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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再問,他也認了:“是見秀告訴我的。”
“……左少卿嗎。”
公孫照心下了然。
又因為這名字而想起了一點別的,撩了一捧水到肩頭,跟他解釋:“有件事情,得跟你說清楚,我也不知道你有沒有聽人說過……”
顧縱問:“什麼?”
公孫照就把之前那籃櫻桃的事情同他說了:“不是外邊傳的那樣,你別怨他。”
顧縱盯著她瞧了會兒,神色閃爍,幾瞬之後,竟然笑了:“我知道。”
公孫照實在驚訝:“你知道?”
顧縱幫她把肩頭被水打溼了的頭髮撥開,而後輕輕地道:“他都跟我說了。”
左見秀都跟他說了?!
說什麼?
說他知道她跟高陽郡王在邢國公府打情罵俏,氣不過,叫人送了一籃櫻桃羞她?
還是說她故意藉著那一籃櫻桃生事,將他攪弄到桃色風雨裡?
公孫照一時有些踟躕,覷著顧縱的臉色,問他:“……他沒說我什麼壞話吧?”
顧縱掀起眼簾來瞧了瞧她,用滴水的手點了點她的下頜,眸光瀲灩:“見秀是真君子。”
這是真心話。
他居然敢把滿腹心事原原本本地說給自己聽。
是割袍斷義,還是冰釋前嫌,亦或者是旁的什麼都好,將主宰權交付到自己手中,任人宰割。
顧縱不是不驚異的。
易地而處,他未必能做得這麼坦蕩。
可要說是毫無嫌隙,他也沒有那麼大方。
不過現在……
他將面前人抱得緊緊的,下頜墊在她的肩頭上,低低地笑:“你還在我身邊就好,旁的都不要緊了。”
昨晚宴會結束,其實就不算早了。
兩人一起到了顧府,嬉鬧了大半夜,略微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得起身預備著去上朝了。
顧縱官居從六品,還沒到升殿官的品階,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需要早去。
哪有上官們起得比雞早,下屬們反倒睡到日上三竿的道理?
公孫照昨日是穿著官服出門的,倒是不必提早回宮去換。
兩個人聚頭在一起用了早飯,簡單洗漱之後,便得預備著分開了。
顧縱還說呢:“金吾衛離你現下所在的太常寺,倒不算很遠……”
公孫照叫他:“三哥到了金吾衛,得好好當差呀!”
顧縱手腳麻利,穿戴齊整之後,還專程問她:“要是有人欺負我,報義妹的名字好使嗎?”
公孫照聽他促狹,不禁失笑,說:“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顧縱送她到朱雀門,兩人便分開了。
走過去一段距離,她忍不住回頭去看,便見他仍舊在原地駐足。
大抵是瞧見她回頭了,便抬起手臂來,朝她招了招手。
公孫照有種功德圓滿的感覺。
好像是從揚州上京來之後,心裡邊隱隱地缺了一角,忽然間被補全了似的。
再沒有缺憾了。
……
宮裡邊沒有不透風的牆,而對於某些天賦型選手而言,這句話所反映出的特點尤甚。
甚至於都沒有等到中午下值吃飯的時候,陳尚功就若無其事地被重新整理到了太常寺。
表面上,她這趟過來是有正經事的。
眼瞧著就是七夕了,依照本朝的制度,每逢節令,都該給歷代天子添衣。
七夕雖是小節,但也是會放一天假的,所以該做的事情也不會例外。
製衣這事兒歸司制管,司制又下轄於尚功局,陳尚功硬是跑這一趟,倒是也說得過去。
先去跟阮少卿商議完正事,後腳就熘到了公孫照這兒來。
這幾天她又被套上籠頭了,不過沒關係,陳尚功還可以寫。
這會兒就借了點茶水,用指頭蘸了,在公孫照桌上寫了個“顧”字。
然後像是等待投餵的小狗一樣,兩眼放光地盯著她。
公孫照:“……”
公孫照說她:“你的話真是太多了!”
陳尚功很委屈——我哪有說話?!
公孫照讀懂了她的表情:“你的心聲吵到我了。”
陳尚功:“……”
陳尚功臉上流露出氣憤的表情來。
公孫照用萬能招式來收拾她:“你信不信我告訴貴人去?還收拾不了你了。”
陳尚功:“……”
可惡,被人看扁了!
有什麼了不起的!
陳尚功扁扁地離開了。
許綽看得直樂,下值之後還問她呢:“等到了七夕,您怎麼過呀?”
後邊那句她沒說出來,但是公孫照也懂——跟誰過?
公孫照數了數日子,還有幾天呢,不急。
到時候再說唄!
內廷裡多有青年男女,又因本朝選官一看才,二看貌,生出風流韻事來,也不奇怪,
公孫照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且對於昨日之事,她自己也有些猜測。
顧縱初來乍到,是不可能無緣無故去登越國公府的門的。
兩家又沒有什麼實在交情。
是越國公府給他派了請帖。
可無緣無故的,越國公府為什麼會給他派請帖?
是因為江王府有位姜側妃,姜側妃的女兒是姜郡主。
公孫照猜度著,大抵是江王府那邊有意看一看她和顧縱的態度。
捎帶著也瞧一瞧,看姜郡主跟顧縱的事兒,還有沒有門兒?
再經了昨晚的事情,那一絲希望,大抵也被斬斷了。
江王是不會為了這種事情得罪她的。
至於姜郡主……
說得倨傲一些,至少在當下,姜郡主還沒有讓公孫照在意的本錢。
……
下值之後,公孫照照例在太常寺用了飯,而後便跟許綽一起往北邊承天門那兒去了。
她在做的事情有了幾分眉目,想著帶回去給整理出來,這三兩日間,就奏給天子。
完成的早的話,就再往含章殿的外書房去看書。
結果才出了門,就被許綽在後邊輕輕地拐了一下。
公孫照沒有回頭,因為這時候,她已經瞧見了來人。
長身玉立,迥然獨秀。
是左見秀。
只是不知怎麼,只一夜未見,他竟顯而易見地憔悴了,臉色蒼白,有些神思不屬的樣子。
相隔一段距離瞧見她,他臉上微露踟躇之色,一時欲言又止。
公孫照原就有點懊惱於昨天那麼對他。
現下見狀,便主動走上前去,含笑道了句:“左少卿?又見到了,好巧。”
左見秀盯著她,說:“不巧,跟昨天一樣,我還是專程在這兒等你的。”
公孫照聽得心緒微動,微覺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略微思忖後,輕輕道:“左少卿,是否方便借個地方說話?”
左見秀怔了一下,幾瞬之後,勉強回過神來:“那,還是之前的茶樓,如何?”
已經到了下值的時候,這會兒無論是再去太常寺說話,還是去太僕寺說話,都不甚得宜。
公孫照對這個地點倒是沒什麼意外,只是見他神情恍惚,時有失神,臉上也瞧不出什麼血色來,心下微覺不安。
當下應了一聲,又關切了一句:“左少卿身體是否有些不適,我叫人幫您請個太醫來?”
左見秀看著她,搖搖頭:“不必了,我很好。”
說完,又輕輕地加了一句:“多謝公孫女史關懷。”
公孫照更覺他今日古怪了。
她請左見秀先行一步,自己將手頭的文書交付給許綽,叫她送到自己的住所去。
自己則出門回家,換了便裝之後,往上一回與左見秀見面的茶樓去了。
夥計的熱情不減當初。
聽公孫照說了相約的人之後,馬上就領著她往樓上去了:“左少國公早就來了,您樓上請!”
早就來了?
公孫照聽得納悶兒。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離開的,她也沒怎麼在外邊消磨時間啊。
他怎麼會“早就來了”?
夥計在外邊通稟一聲,緊接著替她推開了門。
公孫照打眼一瞧,心下了然——左見秀沒有回家,直接就過來了。
身上闆闆正正穿著的官袍,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下子,她是真有點不解了:“左少卿怎麼沒有回府更衣?”
倒也不是說不能穿著官袍在外,只是如此行之的很少。
畢竟這會顯得招搖。
尤其左見秀並不是張揚輕狂的性格,就更加不會如此了。
左見秀的反應更不對勁。
公孫照知道,他是個正經的名門貴公子,最講究禮儀那一套,衣領從來都扣得一絲不苟,要是換成從前,見客人進門,早就該起身來迎了。
只是此時此刻,眼瞧著她來了,竟然一動不動。
待她問完之後,又是一陣怔楞,然後才慢慢地說了句:“……我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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