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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整個天都的權貴都動起來了。

一來,孫家本系名門,與天都權貴多半有些交情。

二來,那可是當朝首相的夫人啊。

只是孫家閉門謝客,誰都沒見。

也就只有天子聽聞此事,有所賜下時,孫家的大門,才短暫地為外人開啟了一段時間。

再之後天都眾人就知道,孫府裡除了孫相公婦夫兩個,就只有如意娘子跟孫夫人的義女幼芳在。

也不是沒有流言蜚語的。

礙於公孫照的威名,不敢把話說得十分明白,便只是影影綽綽地說。

“不愧是那種地方出來的,真是會鑽營……”

“誰說不是?孫家萬千家產,最後怕都便宜了外姓人!”

成年人多少已經明瞭了社交場上心照不宣的規則,至少還會遮掩一下,但是少年人卻做不到。

提提在弘文館讀書,雖然諸事都還算是順遂,但她又不是金子,總也會有人不喜歡她的。

話說回來,就算是金子,也有人管這叫阿堵物呢!

提提的成績,在揚州時就是整個書院裡最好的。

這也是她格外喜歡顧姐夫的一個原因——因為她也好,姐姐也好,都得承認,因為顧縱的存在,提提去官學讀書的時候,就不用像姐姐當初一樣小心翼翼地收斂起鋒芒來了。

那時候其實也不是沒有人取笑她的。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拼些什麼,明明連去參考的資格都沒有,真好笑……”

她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心裡也不是不難過的。

不好跟阿孃說,就私底下跟姐姐說。

因為她們姐妹倆實際上是同病相憐的。

“也不是什麼用都沒有啊。”

姐姐雲淡風輕地說:“起碼讓那些看不上你的人心裡不痛快了,不是嗎?”

提提:“……”

提提心想:也是!

之前姐姐蒙召上京,她也告了假,有段時間沒往書院裡去。

那時候家裡邊閉門謝客,她跟阿孃常日貓在家裡,為遠赴天都的姐姐而暗懷擔憂。

如是過了一段時間,姐姐的書信還沒有回來呢,揚州書院的院長跟韓太太便一起登了門。

單純只是院長的話,總管魏姨未必會放她進去,但是韓太太也在,那就不一樣了。

院長在堂姐在天都為官,早早地遞了訊息給堂妹,她知道公孫六娘一飛沖天,被授了正六品的官職,便忙不迭地往公孫家來了。

一時說天恩浩蕩,一時說冷氏夫人教女有方。

反倒是韓太太在旁邊插不上話了。

她也沒有跟院長爭搶,悄悄地叫提提:“好好讀書吧,你的機會來了。”

提提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第二天她就重新出現在了書院裡。

正如同公孫六娘不再是從前的公孫六娘,現在的公孫七娘,也不再是從前的公孫七娘了。

十三年前,姐姐體會過世態炎涼。

十三年後,提提也體會到了人情冷暖。

再等到她跟阿孃一起離開揚州的時候,好些人都依依不捨地去送她。

提提回頭朝他們揮手,心裡邊還在想:這些人幹什麼這麼傷感,我們也不熟啊!

等到了天都,天高海闊,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入學之後的第一次考試,提提拿了第四名。

那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覺得訝異又欽佩。

都覺得她是小地方來的,從前沒見過什麼世面,還能考第四名,真是有些了不得。

那其實也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

原本在他們心裡,小地方來的人,其實只配吊車尾的,可她居然沒有,真叫人吃驚!

提提察覺到了,所以心裡邊就憋著氣——她才不是只能考第四名!

她是因為不熟悉天都這邊兒的課程,跟揚州完全不一樣嘛!

有些東西她都沒有學過。

等到第二次考試,提提終於坐回了熟悉的第一名寶座。

大多數人都對她道了恭喜,但也有極少數的人神色微妙。

她看出來了,只是也不在乎。

贏了的人,為什麼要在乎手下敗將的想法?

那之後也有過幾次不大不小的摩擦,只是她都沒有告訴阿孃和姐姐。

一來她沒有輸,第二麼……

說實話,也都是半大不小的人了,有點什麼事情就告家長,也怪不好意思的。

她知道憑藉公孫六孃親妹妹的身份,她在天都城裡沒什麼好怕的,但她也知道,底牌只有不常被拿出來的時候,才被叫做底牌。

提提跟幼芳這位五嫂其實不太熟。

她平日裡要上學,放假了也是溫書,或者跟團娘和熙盈她們在一起,很少跟幼芳碰見。

再其次,這位五嫂跟前四嫂蓮芳還不一樣,她跟公孫五哥不住在公孫家,無形當中,更削減了碰到一起的可能性。

但有些時候,熟與不熟其實並不重要。

外人眼裡,她們就是一家人,那在固定的立場上,她們就得站到一起。

提提起初並不知道孫夫人病重的訊息,更不知道五嫂幼芳往孫家去陪伴孫夫人了。

那都是太成年人的大事了,她還是半個孩子,沒有人會專門把這個說給她知道。

這天她才剛進教室,就看見與自己不甚和睦的幾個人湊頭在一起說話。

起初提提掃了一眼,也沒在意,結果卻見那三個人忽然間抬起頭來,不約而同地看了她一眼,神色古怪地笑了一笑,又低頭竊竊私語起來。

提提猜測他們說的不會是什麼好話,只是既然沒有光明正大地講出來,她也就當是沒聽見。

團娘比她到得早,也叫她:“別理他們,老鼠一樣,只知道在背後說怪話!”

結果燕王世孫從提提課桌旁路過的時候,故意停了一停,若無其事地隔著她跟靖海侯府的太叔八娘說笑:“她們家的人都可會鑽營了,她是這樣,她姐姐也是這樣,娶進來一個更會鑽營……”

長平侯府的盧四郎嬉笑著道:“滿天都看看,哪個好人家裡頭還有婊子啊!”

提提聽罷,只覺得全身的血液瞬間都湧到臉上去了!

她事後想想,都覺得很驚奇——她竟然沒有馬上就炸開!

而是很平靜地問嬉皮笑臉的盧四郎:“你是在自己家裡邊見到過嗎,所以才這麼熟悉?”

盧四郎臉色頓變,羞惱交加:“你放屁!”

他厲聲說:“別把你們家跟我家相提並論!”

提提冷笑一聲:“有些人出身微寒,半生漂浮,是不得已,有些人不去勤勉公務,倒是有閒心去尋什麼祥瑞,這難道也是旁人逼的?”

她面色輕蔑:“說是什麼累世簪纓、鐘鳴鼎食之家,上稱打一打,不見得就比出身貧賤的人鑽營得少吧!”

盧四郎哪裡不知道她說的是誰?

是當初凌煙閣外,向天子進獻祥瑞,又被公孫六娘當眾駁斥的他的祖父!

“公孫七娘,你大膽!”

他氣急敗壞:“你竟然敢公然詆譭朝廷大員!”

提

提瞟了他一眼,雲淡風輕地道:“我也沒指名道姓的說是誰呀,你急什麼。”

燕王世孫冷笑一聲:“盧四之前也沒指名道姓的說是誰,你又急什麼?”

提提沒再跟他說話——先前跟盧四郎針鋒相對的短暫時間裡,已經足夠叫她把整件事情都梳理明白了。

長平侯要是知道了這事兒,能責備自己揭他的短嗎?

不能!

因為是他的孫兒盧四郎先出言不遜的,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旁人反擊。

且盧四郎的話屬於是惡語相向,十分沒品,而自己說的雖然也難聽,但卻是實情。

長平侯即便真的責備了自己,姐姐也完全能有理有據地頂回去。

盧四郎不足為據。

再就是燕王世孫跟太叔八娘了。

有必要跟他們一句一句地掰扯嗎?

沒必要,鬥嘴好沒意思的,鬥贏了也免不了生氣。

這件事情是誰佔理?

是她,是公孫七娘佔理。

事情鬧大了,姐姐能兜得住嗎?

提提覺得,應該是可以的。

因為陛下很寵信姐姐,且這件事情的確是她佔理。

甚至於這件事情牽扯到了五嫂幼芳的身份,而當初替五嫂作保的人是誰?

是孫夫人。

現在趕在人家病重的關頭,鬧出這種事情來,就更沒有會站在他們那邊兒了。

權衡之後,當燕王世孫問出那句“盧四之前也沒指名道姓的說是誰,你又急什麼?”之後,提提摸起來自己書案上的鎮紙,“啪”一聲狠狠拍在了他嘴上!

意外來得突然,所有人都驚住了。

除了燕王世孫——他幾乎是立時就發出了一聲慘叫!

提提倒是沒有驚住,向前衝了一步,將他撞得一個趔趄,然後一扭頭,精準地鎖定了太叔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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