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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事兒。

天子倒真是很認真地想了想:“你們家這一代論的是什麼輩分?”

公孫照道:“沒有什麼固定的講究,隨性而為。”

天子略微思忖之後,伸手執筆。

公孫照見狀,趕忙上前去鋪紙,用鎮紙推平。

天子提筆在紙上寫了一個“濟”字。

而後道:“《魏風》中講,好人提提,是舒緩從容之意,《齊風》中講四驪濟濟,是整齊美好的意思,也算是殊途同歸。”

“而‘濟’字又有濟世安民之意,女兒家當心存高遠,用這個字,就很恰當。”

公孫照也很喜歡這個字,當下滿心歡喜地捧起來:“您真好,我得把這個字帶回去,供起來!”

天子聽得微微一笑:“去吧,好好當差,不要本末倒置。”

公孫照恭敬地應了一聲,再向她行禮,拿著那張字,退了出去。

再回到國子學,卻不見羊孝升。

問了雲寬一聲,才知道她去工部了。

雲寬一邊寫公文,一邊跟公孫照說:“孝升近來跟水部汪郎中手底下的皇甫員外郎打得火熱,儼然是成為忘年之交了。”

水部是工部下轄之處的一個部門,顧名思義,天下江河湖海的相關工程,都歸這兒管。

公孫照聽雲寬說羊孝升跟皇甫員外郎打得火熱,還存了一點旖旎猜測,畢竟羊孝升是個風流人物嘛!

再一聽後邊那句“儼然是成為忘年之交了”,心裡邊也就明白了。

“感情皇甫員外郎是個老吃家?”

雲寬笑著應了聲:“對啦!”

羊孝升近來因差事的緣故,常在工部打轉,沒跟接洽的工部官員處得特別熟,倒是陰差陽錯地跟水部的皇甫員外郎湊到了一起。

事情的起因,是那天她差事辦得晚了,工部的人覷著時辰,留她在自家衙門吃飯。

工作餐嘛,大差不差。

羊孝升也沒有客氣。

當日的餐食當中有老雞湯,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咂咂嘴,就很老道地點評說:“老雞湯,喝的就是一個鮮味,倒也不是說這雞湯不鮮,但相較之下,鮮得沒有層次感……”

皇甫員外郎坐在旁邊,聽完就來了精神:“依羊文書的意思,雞湯該怎麼煮才鮮?”

羊孝升洋洋灑灑地道:“這得看想喝純粹的雞湯,還是味濃的雞湯。”

“我還是習慣喝後一種,都用不著整雞,兩個雞骨架,一塊豬牙腮骨,再加一點幹蘑菇碎,三兩豬皮,煮就行了……”

“等豬皮軟和了,就撿出來,搗碎了再添進去繼續煮,美得很!”

皇甫員外郎聽後眼睛一亮,馬上就端著盤子,熱情洋溢地坐到了她的對面:“羊文書,你懂行啊!”

又開始說:“我家裡有一鍋老滷水,那味道別提了——哪天你有空,可以去嚐嚐!”

羊孝升眉飛色舞地說:“我不白去,我那兒有上好的老香黃,到時候帶些去給你!”

皇甫員外郎禁不住道:“陳年的老香黃,可是很難得的啊……”

兩個人都聊美了。

雲寬跟公孫照說:“皇甫員外郎平日裡乾的是技術活,水部在地方上有了大的工程,她都得去督工,天南海北地到處跑,嚐遍了天下美食。”

“孝升呢,早年曾經四處雲遊,也沒虧待過自己的嘴,這倆人碰上,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她這麼說著,還跟公孫照告了個小狀:“您沒發現孝升跟花巖這兩天又胖了點嗎?皇甫員外郎在天都待得時間最久,哪裡的館子好吃,她如數家珍,小花太太跟小羊太太這兩天也吃美了!”

公孫照因常能見到那倆人,倒是沒什麼感覺。

快到中午的時候,羊孝升從工部回來,交接文書之餘,也瞅著時間預備吃飯。

公孫照就發覺了,好像還真是胖了點?

再看雲寬、羊孝升、花巖和許綽四個人臉上的神情,更是涇渭分明。

雲寬跟許綽都是細長條兒的身量,對於美食,她們倆的態度也很接近。

有的吃,那很好啊。

沒有?那也行。

吃飯就是純粹地為了填飽肚子。

對於即將到來的午飯,她們倆就有種無可無不可的隨意感。

花巖原先是個鵝蛋臉的,半年時間過去,這會兒已經變成小圓臉了——羊孝升一開始就是張圓臉。

對於即將到來的午飯,這二位就有些興高采烈、躍躍欲試的迫不及待感。

羊孝升甚至於還發明瞭全新的計量單位:“一天只吃兩枚雞蛋、一個土豆,我是健康的小羊!”

公孫照剛聽的時候,還叫她的意志力震驚了一下。

雲寬在旁邊很狐疑地說:“你不會是要吃鴕鳥蛋吧?”

羊孝升振振有詞:“才不是,是雞蛋!”

許綽就很懂,給她們進行了豬級人類對普通人類的翻譯:“她一天要吃兩隻雞,還有一大包薯條——雞是雞蛋變的,薯條是土豆炸的。”

值舍裡笑成一團。

午膳時分,高陽郡王親自送了膳食過來。

食盒還沒有開啟,公孫照就聞到玉米鮮甜的味道:“有玉米?”

高陽郡王笑道:“你鼻子倒是很尖。”

他開啟食盒,將帶來的菜餚一樣樣擺了出來,放在最底下的是今年的新玉米。

瞧著還很鮮嫩,一粒粒排得並不緊實,像是一顆顆的嫩黃色水泡。

另有一籃玉米,是給許綽她們帶的,又叫侍從們送到那邊兒去。

高陽郡王臉上有些遲疑,試探著問她:“熙望的事情……”

公孫照心緒微沉,卻也不能讓他看出來,當下莞爾,叫他:“你別

擔心,沒什麼事兒,過幾天就回來了。”

高陽郡王聽得放下心來,知道其中怕有不便明言的內情,也就沒有多問。

他遞了筷子過去:“不只有玉米,還有雞頭米,配著吃的糖漬桂花還是伯母在揚州的時候醃製的,她說你喜歡吃這個……”

公孫照心下一片暖熱:“熙載哥哥,你怎麼這麼會體貼人?”

高陽郡王溫和道:“你平時上值就已經很累了,我也只能做些雜事,要是再做不好,豈不是叫人笑話?”

兩人且說且用,氣氛頗為和睦。

外頭雲寬幾個領受了高陽郡王的東西,又來謝他。

羊孝升專程說:“郡王明天就不要帶主食來了,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吃的包子鋪,明天叫人去採買了,大家來吃……”

公孫照知道她對於吃很有研究,聞言便笑著應了。

不曾想高陽郡王竟然也知道——不是知道羊孝升對於吃有研究,而是知道那家包子鋪:“不會是皮記包子鋪吧?”

羊孝升吃了一驚:“原來郡王也知道?”

高陽郡王便笑了一笑,說:“聽人說起過,這家包子鋪在天都,可是頂有名氣的。”

公孫照問他:“因為格外好吃嗎?”

高陽郡王頷首道:“這是一個原因,但卻不是最要緊的那個原因。”

公孫照一下子起了好奇心:“這話是怎麼說的?”

高陽郡王輕笑著告訴她:“三都內外,多有祭祀灶神的,尤以酒樓食肆為盛。”

“據說,皮家的包子為灶神所鍾愛,許多人為了沾一沾神氣,所以到了天都,多半會去嘗一嘗皮家的包子……”

公孫照長於揚州,還真是不太清楚這事兒:“灶神?”

“就是主管庖廚的神。”

高陽郡王同她解釋:“皮家娘子現在也有了春秋,估計比陛下的年紀還大呢,她年輕的時候,還是推著獨輪車上街賣包子,後來賺了些錢,就盤了處店面,正經地做起買賣來了。”

“因她做的包子餡料紮實,味道也好,很是賺了些錢,也因此惹得旁人眼紅,買通店裡的夥計,在她配置好的餡料裡下了毒……”

公孫照聽到此處,不由得驚唿一聲。

再一想,又不禁道:“想必是沒有得逞?”

高陽郡王點了點頭,告訴她:“這件事情起初是沒有人知道的,後來皮娘子半夜要動工的時候,門忽然間被人砸開了。”

“一直與她為難的酒肆掌櫃帶著人衝進她的家裡,撲在那盆生餡料上,大口大口地吃,周圍人都驚住了……”

“他的肚子就好像無底洞似的,半口缸那麼大的盆,裡邊的餡料全都吃了,肚子也不見大,吃完就走了,回到自家酒肆裡,剛進大堂,人就倒地死了……”

高陽郡王說:“這事兒當年鬧得很大,京兆尹親自追查此案,皮娘子當然得去京兆府分說,那夥計眼見此事神異,心驚膽戰,不敢隱瞞,說了實情。”

公孫照起初聽他說“皮家的包子為灶神所鍾愛”,還只當是個噱頭,真的聽完皮家事之後,倒覺得有些門道了。

她忍不住追問:“那個掌櫃,真是把半水缸大小盆子裡的餡料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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