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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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羊孝升嘛,她本是豪爽之人,也不會因此事而生忌恨——花巖這會兒還住在她那兒呢。”
“只是她阿耶有點不高興,不是衝著女兒不高興,也不是衝著花巖不高興……”
公
孫照很明瞭那位羊老郎君的心態,當下瞭然一笑:“是衝著女婿不高興。”
“然也!”
明月像個老學究似的應了一聲,而後道:“那老爺子這兩天對著女婿陰陽怪氣的,話裡話外,透著我女兒可以娶公府郎君卻屈就了你,真是太委屈了的意思,說得女婿直掉眼淚。”
“羊孝升知道了,就說自己老爹,大抵是語氣有點不耐煩?”
“把羊老爹也給說哭啦,說女兒娶了夫婿忘了爹,養她一場,還不如外來的男人……”
明月笑得幸災樂禍:“你沒發覺這兩天羊孝升下值了都不願意回去?跟家裡推說加班,想躲事兒呢。”
公孫照聽得直樂,樂完之後又忍不住問明月:“說起來,你比我大了好幾歲呢,怎麼也沒成家?”
明月果斷地拒絕了:“我不行,成不了一點。”
她很凝重地嘆了口氣,同時豎起一根食指,深沉地搖了搖:“沒有男人配得上我。”
明月說:“任何男人,不用久,只要跟我說半刻鐘話,我就能挑出他的刺來。”
公孫照:“……”
……
關於東苑圖書館偷工減料的事情,先前公孫照寫了條子,叫許綽往大理寺去尋穆大理,請他舉薦個人來。
穆大理做事倒也麻利,當天就選了人出來,叫到國子學來報道。
是個男的,從六品大理寺丞,姓柳,字重舉。
許綽竟然也知道來人:“舍人有所不知,這位柳丞可是天都城內小有名氣的男神探。”
又說這位男神探的來歷:“他早先在地方上擔任司法參軍,屢破奇案,後來才被調任上京,到大理寺去的。”
公孫照微覺訝異:“如此說來,穆大理是派了一員強將給我啊。”
羊孝升關注的地方就很獨特:“姓柳,又字重舉?聽起來很像個美男子啊……”
公孫照就順勢把她叫住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了,今晚上我約了這位柳丞一起吃飯,醉仙樓,你也去。”
羊孝升正想著找個法子躲開家裡的煩心事兒呢,聞言馬上美美地答應了:“好,我保準到!”
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又忍不住嘆口氣,以過來人的身份跟花巖說:“小花啊小花,你得珍惜自己獨身的美妙時光啊。”
“這年頭女人多累啊,一旦成了家,肩負著照顧一家人的重擔,從前那個自由自在的少年,也就逐漸消失了……”
花巖最近就借住在羊家,也明白羊孝升的難處,只是有些事情,也不是她不想就能避開的呀!
都開始商議訂婚的日子了……
等下了值,她也沒留在國子學吃飯。
雲寬納悶兒地問她:“你這就走?”
花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約了人在外邊吃飯……”
雲寬就明白了:“哦~”
又笑著叫她:“快去吧!”
今晚上的醉仙樓宴,公孫照不只是請大理寺來的柳丞和羊孝升,還使人去把御史臺的史中丞,乃至於國子學的費司業一起叫上了。
因為今晚的小聚,並不是為了聯絡感情,而是為了國子學東苑圖書館偷工減料一案。
叫上柳丞,原因很簡單,這案子得交由他來查。
叫上史中丞,原因也很簡單,公孫照等人本就是與御史臺一起在天都各衙門當中輪轉,遇上事情了,怎麼可能悶頭去做,不告知對方一聲?
尤其她與史中丞也有些交情,就更不能這麼做了。
叫費司業來,道理就更明瞭了——畢竟是在國子學內查案,越過主人家,像什麼樣子?
至於為什麼叫羊孝升也來……
事實上,公孫照就是為了羊孝升這碟醋,才包了這盤餃子。
這回的事情,與其說是讓羊孝升辦,不如說是讓羊孝升協理。
她心裡明白,自己也好,雲寬、花巖、羊孝升、許綽四個也好,全都太年輕了。
年輕,就意味著沒有經驗,也意味著容易叫人煳弄。
這跟聰明與否沒有關係,有些東西,就是需要足夠的時間來進行積累和沉澱。
她們現在需要的是學習,而不是冒昧地出手做事。
她不需要羊孝升以一己之力把事情完成,但是她需要羊孝升明瞭事情辦成的整個過程,乃至於牽扯到的幾個衙門都發揮了什麼作用。
不會,那就去學!
學會了,下次就能自己去辦了。
這日午後下值,公孫照便往含章殿去看書,再覷著時辰差不多了,便更衣出宮,往醉仙樓去了。
許綽早早打發人去訂了席位。
依照她的身份,毋庸置疑,一定是最好的位置。
甚至於不只是最好的位置,醉仙樓的管事還很明白事理地請了天都城內頂有名氣的琵琶郎和琴郎去奏曲獻藝。
今夜,羊孝升不關心琵琶郎,也不關心琴郎。
她只想見一見大理寺男神探的廬山真面目。
作為發起酒席的東道主,她跟公孫照到的最早。
公孫照看她甚至於還帶了面小鏡子,對鏡顧影自憐:“眾所周知,天都城內有三大美人,含章殿的公孫舍人,金吾衛的朱少國公,還有含章殿的羊文書……”
公孫照就很疑惑地問她:“含章殿的羊文書,我倒是有所耳聞,另外兩位是何德何能,竟然可以與羊文書並列啊?”
羊孝升大笑出聲。
公孫照也笑了,笑完又覺得納悶兒:“我不信柳丞會比那琵琶郎更美……”
若真是如此,她早就該有所耳聞了不是?
羊孝升顯然是風月老手,這會兒就很有經驗地跟自己的上官說:“舍人,這就是您不懂了,風塵小郎再美,到底也比不過良家的……”
又吩咐醉仙樓的管事:“到時候別讓侍奉的人坐我旁邊。”
怕顯得自己不夠正人君子。
又美美地說:“席間就數我們倆官位最低,正好挨在一起。”
公孫照瞧著她躍躍欲試的樣子,心裡邊先自存了幾分看熱鬧的心思。
事實上,她想的一點都沒錯。
賓客到場的時間,也是有些心照不宣的規矩的。
東道主來得最早,掌控局面,把該安排的安排了。
如若叫客人先來了,那就是主人家失禮。
再之後的賓客們,就得覷著自己的身份和官位來了。
今次宴客,公孫照是東道主,也跟羊孝升到的最早。
再之後,史中丞五品,費司業四品,柳丞六品——就該最後一個先到了。
外頭侍從來稟,道是柳丞來了,公孫照坐著沒動,但是羊孝升起身了。
官位的差異擺在那兒呢。
門一開,公孫照沒瞧見柳丞,但是先瞧見羊孝升的臉色了。
哦。
她就明白了。
看來柳丞跟羊孝升想象得不太一樣。
下一秒,柳丞還是沒進來,但是肚子先進來了。
公孫照用力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才沒叫自己笑出聲來。
柳丞的年紀與史中丞相當,年過四旬,下頜上蓄了須,生得異常豐腴。
同樣的年紀,史中丞笑起來,有清風徐來之感。
但柳丞笑起來,就會讓人覺得很慈祥,很富態,很有福氣。
吃飯的時候,公孫照忍不住瞄了一下羊孝升的表情。
羊孝升像只鬱卒的山羊一樣,面無表情地在吃草。
第78章
不說羊孝升的失望, 單說效果,這頓飯還是很成功的。
對御史臺和國子學來說, 這事兒就是個順水人情。
而對柳丞來說,也是個挺好的露臉機會。
席間其餘幾個,公孫照都是早就見過的,也有所瞭解,唯獨柳重舉,卻是頭一次見。
她對這位柳丞的評價還不錯。
他很敏銳,同時也不乏世故。
身在天都,缺了以上哪一點, 都是不成的。
連公孫
照也不例外。
正事談完,甚至於還出了一點小小插曲。
幾個年輕人喝醉了,來喊她們的門。
“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跟我搶天字號房!”
外頭醉仙樓的侍從低低地說了幾句, 那幾人便慌里慌張地熘了。
雜亂的腳步聲踩在木質的樓梯上, 咚咚作響。
坐中眾人全都笑了。
許綽出門去, 不無好笑地問了一句:“是誰呀?”
管事小心地打量著她的神色, 見沒有動氣的意思, 似乎只是好奇, 這才說:“回稟典書, 是東平侯府的世子和他的幾個朋友。”
許綽心下了然, 失笑著搖了搖頭。
宴飲結束,坐上回程的馬車,公孫照回首過往,有種前世今生,涇渭分明的割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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