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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嘖嘖了會兒,便各自忙碌去了。

相較於先前在太常寺的時候,這會兒再到了國子學,雲寬幾個的狀態,明顯要鬆弛多了。

公孫照明白——因為她們已經熟絡了適應新環境的流程,所以可以以最快的速度上手。

她沒有插手下屬們的工作,放手任由她們施為,自己則打發人跑了趟戶部,去找顧侍郎要了國子學這邊的帳目。

沒有找公孫大哥——親兄妹,還是需要避嫌的。

帳目到手,公孫照也沒急著參與國子學內部的事情,一條條挨著開始鑽研。

國子學的主官是梅祭酒,從三品。

梅祭酒底下,便是唐、費兩位司業,從四品。

唐司業年輕的時候,是有名的美男詩人。

早早中舉得志,現下雖然上了年紀,但也能從面容上窺出年輕時候的魅力。

唐郎半老,風韻猶存。

費司業卻是內廷出身。

她最早是以良家女的身份進入宮廷,在韋太后身邊做侍書宮人。

後來得韋太后青眼,授了官位,在刑部待了七年,被外放到了地方上。

此後離京數十年,這才回到天都,到國子學來做了從四品司業。

公孫照與費司業無甚交際,但是衛學士與她相熟,提前為她們引薦了。

公孫照也不客氣,馬上就用公孫家幾個孩子入學的事情,登了費家的門。

有的時候,讓對方幫自己一個力所能及的小忙,可以很迅速地拉進雙方關係。

國子學跟太常寺不一樣。

具體來說的話,那就是後者遠比前者要新。

公孫照先前往太常寺去的時候,舉目四望,辦公建築是新的,桌椅陳設是新的,內內外外的設施也多半是新的。

太常寺前兩年才剛大修過一次,到處都很齊整。

但當視角切換到國子學,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辦公建築一整個舊舊的,有些陳年的灰,有些地方的牆壁甚至於都脫皮了。

花巖是南方人,對於過分茂密的植物先天就存有警惕。

到這兒之後打量一眼,先問領路的吏員:“不會有蛇吧?”

“很偶爾的情況下,也會有。”

吏員說:“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住宿區那邊兒,有位太太半夜睡著了,忽然間聽見身邊有喘息聲。”

“起初以為是房裡進了賊,後來找人專門搜尋,才知道是進了蛇,就在衣櫃裡頭……”

羊孝升聽得毛骨悚然:“這還不如鬧鬼呢!”

雲寬聽得“嘖”了一聲,斜覷著她說:“真要是鬧鬼,你又不樂意了。”

羊孝升:“……”

其餘幾人全都笑了。

可要說是環境髒髒的,倒也不至於。

辦公建築外邊有成片的爬山虎,屋簷下邊還養了鴿子,從遠處慢慢地走近,有種水墨畫般的恬淡寧靜。

國子學裡有沒有新的建築?

有的,有的。

學生們居住的宿舍,就是跟太常寺同時間翻修的。

費司業親自領著公孫照過去瞧的,臉上頗以此為傲:“最開始的時候,這邊兒牆角里都長青苔了,這一整片地方,就只有東邊角落裡有個便所,燒水房離得也遠……”

她說:“後來戶部的款子批了下來,是梅祭酒做主,先把學生們的宿舍區給修了,每間房都給安排上一間便所,捎帶著重又打了幾口井,把燒水房也安排上了。”

公孫照聽了,霎時間肅然起敬:“梅祭酒有公心,令人欽佩!”

她這話說的真心實意。

別管梅祭酒做這事兒是出於公心,還是沽名釣譽,只要真的做了實事,那就值得稱讚!

旁的衙門公孫照不清楚,但國子學作為國立書院,本質上跟揚州書院是一樣的。

她沒見過國子學的豬跑,難道還沒見過揚州書院的豬跑?

作為揚州境內首屈一指的書院,衙門每年都會撥款下去的,書院裡這個月添塊沒用的擺件石頭,下個月添幾隻沒用的鹿或鶴。

就是偏門通往宿舍區那條小路的鋪路石板都翹起來了,下雨天一腳踩下去,保準把褲腿兒濺溼,但是好長時間都沒有修。

院長又不走那條路!

後來韓太太往揚州書院去就任,幾經波折,才算是把那條路給修好了。

現下再見梅祭酒如此行事,不免暗生欽佩。

先前公孫照到太常寺去的時候,那邊衙門待她就已經很客氣了。

現下到了國子學,待遇更是直線飛昇。

她心裡明白,她的地位跟從前不一樣了。

不僅僅是因為她從從五品的女史升任成正五品含章殿舍人,也是因為她成了未來的高陽郡王妃。

最最要緊的是,她與高陽郡王,即便作為皇嗣、皇孫兩代人之中,唯一一對有資格入住宮城的天子後嗣。

所有人都對這其中蘊含的意味心知肚明。

這次再到了國子學,便是梅祭酒親自來接待她,之後更是點了費司業全程陪同。

底下其餘人如何恭敬奉承,便更不必說了。

雲寬等人私下也說:“國子學這邊的官員待我們,客氣得不能再客氣了。”

更有許多有心“上進”的低階官員,眼見到王文書的經歷之後,巴巴地近前來孝敬。

誰不想有個大好前程?

公孫照心裡明白,這只是一個開始,伴隨著她在那條路上越走越遠,逢迎上來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這不只是她的考驗,也是針對她身邊所有人的考驗。

不可滋生驕矜之氣,要學會守心。

別因為手裡攥著把米,就看全天下的人都是雞。

雲寬等人自去做從前在太常寺時做慣了的差使,她則請費司業知會梅祭酒:“我想著國子學乃是天下各州郡學府之首,從前無緣,這回真的到了,倒是很想去聽一聽課呢。”

梅祭酒欣然應允:“公孫舍人請便。”

國子學的三個頭頭聚在一起說起這事兒來,唐司業有點不安:“這?”

他說:“要是公孫舍人預先告知,先講了要去聽哪節課也就算了,可她什麼都沒說,授課的太太也好,聽課的學生也罷,全無準備,萬一出點什麼事兒……”

“唐司業,你這麼想就錯了。”

費司業聽罷,不禁搖頭道 :“國子學作為天下書院之首,竟然連叫人旁聽一節課的自信都沒有,還需要事先進行演練?恥莫大於此也!”

唐司業聽得有些臉紅。

當下躬身一禮:“受教了。”

梅祭酒瞧了費司業一眼,臉上有些讚許:“平時是什麼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樣子,咱們都是做老師的,領頭惺惺作態,還想著教出什麼好學生來?”

她神色平靜,一錘定音:“不必做多餘的事情,好好歹歹,都是自家先種的因。要是能叫公孫舍人抓出紕漏來,讓後來者引以為鑑,也未嘗不是好事。”

費司業與唐司業聽得肅然了神色,齊齊起身,應了聲:“是,謹遵祭酒之令。”

公孫照說是要去聽課,可實際上也沒有馬上就去。

再到了國子學,先繞著裡邊的各類設施轉了一圈兒。

圖書館,講堂,花園,官員與授課太太的值舍,叫學生們演練騎射的校場,鐘鼓樓,倉庫,學生們自行交易書籍及一干日用物的槐市,乃至於一日三餐的食堂……

公孫照在國子學的食堂裡吃了一頓,味道還不錯。

最主要的是面向所有學生免費——在這方面,國子學有專用的補貼。

而除此之外,公孫照也有些別的收穫。

在揚州的時候,她就知道官學除去官宦人家的子弟之外,也會招收一些出身貧寒、天資出眾之人,但是到了國子學,除了前兩類之外,還有來自藩屬國的學生。

再一想,倒也合情合理。

畢竟這些小國,按例都要派遣未來的繼承人上京。

而除此之外,藩屬國內的有志之士,也會派遣子嗣往皇朝來求學。

該看的都看過了,公孫照終於進入了課堂。

她過去的時候,沒有穿官服。

但即便如此,在固定教室、固定學生授課的模式之下,也足以叫授課的太太和聽課的學生,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來者是誰。

教室裡有短暫的騷動,還有坐在前排的學生悄悄地回頭去看。

公孫照處之泰然。

授課的那位太太也不為所動,坐在上邊,神態自若地叫學生們:“肅靜,把書翻到第三十六頁,第五篇。”

學生們的心神被唿喚回去,這堂課開始了。

公孫照坐在後邊,一心二用,聽課的同時,也在仔細著這課堂裡透露出的方方面面的訊息。

授課太太的教學風格,學生們的跟隨能力,女男比例,乃至於大致的年歲分佈……

這應該算是個高階班。

因為她瞧著,多半人都超過了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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