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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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氏夫人知道小女兒在弘文館出事了,不免有些心慌,高陽郡王請她稍安勿躁,自己細細地盤問來人,問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天都城裡的聰明人很多,而聰明人就要學著走一步看三步。
如果你想過好當下,就要順應天子的心意。
如果你想過好未來,就一定不能得罪即將入主銅雀臺的高陽郡王。
弘文館的人畢恭畢敬地將事情原委講了。
高陽郡王便請冷氏夫人在家等待:“若只是幾句口角也就罷了,可既然見了血,怕是不好了結,您別去了,我去說吧。”
冷氏夫人知曉利害,並未推辭,又不免向他稱謝。
高陽郡王不肯領受:“您是阿照妹妹的母親,就跟我的母親沒有分別,提提當然也就是我的妹妹了,自家人的事情,何必稱謝呢。”
姚學士想過會見到冷氏夫人,乃至於公孫家的其餘人,唯獨沒想到會見到高陽郡王。
再一想,又覺得合情合理。
畢竟誰都知道,高陽郡王是公孫六孃的未婚夫嘛!
學生們的家屬都是一起進門的,起初見高陽郡王在,還覺驚異,待到見了自家孩子之後,有兩位便什麼都顧不上了。
是誰?
當然是韋世子妃和靖海侯夫人。
弘文館作為全天下招生水準最高的學校,當然是有配套大夫的,早在家長們到來之前,就有人給燕王世孫和太叔八娘瞧過了。
臉上的血汙,也早就給擦過了。
但受過的傷,卻不是片刻之間就能痊癒的。
燕王世孫跟太叔八娘都有一邊兒腮是腫的,尋常磕一下是淤青,他們臉上是淤紫。
看自己親孃來了,兩個人都是眼淚汪汪,張開嘴叫她們倆看……
牙都掉了,雖含著藥,但也能看得出來傷得厲害。
韋世子妃跟靖海侯夫人上前去瞧了眼,目光都直了,幾瞬之後回過神來,心疼得撲簌簌直掉眼淚。
燕王世孫哭著喊:“娘,你看那個死丫頭出手多兇……”
太叔八娘也在哭,說話還是漏風的:“我現在是不是特別醜?死了算了!”
項城郡王妃這會兒還不知道是出了什麼事兒呢,進門打眼一瞧,看女兒活蹦亂跳的,跟她的兩個好朋友坐在一起,這才放下心來。
再看長房的侄子倒好像傷得很嚴重,她出於妯娌之情,還跟著過來看了眼。
這會兒看韋世子妃跟燕王世孫母子倆都在哭,又勸了一句:“弘文館的大夫未必比得上太醫牢靠,是不是打發人去太醫院,正經地請一位來瞧瞧?”
韋世子妃叫她說得反應過來了:“是了,弟妹這話說得極是!”
又慌里慌張地叫人去請太醫。
燕王世孫瞧著二嬸,就想起來自己那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堂妹,登時火冒三丈:“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少在這兒裝好人!”
項城郡王妃不明所以:“……啊?你說我嗎?”
她鈍感力超強的。
嘆了口氣,還很憐憫地跟大嫂說:“這孩子好像被打傻了,都不分好賴了,他應該不是有心這麼說的,大嫂,我不怪他,你也別怪他。”
燕王世孫:“……”
其餘人:“……”
提提跟團娘悄悄地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
她們可算是知道熙盈像誰了……
燕王世孫氣個半死,一邊咳嗽,一邊怒吼:“你,你還敢在這兒裝傻充愣!”
韋世子妃從兒子的反應當中品出了幾分味道,當下淚眼冰冷,扭頭去看弘文館的姚學士。
姚學士心下無語,倒是沒有遲疑,當下三言兩語闡述了事情經過,又將弘文館這邊的裁決結果講了。
燕王世孫幾人不能接受。
韋世子妃和靖海侯夫人更不能接受!
兩人聽罷,幾乎是同時轉身,目光冷凝,向著公孫七娘去了!
也就在這時候,高陽郡王站到了提提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叫她:“別怕。”
提提很輕地“嗯”了一聲。
侍從送了座椅過來,高陽郡王從容落座,而後問韋世子妃和靖海侯夫人:“二位是不能夠接受弘文館這邊的裁決結果嗎?”
韋世子妃有些忌憚他,只是轉目看著兒子此時的悽楚模樣,重又堅定了心思:“就算他是說了句不該說的,可難道就該被打成這樣?”
“要是公孫七娘打了他一個嘴巴,我一句話都不說,可她把我兒打成這樣,最後竟然還要這樣輕飄飄地算了?憑什麼!”
靖海侯夫人更是臉色鐵青:“把我好好的一個女孩子打成這樣,簡直其心可誅!”
高陽郡王淡淡地
道:“難道是七娘逼迫令郎和令嬡對她的家人大放厥詞的嗎?”
韋世子妃與靖海侯夫人一時語滯。
幾瞬之後,還是靖海侯夫人厲聲道:“就算是他們說了不該說的話,她只是同窗,既不是授課太太,又不是京兆府和刑部、大理寺的人,有什麼資格行刑?”
復又冷笑道:“郡王大可不必拿身份來壓我,今天這事兒,弘文館是裁決過了,可京兆府還沒有裁決過呢,我女孩兒至多也就是一句話說得不好聽,她可是蓄意傷人,真要論論罪責,怎麼也不該是現下這樣!”
高陽郡王從善如流道:“那夫人就使人去報官吧。”
他彬彬有禮地做了個“請”的動作。
靖海侯夫人一下子就被頂到了西牆上:“你!”
高陽郡王好像不明白她的惱恨:“夫人怎麼不叫人去報官,是手下的人不認識路嗎?”
他很善解人意地道:“您要是需要的話,我可以打發侍從領路。”
靖海侯夫人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京兆府怎麼可能越權伸手,管弘文館的案子。
這不是在打陶相公的臉?!
狠話放出去了,卻沒法兌現,對顏面的折損,不言而喻。
靖海侯夫人漲紅了臉,且怒且恨,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韋世子妃見狀,不由得冷笑一聲:“高陽郡王,得饒人處且饒人,不必將事情做得這麼絕吧。”
高陽郡王俊秀的臉上微露一點訝然,旋即溫和反問她:“世子妃覺得我哪裡做的絕了?”
韋世子妃道:“靖海侯夫人眼見愛女被人打成這樣,一時激憤,有所失言,難道很奇怪嗎?郡王何必得理不饒人呢,憑空叫人覺得您刻薄。”
高陽郡王便問她:“所以太叔八娘與令郎為什麼會被打成這樣呢?”
“世子妃也好,靖海侯夫人也好,怎麼都極其熱衷於將一切都推諸於七娘身上,唯獨不知道反省一下自身?”
他問韋世子妃:“今日之事,為什麼就不是七娘對府上親眷口出汙言穢語,然後被令郎打呢?”
“若是易地而處,我是沒有臉面糾纏不休,責問對方為何出手如此狠辣的,我會很慚愧地反思一下,自己究竟是怎麼教匯出這種孩子的。”
韋世子妃臉上好像憑空被澆了一壺開水,火辣辣的疼!
她禁不住暗吸口氣,厲聲道:“高陽郡王,莫非,你是覺得自己即將入主銅雀臺,就格外地高人一等,連這天下的主,都要做了嗎?!”
高陽郡王不動聲色地瞧著她,甚至於還很輕地笑了一下:“我要真是能做這天下的主,世子妃還敢這麼跟我說話?”
韋世子妃霎時間為之色變。
靖海侯夫人也不由得顯露出一點瑟縮來。
不只是她們,室內眾人,俱都變了神色。
高陽郡王恍若未覺,繼續道:“我要是真能做這天下的主,還會有人這麼不知死活,敢對我的未婚妻說三道四,侮辱她的家人?”
當然沒有人回答他。
韋世子妃和靖海侯夫人臉上淡得都要看不出血色來了。
但是高陽郡王自己回答了自己:“我覺得不會的。”
他淺笑著說:“我要是你們二位,就會覺得很慶幸。畢竟現在掉的只是一顆牙,而不是別的什麼東西——且還只掉了他們倆自己的。”
韋世子妃臉色慘白,靖海侯夫人也一樣。
沒鬧到京兆府,也沒有驚動陶相公。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
靖海侯夫人跟長平侯夫人分別帶了自家孩子離開。
韋世子妃也帶著燕王世孫登上了馬車。
項城郡王妃還在想:高陽郡王這是在威脅大嫂跟靖海侯夫人嗎?
想想也是,都道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可是公孫六孃的未婚夫啊!
又是天子皇孫輩裡邊兒頭一個得到准許,入主宮城的,外頭都說他會有大造化。
若是哪一日他真的做了天子,要是記恨今天的事情,說不定那幾個人都要倒黴!
幸虧熙盈沒得罪他,甚至於還跟公孫七娘站在了同一立場上!
又忍不住想:大侄子這回被打的真是有點慘,以後說話估計都得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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