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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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嘖”了一聲,順手又拉踩了一下小的那個:“你看你哥哥多會說話?不像你,跟個悶葫蘆似的。”
華陽郡王:“……”
搞得周圍人疑惑不解。
天子這到底是喜歡華陽郡王,還是不喜歡華陽郡王?
……
公孫照昨天夜裡睡得晚,第二日當然起得也晚。
等睜開眼,外頭已經是天光大亮。
韋俊含躺在她旁邊,眼睫安寧地閉合著。
像兩把小扇子。
從前在揚州的時候,冷氏夫人也教她化妝,步驟從來都很簡單,塗一點脂粉,點一點嘴唇,最後再畫一畫眉毛便是了。
實在是來不及,就只用一點口脂,增添些許氣色。
當時的同窗看她這麼化妝,還很羨慕:“長得漂亮就是好,省多少事兒啊!”
看她不明所以,又拆解開化妝的步驟給她聽:“化妝啊,就是把自己裝扮成漂亮的人。”
叫公孫照對著鏡子瞧她自己的眼睛:“你看,你的睫毛很濃密,又黑又長,睫毛底下都能連成線了,我就不行,得自己畫上,這樣顯得眼睛大……”
當時似懂非懂,這會兒再看韋俊含的臉,就明白了。
他身上也香香的,不像是薰香,倒像是本來就香。
她湊過去吸了一口,沒等再退出去,腰就被他無限眷戀地摟住了:“什麼時辰了?”
他語氣很朦朧,帶著點睏意。
公孫照說:“我也不知道。”
韋俊含又問她:“到用午膳的時候了沒有?”
這個公孫照倒是有些猜測:“多半是沒有的。”
他的眼睛便睜開了,湊臉過去在她額上親了一口,而後道:“那趕緊起吧,待會兒我們一起去陪你母親吃
飯。”
公孫照沒想到他還記掛著她阿孃,倒是一怔,回過神來,心頭暖意上湧。
她不無動容地應了聲:“好。”
外頭侍從聽見動靜,送了洗漱的溫水過來,見韋俊含在這兒,臉上也沒有顯露異色。
公孫照神色也坦然,叫她們去給冷氏夫人送個信兒:“待會兒我們過去吃飯。”
侍從應聲而去。
許綽人就在外邊,進門來見韋相公也在,二人一副剛剛起床的樣子,也不奇怪,只說:“陛下遣人給您送了好些東西過來。”
又呈了單子給她。
公孫照略微一捏,便覺得很厚重,開啟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心下明瞭。
天子這是嫁兒給她,陪送嫁妝呢。
許綽又說:“額外還有幾套衣裳首飾,您今天要穿戴嗎?”
公孫照不假思索地應了:“當然。”
既領受了,就大大方方地傳出去,她鮮亮,天子瞧著也高興。
梳頭娘子來替她挽發,另有使女想要為她上妝,公孫照推拒了。
夏天本來就熱,再往臉上煳一層脂粉,油膩膩的,總覺得不透氣。
她只是用指尖蘸了一點唇脂,輕輕地塗抹在唇上。
另一頭,不消她吩咐,韋俊含便很自覺地捻起眉筆,坐在了她旁邊:“閨房之樂,無有甚於畫眉啊。”
他的手很穩,眉黛悠長如遠山。
字寫得好的人,運筆基本上都不會出錯。
收拾妥當,兩個人便一道往冷氏夫人下榻之處去了。
那邊不只是冷氏夫人和提提在。
冷氏夫人知道女兒要跟韋相公一起過來,還專門請了自己姐姐來做陪客——天子巡幸在外,冷太醫自然得隨從一起。
還悄悄地問姐姐:“這麼個日子,他們倆一起過來,陛下是不是打算給他們賜婚?”
她還惦記著當初天使往揚州去傳旨時說的話,天子金口玉言,要給女兒選個良配。
冷太醫身在宮中,聽的看的更多,也更加明白謹言慎行的必要性。
當下同妹妹說:“人家既來,你就按待客的禮儀招待,旁的什麼都別管,咱們還能做得了陛下的主?”
冷氏夫人深以為然:“姐姐這話說得有理。”
提提坐在窗邊,聽母親和姨母一處敘話,心裡便有點不是滋味。
為顧姐夫。
她在揚州生活了十三年,飽經人情冷暖,是能夠真切地感受到顧姐夫對自家的幫扶的。
或許名字真是一種符咒吧。
姐姐叫公孫照,她生來就是人群當中最耀眼的那個,光芒萬丈。
當初姐姐跟顧姐夫訂親的時候,不只是羨慕姐姐的人很多,羨慕顧姐夫的人,其實也很多。
她叫提提,跟姐姐比起來,性情也更加地安靜寧舒。
剛開始騎馬的時候,她其實有點害怕。
畢竟對一個才剛八、九歲的小娘子來說,要駕馭一種高而強大、體重是自己幾倍的動物,真是一件有點可怕的事情。
姐姐跟她說:“你別怕它呀,馬這種東西,就是欺軟怕硬的,一看你上馬的姿勢,就知道你會不會騎馬。”
“你害怕它,它就要欺負你了,會故意顛你的!”
提提也明白這道理,但還是很害怕。
最後還是顧姐夫想法子給她弄了一匹很溫順的矮腳馬,叫她慢慢地騎著練。
提提對於父親沒什麼印象,人生記憶的開始,就是揚州。
她對於父親這個角色沒有概念。
而阿孃跟姐姐,好像是顛倒過來的。
阿孃倒像是姐姐,姐姐卻像是阿孃了。
書院裡遇到重大的活動,會要求學生的家長出席。
而這種場合,阿孃一直都儘量避免參與。
那時候姐姐跟顧姐夫已經定了親,總是他們兩個一起去接她。
他們倆那麼登對,那麼親暱,朦朦朧朧的,讓她產生了對於家庭最開始,也是最美好的嚮往。
好像她也有了一個健全的家,有溫柔聰慧的阿孃,有高大體貼的阿耶。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個家就碎掉了。
再看姐姐身邊有了新的人,她總是感覺怪怪的。
也不是不喜歡,就是古怪。
……
公孫照喜歡生得漂亮的人,這個特質其實是冷氏夫人遺傳給她的。
雖然冷氏夫人當初為富貴嫁了老頭,可那是因為在她眼裡邊兒,富貴要勝過皮相。
當然,這也並不意味著在她眼裡,皮相就不重要了。
從前顧女婿的皮相是一等一的好,冷氏夫人就很中意。
今天再見了很可能成為韋女婿的這個,見皮相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她心裡邊便有了幾分滿意。
就是年紀大了點,比伺候她的那個年紀還大呢。
再一想,女兒比自己強。
都是嫁宰相,自己當年嫁的那個比自己大了二十多歲,前邊還有原配夫人跟幾個孩子。
這個好歹只大十歲,也未婚配。
重點是相貌的確生得好。
冷氏夫人很滿意。
韋俊含也拿出了十成十的誠意,一點沒擺相公的架子,執後輩禮,侍奉冷氏夫人和冷太醫。
公孫照估摸著,他這輩子大概也就是這麼伺候過天子。
她心裡邊兒直樂,卻也是很感動的,他肯為她低頭,難道還不是好事?
也不知他是什麼時候準備的見面禮,不只是冷氏夫人和冷姨母,連提提和住在公孫家的蓮芳母子幾個都沒有疏忽。
酒足飯飽,韋俊含陪著兩位長輩說話。
公孫照則覷著時機,領著妹妹去了偏間:“什麼時候打了耳洞?”
提提小兔子一樣往後邊縮了縮,有點怕姐姐責備她:“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跟朋友一起去如意軒打的。”
公孫照拉著她左右看看,見沒有打偏,便放心了。
又問妹妹:“你是怎麼想的呀?”
提提就說:“我看弘文館裡的同學,好多都打了耳洞,太太們也不反對,就有點起意了。”
“熙盈想打,約著我跟團娘一起,我想著打歸打,得去個靠譜的地方,便約著她們去了如意軒。”
公孫照點點頭,又問她:“弘文館裡,戴耳環的學生多嗎?”
提提顯然是觀察過的:“有耳洞的很多,但是戴耳環的不多,即便是戴,也是很小巧的珍珠耳環,很少有誇張
的樣式,更多的還是在弘文館之外的地方佩戴。”
她說:“太太們並不推崇學生進行妝扮,平日裡穿的都是相同的館服,戴首飾的都很少,所以我雖然打了,娘也給了我好幾副耳環,但是我從沒有在弘文館裡戴過。”
公孫照聽她說得條理,頗覺欣慰:“能自己拿主意,就說明是長大了。”
她替妹妹撫了撫微亂的鬢髮,輕聲道:“天都不比揚州,不可能關上門過自己的安生日子,尤其你身在弘文館,接觸的都是達官顯貴家的子嗣,一旦遇上什麼事情,未必能來得及找我。”
“這種時候,你就得隨機應變,自己拿主意了。”
公孫照看出來妹妹一開始的忐忑和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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