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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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於不知道前世孫相公致仕之後,究竟是誰坐上了首相之位。
不,等等!
公孫照倏然間意識到——反正不會是姜廷隱!
原因她已經剖析過了。
坐上首相之位的,可能是陶相公,也可能不是,但一定不會是姜廷隱!
朝中只有四位相公的時候,天子都不會選擇姜廷隱,將範圍擴大到諸尚書、九卿等人之後,就更不會選她了!
而這將導致另一個結果。
姜廷隱比陶相公年長,後者又沒聽說有明顯的疾病。
一旦先後位次確定,這也就意味著,正常情況下,姜廷隱永遠都不可能得到首相之位了!
陶相公比她年輕,怎麼可能熬不過她?
既然如此,姜廷隱作何觀想?
姜廷隱會銜恨嗎?
有多恨?
她會甘心止步於距離首相之位一步之遙的地方嗎?
面前姜廷隱平和之中隱約帶著點擔憂的面孔,像是真實,又像是虛幻。
昨晚華陽郡王的預警。
天子的冷眼旁觀。
華陽郡王……
對了,前世她怎麼會跟華陽郡王扯到一起去?
看他那種理直氣壯的愛與恨,並不是純粹地偷情所能解釋的。
他們結為妻夫了嗎?
那熙載哥哥呢?
思緒一路奔湧到這裡,公孫照腦海深處的某根弦兒忽然間“啪”一聲斷開了!
她意識到,熙載哥哥死了!
第82章
公孫照剎那間想通了。
只有高陽郡王死了, 一切才能說得通!
姜廷隱想做首相,常規手段得不到, 所以就要用不常規的手段。
她們成為敵人了嗎?
大概是的。
姜廷隱是遠比鄭神福可怕的敵人。
鄭神福想打垮公孫照,想的是牽連,是波及。
織一張網,將他的獵物圍困住的同時,捎帶著將她除掉。
但姜廷隱的手段比鄭神福要老辣得多,也狠厲得多。
她知道公孫照頗得聖寵,亦或者說很難入彀,所以她從來都沒有將目標放在公孫照身上。
她選擇抽掉公孫照落腳的那塊基石。
只要高陽郡王死了, 那公孫照就失去了獲得最高權力的門票,先前的一切付出都打了水漂。
萬丈高樓轟然倒塌,全部都要再度重來!
她能再找誰?
江王府的皇孫?
還是清河公主的兒子?
她怎麼知道,這兩家暗地裡沒有跟姜廷隱聯手?
她的重新下注,或許正中對手的下懷!
那就對了……
公孫照心想——所以華陽郡王上京了。
他是她的後手, 是她在顧縱, 在高陽郡王之後, 第三次為自己選擇的丈夫。
通了。
一切都通了。
所以華陽郡王向她預警:你要小心!
而天子卻可以無所謂地冷眼旁觀。
高陽郡王死了就死了, 她還有別的孫兒。
再不濟, 不是還有華陽郡王?
但是如姜廷隱這樣老辣的對手, 可是很難再找的!
天子可能會為自己看中的人掃除生活中的麻煩, 但是絕不會出手為她掃除政敵。
鬥敗了, 那是你自己不中用,是朕選錯了人!
不是對手太強,是你自己太弱!
我先前怎麼就是沒想到?
當局者迷啊。
公孫照心想:從前評說鄭神福的時候,倒是很明白,現在到了自己身上, 就煳塗了。
鄭神福死的時候,不再是十三年前的鄭神福了。
他是十三年前的公孫預!
現在的公孫照,也不是十三年前的四歲幼童了。
她是新的公孫預!
權力這條道路,是永無止境的,一旦踏上去了,就要走完終生。
她是這樣,姜廷隱是這樣,天子也是這樣!
真是危險又叫人愛不釋手的寶物啊。
叫人膽戰心驚,又叫人熱血澎湃!
姜廷隱的醞釀,大抵已經快要到達終點。
而公孫照卻不打算讓她把話說出來了。
話一旦說出來,就變成了繩子,場中兩個人就都被拴住了。
可要是沒來得及出口,就還有回還的餘地。
公孫照決定賭一把。
她自信有九成的機率贏。
可要是輸了……
輸了就輸了,又能怎樣?
趕在姜廷隱開口之前,她臉上顯露出一點遲疑來:“其實,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同相公說……”
姜廷隱果然一怔:“什麼事情,公孫舍人會猶豫著要不要同我說?”
公孫照便嘆口氣,十分為難的樣子,慢慢地道:“有一回我在簾幕後邊,孫相公過去面聖,聽陛下說,叫孫相公推舉人……”
姜廷隱語氣一緊:“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公孫照道:“就是先前在玉華行宮的時候啊。”
“孫相公推辭不說,只道是聽從陛下聖裁,陛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陶相公的名字。”
“之後好像還說了些什麼,只是因聲音小,我也沒有聽得十分真切……”
她很替姜廷隱惋惜:“當時還不明所以,現下回想,唉!”
姜廷隱的臉色隱隱地有些蒼白,靜默了好一會兒,才自語般地道:“陶相公嗎?”
公孫照猜度著,孫相公之後,有九成可能會是陶相公上位。
雖然不是百分百地確認,但九成的機率,已經足夠賭一賭了。
把鍋甩給天子,而不是留給自己。
倘若哪一日塵埃落定,選的居然不是陶相公,那且再說去。
她公孫照又不是昊天上帝,怎麼可能礙得住天子要改變主意?
姜廷隱也不能僅憑這事兒,就料定她是未卜先知,要提前堵她的嘴。
這之後,室內陷入了安寂。
公孫照確認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姜廷隱果然對首相之位頗為心動。
以她這樣的城府和心計,
陡然知道希冀落空,竟然連偽裝平靜都做不到了。
還是她先出面打破僵局:“相公,相公?”
公孫照輕聲寬慰她:“也還不一定呢,未必當日孫相公跟陛下說的就是這事兒……”
姜廷隱側目看了她一眼。
目光流轉,那須臾之間的閃動,叫公孫照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了。
只是到最後,姜廷隱什麼都沒說,只是稍顯無力地朝她擺了擺手。
公孫照見狀,也就沒再說什麼,朝她行個禮,就此離開。
出了門,叫風一吹,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裳,不知何時,竟然都被冷汗打溼了。
太兇險了。
前生是,今生也是。
後悔嗎?
不後悔。
哪怕是倒在上山的路上,粉身碎骨,也比留在揚州,任人宰割強一萬倍!
起碼這條路是她自己走的,好好歹歹,都不後悔。
……
有幾張眼熟的臉孔向她走來,是天子的近侍。
“公孫舍人,您在這兒呀,先前我們還去國子學找您,那邊兒說您進宮來了……”
公孫照心下已經有了幾分瞭然:“是有什麼事兒嗎?”
那領頭的近侍做了個“請”的姿勢:“陛下傳您過去說話。”
公孫照應了一聲,一邊往含章殿走,一邊神色隨意地問她:“還有別人在嗎?”
她本就是含章殿出去的,又眾所周知地即將與高陽郡王一起入主銅雀臺,既非絕密之事,含章殿的人自然樂得給她賣好。
當下便毫無遮掩地說了:“孫相公也在。”
公孫照心道一聲:果然。
進門去瞧,御書房裡便只有天子與孫相公兩個人在。
公孫照按部就班地去行了禮,有心去關切孫相公一句,只是身在御前,如此為之,倒是顯得刻意。
略微頓了一下,還是作罷了。
天子叫她坐,又嘆口氣,同她說:“孫相公這回過來,有兩件事要操辦,頭一件,就是他們妻夫兩個過身之後,孫家萬千產業該當如何處置。”
公孫照不是不吃驚的:“相公何必如此?這也太……”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較之她的駭然與惋痛,孫相公表現得很從容:“年過六旬,老朽之身,早些打算起來,免得以後生出風波,反倒不美。”
公孫照無言以對,默然幾瞬之後,由衷地道了一句:“相公豁達。”
天子也有些感慨:“孫家主枝單薄,你們妻夫兩個又沒有子嗣,留下萬貫家財,卻也沒處使……”
她似乎有些為難,忽的轉過頭去,問公孫照:“你說該怎麼辦?”
說完了,才忽的想起來:“哦,朕聽說,你那五嫂還是孫夫人的義女呢。”
公孫照趕忙搖頭:“陛下這麼說,真是折煞我了,我們一貫承孫夫人的恩情,只有聽從吩咐的份兒,哪能越俎代庖,去管人家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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