之後,還有個虎視眈眈的鄭神福。
永平長公主不好相與。
清河公主早就把公孫家的祖宅當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這半年以來,太冒尖了?
可是她沒得選。
做天子的寵臣,好歹可以扯天子的虎皮護身。
可要是不冒尖,得不到天子的喜歡……
都用不著鄭神福,單單他的女兒小鄭氏,就能把她磋磨死!
現下回頭再想,崔家、鄭神福,敵敵友友,樁樁件件,竟也都應付下來了。
好在都過去了。
顧縱想起一事,忽的笑了:“說來,還真得謝你。”
公孫照問他:“怎麼?”
卻聽他道:“若不是公孫女史拉了鄭神福下馬,金吾衛長史這職缺未必會空出來,我哪裡會有機會上京?”
公孫照聽他很諳熟天都之事,起初訝然,再一想,又明白過來:“你去拜見過顧侍郎了?”
那是他嫡親的伯父。
顧縱應了一聲:“既到了天都,怎麼能不去拜見他?”
說完,又不無訝然地瞧著她:“伯父囑咐了許多,末了,又含蓄地同我說起你來。”
公孫照問他:“顧侍郎說我什麼了?”
“也沒什麼,就是叫我把過去的事情都忘了,從頭開始。”
顧縱說著,自己忍不住笑了:“我怎麼覺得,伯父有點怕你?”
怕就對了。
與他同為戶部侍郎的牛侍郎是怎麼倒臺的,顧侍郎心知肚明。
戶部的何尚書,從前可是鄭神福的馬仔,現在也被公孫照馴化成嗎嘍了。
顧侍郎且觀且聽,怎麼可能不忌憚她?
公孫照心裡明白,
只是聽顧縱這麼說,也笑著搖頭:“我又不是你伯父肚子裡的蛔蟲,我哪知道他在想什麼?”
顧縱哼笑起來,伏下身去,嘴唇貼近她耳邊,吹一口氣:“那你是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知不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
公孫照心裡邊既眷戀他,想跟他皮肉緊貼在一起,好生再快活一番。
又擔憂時辰晚了,明天還得早起去上朝。
一時心緒難定。
顧縱低頭吻她的脖頸,慢慢地,很有技巧地蹭了她幾下。
她的心一下子就盪漾開了。
摟住他的脖頸,依依地叫他:“三郎。”
從沒有覺得夏末的夜晚這麼短。
或許是因為美好的時光總是容易短暫,所以捎帶著,連負荷它的光陰,都跟著變得迅疾了。
又一場情事結束,兩個人汗津津地摟在一起。
顧縱撫著她的長髮,慢慢地吟道:“昨夜夜半,枕上分明夢見。語多時。依舊桃花面,頻低柳葉眉。半羞還半喜,欲去又依依,覺來知是夢,不勝悲……”
“做什麼吟這麼傷感的詩?”
公孫照握住他的手:“起碼當下,我們是快活的。”
顧縱笑了一聲:“也是。”
又抱著她去擦洗。
公孫照忽的想起另一事來:“鄭神福的事情,不是顧侍郎同你說的嗎?”
顧縱之前其實並沒有明確地承認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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