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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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邊一下子就敲響了警鐘。
花巖也注意到了,只是臉上沒有表露出來。
她明白羊孝升的意思,歉然地同朱勝說了句:“沒有。”就沒再說話了。
氣氛好像變得有點古怪了。
但朱勝這之後也沒再說什麼,她趴在桌子上,拿了支筆,無精打采地推來推去。
公孫照剛剛尋費司業去了。
就在今天早晨,明月將調查結果遞交上去了。
從那學生在國子學圖書館的閱讀記錄,到朱厭從他書櫃裡邊蒐羅到的書籍碎片,對比過碎片上的字跡之後,確定先前那條子上的檢舉屬實。
並沒有冤枉他。
明月只是把調查結果給她,但之後仍舊回玉華行宮去當差。
讓她浮現在明處,之於她本人和公孫照,都沒有多大的意義,反而會喪失隱蔽性。
只是明月把一臉“好想死啊”表情的朱厭給留下了。
“叫她給你跑腿兒吧。”
明月覷了那狡猾的猴子一眼,說:“你別看她瞧著蔫蔫的,這都是裝的,她心思鬼著呢,比狐狸還狡猾!”
惹得朱厭對著她怒目而視!
明月也不憷她,還跟公孫照說:“我原本是不敢把她交給你用的,知道你也認識那位白大夫,倒不怕了。”
又道:“她要是不聽你的話,或者不按時上值,你就去跟白大夫說。”
公孫照早就知道那位白大夫該是個奇人,卻沒想到他瞧著文文弱弱的,竟然能夠驅使朱厭?
他又姓白……
她禁不住問明月:“那位白大夫,是出自青丘白家嗎?”
再一想,又覺得不太對。
朱厭先前不是說了,青丘是母系傳承,公狐狸很難有多好的天賦?
明月果然也給出了否定的回答:“青丘白氏是狐族的族長,那位白大夫麼,你可以把他當成所有精怪的族長。”
公孫照大吃一驚!
她哪裡知道,那個看起來文秀的男大夫,竟會有這麼大的來頭?
她悄悄地問明月:“他也是精怪嗎?”
明月告訴她:“那位是神獸白澤,曾經追隨過高皇帝。”
公孫照知道,白澤是傳說中的瑞獸,通萬物,知鬼神,能闢除人間邪氣。
竟然曾經追隨過高皇帝嗎。
也難怪會被當世精怪奉為族長了。
她當下頷首:“我得了空,便去拜訪這位白太太。”
又叫許綽照著朱厭的身量去尋身官袍給她,讓她同雲寬三個一般,往國子學去當值,隨時待命。
再之後到了國子學,便去找費司業,將調查結果遞上去,而後同她講了那張檢舉紙條的事情。
“這是國子學內部的事情,還是叫國子學來處置吧,費司業不要嫌我多管閒事才好。”
費司業瞧過之後,先是訝異,而後又正色道:“公孫舍人這說的是什麼話?”
她扣了扣案上的那份記檔:“勿以惡小而為之,您這件事辦得很妥當,是我該承您的情。”
兩邊客氣了幾句,這才結束。
等公孫照再回到值舍那邊去,就見朱厭像條青蟲似的,軟趴趴地伏在桌案上。
公孫照順手用手裡邊那摞文書拍了拍她的背,叫她直起腰來:“像什麼樣子?坐直了。”
朱勝垂頭喪氣地坐直了身體。
雲寬幾人一邊忙著手頭的事情,一邊還分出心神來注意著這邊的動靜。
主要也是想探探,這個朱勝是什麼來路?
那邊兒公孫照已經把朱勝叫到了裡頭自己的值舍裡,緊接著把許綽呈上的方主簿的資料推給她:“你去盯著他,看他這兩天都見了些什麼人,私底下又有些什麼動靜?”
朱勝聽得神色一正,接過那份記檔,應了聲:“好。”
她走了。
一直到午膳時分,都沒回來。
如是等到下值之後,幾個人聚在一起用午膳的時候,羊孝升就有點迫不及待地問了出來:“舍人,那位朱娘子是什麼來頭?”
公孫照煞有介事地道:“她的來頭啊,那可了不得,是猿家的衙內!”
羊孝升還在冥思苦想:“袁家的衙內,不是說姓朱嗎?”
雲寬在天都待得更久,反應得也更快:“莫非,是太僕寺袁太僕的親眷?”
許綽知道內情,明白此“猿”非彼“袁”,當時就悶笑起來。
幾個人都叫她笑迷煳了。
公孫照因朱勝初來乍到,還未必能在自己身邊紮根,便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告訴她們:“你們知道這位猿衙內來歷非凡,也就是了。”
幾人聽罷,便曉得此中另有內情,也就沒再追問。
……
進了八月,趕在中秋前邊,喜事陸陸續續地來了。
先是許綽訂了親。
對方是裴大夫人和周王世子妃孃家趙國公的郎君,趙國公府本家出身,比她要大一歲。
這是標準的投資婚。
單看現下,許綽其實是配不太上的。
看看趙國公府女兒們嫁的都是誰?
永平長公主的長子、英國公府的世子,還有周王府的世子。
而許綽現在也只是一個正八品。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
許綽未來的岳母,趙國公府的甘三太太就是這麼跟兒子說的:“要想成為宰相的夫婿,就要在她還是個小小八品的時候嫁給她!”
許綽是什麼人?
是公孫六娘身邊的第一心腹!
而公孫六娘是什麼人,這還用說嗎?
要不是有周王世子妃這個甘氏女居中說和,這婚事趙國公府還未必能謀得到呢!
許綽提前將此事告知公孫照,公孫照也沒什麼異議。
她跟趙國公府無甚往來,有這麼個牽扯,也是好事。
再則,花花轎子眾人抬,到底是得看裴大夫人跟周王世子妃的情面的。
她沒有異議,許綽去見了那位甘家郎君一面,瞧著容貌談吐都還不錯,便應下來了。
花巖其實也在跟英國公府西府的郎君接觸,見了幾面,也約著出去玩過,只是還沒有落錘敲定。
看許綽只見一面,就把終身大事定了,不免有些訝異:“你不再看看啦?”
許綽搖了搖頭:“這已經可以了。”
公府本家出身的郎君,算是她能娶到的最好的了。
這都不滿意,難道還得娶個郡王回來?
且她是真的覺得無所謂:“反正就是娶個人回來養著,更別說他還有大筆的嫁妝,要是不喜歡,就納幾個小的唄……”
相較之下,花巖就很純情——她阿孃就只娶了她阿耶一個,妻夫兩個過了許多年,都沒紅過臉,她也想過這樣的生活。
許綽的婚事先訂下來,英國公府那邊兒,裴家郎君有點坐不住了。
再見了花巖,就小聲催她:“你什麼時候來提親呀?”
花巖“啊?”了一聲:“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她老感覺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裴家郎君就急了:“那你親我幹什麼?”
花巖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像只小羊一樣,慢騰騰地說:“你別生氣呀,我這就回去跟公孫姐姐說……”
去找公孫照,期期艾艾地把這事兒說了。
花巖的事情,公孫照早就有所耳聞,這會兒知道,也不覺得意外。
只是給她提議:“時間上,最好還是跟裕之錯開。”
裕之,是許綽的字。
公孫照說:“如若不然,即便你們兩個無心攀比,趙國公府跟英國公府碰在一起,哪怕是為了臉面,估計也會有所計較的。”
花巖“嗯”了一聲,說:“裕之九月訂婚,我想著把日子訂在十月,留出時間來,叫我阿孃阿耶上京。他們就我這麼一個女兒,我訂親這麼大的事情,總不能不在這兒……”
這既是應盡的孝道,也是對英國公府的看重。
公孫照就是著意提醒她:“究竟什麼時候訂婚,也得問過英國公府的意思,你仔細著時令,別等到天寒地凍的時候,叫你雙親趕路,要吃苦頭的。”
花巖很感激地應了聲:“多謝姐姐提醒,我知道的!”
……
許綽跟花巖訂親在即,因這二人都是天都頂有名氣的後起之秀,要娶的又都是公府郎君,是以雖然還沒有正式地對外宣佈,廣宴賓客,但也免不得傳出風聲去。
聽說了的,也都道是般配。
公孫照心裡邊其實也存了一點觀望的心態,不是觀望許綽和花巖,而是觀望雲寬和羊孝升。
也看她們兩人有沒有因為同僚得了一個良配,而心態失衡。
結果叫她很滿意。
兩個人都還挺為許綽和花巖高興的。
明月本就是個愛八卦的人,這會兒揭破了表面上的那層身份,也不演了。
私底下悄悄地告訴她:“其實也有人去找雲寬,想嫁兒給她,只是被她給婉拒了,我估摸著,她這輩子估計都不想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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