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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長輩的心裡沒有敬畏,還指望小孩子有這東西?”

裴大夫人也意識到了提提意識到的。

高陽郡王不是為盧四郎幾個指摘幼芳生氣,他是在為他們對公孫六娘說三道四而生氣。

以公孫六娘現在的聲勢和身份,他們居然還敢當眾說這種話。

天子在東宮時,有人敢這樣當眾說梁後的是非嗎?

絕對沒有!

這不是在打儲君的臉?

天子一定會叫這些人後悔自己為什麼要生出來!

但是這麼簡單的道理,韋世子妃和靖海侯夫人居然不明白。

“但願燕王跟靖海侯府的其餘人能明白,”裴大夫人說:“如若不然,這兩家以後就永無寧日了。”

裴三夫人很認可長嫂的看法,又問她的意思:“那這回的事情?”

裴大夫人知道她在擔心什麼,當下搖頭失笑:“沒什麼好怕的,你放心吧。”

英國公府不懼怕靖海侯府。

永平長公主也不可能懼怕燕王。

再則,整件事情當中,團娘也就是個小小的配角,該著急的,遠不是她們呢。

……

燕王府現在的氛圍就很凝滯。

最開始出事的時候,燕王妃還不知道,等聽到風聲的時候,兩個兒媳婦都往弘文館

去了。

再接到訊息,就是韋世子妃帶著世孫回來了。

她問了句:“那老二家的呢?”

親信也很納悶兒:“沒瞧見項城郡王妃啊。”

又去打聽了打聽,才知道項城郡王妃沒跟韋世子妃這個大嫂一起回來,而是自己叫了輛車回來的。

燕王妃聽到這兒,心裡頭就不大安樂。

叫了韋世子妃來說話,只是也沒見她,把人晾在外邊,等項城郡王妃也回來了,才叫妯娌兩個一起進來。

“平日裡在家裡吵吵鬧鬧的,也就罷了,到了外邊,自家人鬧彆扭,大庭廣眾的,叫人瞧了笑話。”

這話當然是說給韋世子妃聽的:“再怎麼著,那也是你弟妹,你在外頭給她甩臉子,是想叫人誇耀一下世子妃的威風?”

“……”韋世子妃簡直要氣死了:“娘,不是我攆她下去的,是她自己下去的!”

項城郡王妃也趕緊解釋:“娘,真不是大嫂攆的我,是我自己下去的,您是不知道啊——當時那個氛圍,真是太尷尬了,我坐不下去了!”

韋世子妃:“……”

燕王妃:“……”

燕王妃也知道這個二兒媳婦人有點軸,聽罷便一視同仁地也責難了她一句。

怕說得幽微了,她聽不明白,就把話說得十分直接:“你也是不長腦子,妯娌兩個一起過去,分頭回來,唯恐旁人不說咱們家的閒話是不是?!”

項城郡王妃垂頭喪氣地應了聲:“娘說的是,我知道錯了。”

韋世子妃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燕王妃又問:“這是怎麼了?”

韋世子妃聽到這兒,心裡頭好容易壓制住的委屈又翻湧出來了。

當下哽咽著說了事情原委,末了道:“娘,你是不知道公孫七娘下手有多狠,熙平掉了個下牙,還有好幾顆牙都是鬆動的,太醫瞧了,都沒敢說能不能保住!”

又告了二房的侄女一狀:“都說是胳膊肘往外拐,我今天才算是見識到了,幫著外人打自己的親堂哥!”

燕王妃卻說:“打得好啊。”

韋世子妃初聽這話,簡直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婆婆。

項城郡王妃在旁邊,就很老實地說:“娘,不是熙盈幫著熙平打外人,是熙盈幫著外人把熙平給打了。”

“……”韋世子妃沒忍住,又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項城郡王妃好無辜的:“大嫂,我幫你說實話呢,這你也要瞪我?”

韋世子妃:“……”

燕王妃也覺無奈,瞧著二兒媳婦,嘆了口氣。

都說是大智如愚,從前她不懂,後來見了這個兒媳婦,也就懂了。

項城郡王妃身邊的嬤嬤是燕王妃給的,這會兒事情同時涉及到長房和二房的孩子,燕王妃便問這從自己身邊出去的人:“你來講,今天她們到了弘文館,都說了些什麼?一句都不許落下。”

那嬤嬤便慢慢地將今日之事的經過講了。

燕王妃聽罷,便嘆了口氣。

這口氣是衝著項城郡王妃嘆的,可話卻是衝著韋世子妃說的:“你心疼熙平,是為了什麼,因為他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

韋世子妃微覺莫名——不然呢?

卻聽燕王妃說:“世子是我生的,老二是我生的,這府裡的孩子,哪個不管我叫娘?熙平也好,熙盈也罷,都是我的血脈。”

“你是為了你自己的孩子,我明白你,可我是為了這府裡頭所有的孩子,你也得明白我。”

“熙平這回的打,捱得一點都不冤枉,不是被打得重了,而是被打輕了。”

韋世子妃驚愕不已地看著婆婆:“娘!”

“不要用舊時的眼光來看人,這容易把自己給拘束住了。你得慶幸高陽郡王是溫文君子,行事一貫謙和有禮。”

燕王妃嘆息道:“這事兒要是發生在當今為東宮的時候,你都沒機會細數兒子有幾顆牙鬆動了,甚至於都不會有人往咱們家來報信,當今當時就會把敢冒犯自己人的腦袋擰下來。”

韋世子妃聽得面生駭然。

燕王妃叫人去傳家法:“先打他十杖,是打他今日對同窗出言不遜,之後再打他十杖,是打他對叔母說話無禮,長輩就是長輩,輪得到他指手畫腳?”

韋世子妃急了:“娘,大郎這會兒整張臉都是腫的,已經吃了苦頭,怎麼還要再打?”

燕王妃斜了她一眼:“先管好你自己吧——這三個月你就別出門了,再把《弟子規》給我抄一百遍,深奧的東西看不懂,《弟子規》總能看懂吧?”

韋世子妃:“……”

燕王妃語重心長道:“孩子的錯歸孩子,你這個做孃的難道就沒錯?那是你的孩子,你把他養大的!”

“遠的不說,只說近的,今天他在弘文館裡,當著同窗、外人和自家太太的面兒,對嫡親的叔母惡語相向,你制止他了沒有,責難他了沒有?就憑這一條,我要罰你,難道還冤枉了你?!”

韋世子妃臉色漲紅,無言以對。

燕王妃見狀,也沒再說什麼,略微思忖之後,又吩咐韋世子妃:“禁足之前,你再出趟門,備兩份厚禮,一份給公孫七娘賠罪,另一份給你弟妹,請她跟你一起親自送去公孫家。”

項城郡王妃沒想到這裡頭竟然還有自己的事兒:“啊?還給我一份兒?”

燕王妃瞧著二兒媳婦,語氣便要和緩許多:“這份禮不只是給你的,也是給熙盈的,要不是有她在,燕王府怕沒這麼容易過這一關。”

韋世子妃自己過去賠罪,公孫家未必會見,但叫項城郡王妃一起去,人家顧及到熙盈的情面,就一定會見了。

韋世子妃張口欲言。

燕王妃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我幫得了你一時,幫不了你一世,好好歹歹,你自己琢磨去吧。”

……

如果說事出之後,燕王府的恐慌程度是十,那長平侯府的恐慌程度起碼有一百!

跟韋世子妃不一樣,長平侯夫人太知道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得罪了。

長平侯盧元仲現下在做刑部尚書,前前後後,只正經地跟公孫六娘打過兩回交道。

第一回 ,是公孫六娘上京之初,凌煙閣整修完成,他進獻祥瑞於天子,結果被天子當成考題出給了公孫六娘。

最後公孫六娘大放異彩,他卻捱了一通駁斥。

許多人都覺得盧元仲該懷恨在心的,可實際上他根本沒當回事兒。

他看得很明白,那不是公孫六娘蓄意要跟他為難,是純粹地趕上了。

再則,天子在出卷的時候,實際上就已經明確了答案——他真要是恨的話,不得捎帶著連天子一起恨上?

犯不上。

所以後來公孫六娘查常案的時候,到了刑部,他也大開方便之門,渾然不曾記恨那點細枝末節的過往。

說到底,一個能進獻祥瑞給君主的官員,身段註定會很靈活。

所以長平侯的行事方針就是,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不要臉的時候不要臉,一切都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他自覺將這一人生綱領貫徹得很好。

萬萬沒想到,他不敢幹的事情他孫子敢幹,他不敢惹的人,他孫子替他惹了……

這個龜孫!

長平侯夫人聽人來回話,就知道事情不好,叫上女兒,到弘文館去一看,眼前就開始發黑了。

有心說句什麼吧,偏還沒有立場。

公孫七娘沒打掉盧四郎的牙啊!

斥責人家?

沒道理。

馬上低頭賠罪,跟燕王世孫和太叔八娘劃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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