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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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要氣死了:“你不知道我是生什麼氣嗎?”
她好像已經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到了九霄雲外去,瞧著他,雲淡風輕地道:“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他說:“你都不知道,一無所覺,我說了有什麼意思?”
她就再瞧他一眼,慢條斯理地用茶漱了口,擦一擦嘴,起身走了:“你不說拉倒。”
他氣得發瘋:“公孫照,你這個壞女人!”
……
華陽郡王且說,公孫照且聽。
聽到最後,還順著他的意思,深表理解地譴責了一下自己:“我那時候怎麼這樣?真是太過分了!妻夫兩個人過日子,有事是需要溝通的呀,不說話怎麼行?”
又跟他說:“可見我們倆就不太合適……”
華陽郡王又趕緊往回找補:“不是的,你那時候是太忙了!”
他先前抱怨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現在找補的時候,也是真心實意:“那會兒你已經做了含章殿學士,每天須得料理的事情那麼多,姜廷隱虎視眈眈,江王與清河公主各懷鬼胎,哪一頭是好應付的?”
華陽郡王嘆一口氣:“我那會兒在京兆府做司法參軍,已經覺得分身乏術,我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你呢。”
公孫照還在說:“那也不該那麼對你呀,即便回不去,也該打發個人跟你知會一聲才對。”
華陽郡王就扭頭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公孫照,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收收你的花花腸子吧!”
公孫照就跟個被紮了一針的氣球似的,一下子就洩了氣。
她是真的有些無奈:“小曹郡王,你別瞪眼——好歹聽我說完。”
公孫照的神色很懇切:“你要知道,至少在當下,我是無法許諾你任何東西的。”
“高陽郡王是你的親哥哥,你提前去同我預警,當然也是有意將他救下的,那麼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們兩個真的在一起了,叫他知道,會怎麼樣?”
“你阿孃阿耶要是知道,又會怎麼想?”
華陽郡王默然不語。
公孫照見狀,便知道他也不是不擔憂的。
遂又柔和了語氣,勸他說:“不如就到此為止吧,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人生要過。”
“只要你能想通,你是皇室郡王,是公孫六孃的小叔,無數的風光和富貴等著你呢,豈不比沒名沒分地跟我攪在一起來得更好?”
華陽郡王也像是洩了氣一樣,忽然間癱軟在了榻上。
他翻個身,受傷的嵴背貼著床榻,面對面地瞧著她。
公孫照吃了一驚:“你別——趕緊起來!”
華陽郡王倔強地瞧著她,慢慢地說:“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只是舍不下……”
“舍不下元娘,更舍不下你。”
第86章
公孫照跟華陽郡王, 到底也沒能說通。
只是無論說不說得通,她都得走了。
雖說是下了值, 但後邊還有一屁股的事兒得辦呢!
原定今天下值之後,得趕緊回家,跟冷氏夫人一起往陶家的拜會陶相公,正經送束脩禮的。
只是先前在含章殿見到,陶相公叫她別去——門下省現下就只有她獨自支撐,事情太多,估計得加班。
公孫照遂又約了明日。
陶相公說再看看,有空的話隨時通知。
公孫照說:好。
雖然還沒有像華陽郡王說的前生那樣, 坐上含章殿學士的位置,但這會兒公孫照已經能夠體會到分身乏術是什麼感覺了。
陶相公跟她說了,每三天至少抽一個時辰上課,不能白白地擔了師徒名分。
公孫照當然研究過自己老師的履歷,相當地璀璨耀眼。
陶相公十九歲大魁天下, 被先帝點為狀元。
原本先帝是有意把她留在天都的, 只是被陶相公婉拒了, 比起中樞, 她更希望能去地方上做事。
先帝很賞識她的心胸, 恩賜她銀魚袋, 而後讓她去幷州做了縣令。
那之後, 陶相公在地方上待了多年, 從縣令到別駕,再到長史、刺史,之後奉召回京,被當今選為門下省侍中。
哪一步,都堪為當世文臣的表率。
能讓這樣的老師給自己授課, 是世俗的金錢換不來的。
公孫照很珍惜這個機會。
但是她現在真是有好多事情要做。
書法她近來已經慢慢地放下了,主要是她有底子,換一種字型,練上半年,嫻熟度和成熟度相對就很高了,可以適當地削減練字的頻率。
外書房的書架,她看完三個了,第四個看了三分之二。
還要預備著明年八月下場參考。
雖說還有一整年的時間,但公孫照不敢心存僥倖,把準備的時間無限地往後推。
現下她就忙成這樣,怎麼能知道明年不會更忙?
讀書上進這件事情,第一要緊的其實不是努力,而是不要自己煳弄自己!
真學假學,自己難道還不知道?
除此之外,公孫照也在看國子學跟工部近年來的檔案文書。
雖說這兩個差事,她預備著指派給花巖和羊孝升,但作為這兩個人的上級,她也不可能真的什麼都不懂。
不懂,就意味著有可能會被煳弄。
用人不疑,但該有的防範還是要有,這不僅僅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自己手底下人做的事情負責。
這還只是公事,甚至於她把擬就《國
子學入職指南》的事情全權推給雲寬了。
而自己即將到來的婚典,更是看都沒看,叫王文書和許綽全權處置了。
家裡邊又是一攤子事兒。
天子說了,事情定下來之後,陶相公得請客。
公孫照也應了,會請兩頓。
那這事兒就得趕緊籌備起來。
至於具體的時間,得看陶相公那邊兒什麼時候定下來。
哪有學生越過老師的道理?
不管了,交給大嫂辦,讓她跟蓮芳一起忙活吧,剛好帶一帶後者。
許綽跟花巖原先還預備著要訂親,正趕上孫夫人病危,兩家便默契地將訂親禮的日子往後推遲了。
不差這麼幾天。
熙載哥哥今天中午去給她送飯,說銅雀臺已經初步佈置起來了,看她什麼時候有空,過去瞧瞧……
這事兒公孫照肯定是得去的,總不能真的全把事情都推給他。
真是千頭萬緒。
但總覺得還有沒顧及上的事兒。
公孫照回到家裡,便見大嫂康氏跟蓮芳在冷氏夫人那兒說話,提提也在。
她有點高興:“正巧大嫂在這兒,省了我一趟腿兒。”
她把籌備拜師宴客席的事兒交付給了康氏。
康氏也很靈光,聞言就笑著道:“真得謝謝妹妹,不然我在家閒著,總覺得無聊。”
無需公孫照開口,她就叫上了蓮芳:“你也別想著躲懶,來給我打下手吧!”
蓮芳的出身不算高,先前也沒有高層應酬的經驗,冷氏夫人跟公孫三姐都有意帶著她,這段時間過去,嫻熟起來,也就好了。
大嫂康氏則是有意帶著她辦辦事,歷練一二。
家都分了,妯娌幾個有什麼好爭的?
她又不是鐵打的身子,一味地大包大攬,哪天病了倒了,家裡頭沒人操持,叫外人瞧著,她這個宗婦難道臉上就有光?
蓮芳本就是很爽朗的性子,知道康氏這位大嫂是有心幫襯自己,又全了自己的顏面,心裡感激:“嫂嫂不嫌棄我愚笨就好。”
這些閒事,冷氏夫人是不管的。
這就是養了好女兒的好處,只管在家享福就成。
就是等康氏和蓮芳走了,跟大女兒提了一嘴小女兒的事兒:“不是說要給提提起名?”
公孫照“哎喲”一聲,很愧疚地瞧一眼妹妹:“我給忘了,馬上,馬上!”
提提瞧著姐姐,哼了一聲,然後補充了一句:“你之前還說要考校侄女侄子們的功課,你也忘了!”
公孫照:“……”
冷氏夫人叫小女兒:“你哪兒那麼多話?你姐姐那麼忙!”
又跟大女兒說:“別管她,你大哥考校過了,有兩個答得好的,還賞了東西。”
這就是家裡邊有靠譜人的好處了。
公孫照暗鬆口氣。
等第二日再去上值,下朝之後,她就若無其事地跟著含章殿的幾位學士,一起熘回去了。
天子瞧著這隻小老鼠,就知道她想來偷油吃,只是不知道她想吃什麼油。
“不是叫你去國子學?怎麼到這兒來了。”
公孫照厚著臉皮說:“您這話說的,我本來就是含章殿的人呀,回來看看您怎麼啦?”
天子狐疑地覷了她一眼:“所以到底有什麼事兒?”
公孫照就小跑著過去,挽住她老人家的胳膊了:“有件小事兒,想求您幫忙。”
沒等天子發問,她就趕緊說了:“我妹妹今年也十三歲了,還沒個正經的名字呢,勞駕您開開金口,給她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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