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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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高陽郡王道:“那記檔還被京兆府封存著呢,你要去去看,應該還能找到。”
“天都的人都在傳聞,說灶神喜歡吃皮家的包子,知道有人設計陷害皮家娘子,所以出手庇護了她……”
“經此一事,皮家包子鋪蒸蒸日上,買賣也做得更大了。”
公孫照聽罷,不由得來了興趣:“除了皮家之外,灶神還在別的事情上顯靈過嗎?”
“有的,”高陽郡王略微思忖之後,便告訴她:“三都範圍內,酒樓食肆很少有以次充好的情況。”
“譬如說設法將五年陳皮偽裝成十年陳皮,倒不是說沒有人這麼做過,而是一旦這麼做了,叫灶神知道,就會降罰懲處,輕則破財,重則喪命。”
公孫照覺得很有意思,再順勢一想,不由得道:“那這位灶神的香火,一定很旺。”
“是啊,”高陽郡王莞爾道:“帝國北方,尤其以三都為中心的中原地帶,都有著祭祀灶神的習慣。”
“哦,對了,”他額外說了一句:“十月初五是灶神的生日,那天雖非旬日,但也會放一天假——這命令還是陛下下的。”
公孫照更覺得好玩兒了:“灶神還過生日?”
再一想,也是。
菩薩還過生日呢,灶神怎麼就不能過生日了?
兩人說笑著談論此事,冷不防不久之前剛剛離開的許綽竟又折返回來了。
公孫照看她臉上有些慌亂,心裡邊便先有了幾分不祥之感。
果不其然。
許綽深吸口氣,進門之後,沉聲告訴她:“舍人,就在方才,孫夫人過身了。”
……
首相夫人亡故,天都顯要免不得登門致奠。
公孫照與高陽郡王聞聽此事,也都放下手頭的事情,一起往孫家走了一趟。
結果被孫家的管事很客氣地攔下了。
“舍人,我們太太事先有所吩咐,她過身之後,不辦葬禮,府裡也不設祭棚,親舊們的好意,她心領了。”
公孫照早就知道孫夫人是不拘世俗的人,聽到此處,竟也不覺得意外。
當下很客氣地向那管事點了點頭:“既然這樣,我們就不在此叨擾了,還請替我問候孫相公。”
管事謝過她,應聲之後,又親自送了他們出去。
再回到公孫家,家裡人知道這事兒,也都感慨不已。
大嫂康氏說:“這些個儀式,是辦給活人看的,好叫留下來的人有個事情忙活,心裡邊沒那麼難受。”
“孫夫人看得開,孫相公也看得開,咱們只管聽從就是了。”
如那管事所說,孫夫人故去之後,果然沒辦葬禮。
停靈三日,便安葬了。
幼芳一直留在孫家,等一干事宜全都辦完,送走了孫夫人這位義母之後,才回到公孫家。
只是瞧著也瘦了一大圈兒。
她跟公孫五哥不住在公孫家,這趟回來,一是知會冷氏夫人和大嫂康氏孫家的事情結束了,二來,是有話要跟公孫照說。
“義母沒留下什麼東西給我……”
她自覺這話說得有些狹義,說完就趕緊解釋了一句:“妹妹,我不是覺得義母認我做了女兒,就該把遺產留給我,就是想叫你知道這事兒,來日見了孫相公亦或者旁的什麼人,不至於鬧不明白。”
公孫照了然一笑,應了句:“我知道五嫂的為人,沒有多想。”
幼芳鬆了口氣,這才繼續說:“義母臨走之前沒遭什麼罪,能說能笑的,只是吃得越來越少,到最後,連水都喝不進去了。”
“我跟如意娘子在那兒陪著,孫相公也在,孫家的旁支有
人去拜會過,孫相公叫把人給攆走了。”
這說的都是孫家的事兒。
到最後,幼芳說了一件跟公孫照相關的事兒:“我思來想去的,還是得告訴你一聲。”
她問公孫照:“妹妹手底下有個年輕人,名叫朱厭?”
公孫照吃了一驚!
朱厭的名字居然會從幼芳的嘴裡說出來了?
她們倆怎麼會產生交集?!
幼芳覷著她的神色,心裡明白過來:“這就是真有這個人了?”
她告訴公孫照:“義母故去之前,她也去了,跟義母說了幾句話,又去跟孫相公說話。”
那時候孫家已經閉門謝客,幼芳見自己和如意娘子之外,又有人來,且還是個穿著官袍的年輕女郎,心裡不是不詫異的。
只是她不會說多餘的話,只專心陪伴在孫夫人身邊。
倒是如意娘子有些好奇,問了一句:“那是誰?”
孫相公說:“是朱厭。”
沒再說別的。
孫夫人躺在榻上,很輕地笑了一下:“一眨眼的功夫,她都這麼大啦……”
又問丈夫:“她現在在做什麼呢?”
孫相公說:“在公孫舍人手底下做事。”
孫夫人點了點頭:“總跟之前似的,也不是個事兒啊,這樣安頓下來,也挺好。”
就是這麼一個小插曲。
幼芳說:“我也不知道這事兒要不要緊,只是想著既然與你有關,知道了,最好還是跟你說一聲。”
公孫照心緒紛亂,臉上一笑,謝過了她:“五嫂有心了,這很有用。”
孫相公,朱厭,看起來風牛馬不相及的兩個人,居然會扯到一起去?
孫相公原來認識朱厭嗎?
聽孫夫人話裡邊的意思,似乎是朱厭還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見過她了。
孫相公,朱厭。
孫相公,朱厭……
是什麼把這兩個人,不,準確地說,是一人一猿牽到一起去的?
公孫照忽的想起了當日在御書房,孫相公同天子的交談。
她模模煳煳地感知到了什麼,但是因為缺乏了關鍵訊息,總無法連成一線。
翌日再到了朝中,四下裡有種莫名的沉寂。
公孫照知道這是為什麼——因為孫相公正式上疏致仕了。
這事兒叫朝內朝外百感交集。
竇學士都說:“孫相公雖然行事上過於儉省了一些,但妻夫情深至此,實在叫人歆羨。”
崔夫人還狀似若無其事地問崔行友:“要是有一天你當了首相,我死了,你會為了我致仕嗎?”
崔行友:“……”
崔行友乾巴巴地說:“夫人,你太看得起我了,我當不上首相……”
惹得崔夫人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同一時間,公孫照也在問韋俊含:“如果,你是一個很摳門的人……”
韋俊含都沒聽完,就很訝異地打斷了她的話:“怎麼,我很摳門嗎?”
公孫照知道他是在玩笑,聞言不禁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我說如果嘛!”
“好吧好吧,”韋俊含失笑道:“如果我是一個很摳門的人,然後呢?”
公孫照抬頭看他,很認真地問:“你到了瀕死之際,會怎麼處置自己畢生的積蓄?”
韋俊含略微想了想,便道:“若有後嗣的話,就給後嗣,若是沒有後嗣,就給至親好友。”
公孫照問他:“要是沒有後嗣,也沒有至親好友呢?”
韋俊含明白她是在說誰了。
他短暫地頓了頓,而後說:“我會在死前將這筆錢揮霍一空。總而言之,絕不會便宜旁人的。”
公孫照遂低聲同他道:“孫相公把自己的家產盡數留給了陛下,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她想起當日天子說的話來。
你真是想得太美了,那老傢伙只進不出的!
孫相公實際上什麼都不會失去嗎?
為什麼他不會失去?
他明明已經老了啊!
那個答案似乎已經唿之慾出了。
甚至於在很久之前,陳尚功就已經把謎底揭開了。
孫相公作為當朝相公,還有一個雅號,喚作“三不相公”。
即從不請客,從不送禮,從不借錢給人。
旁人門前擺的都是石獅子和石虎,孫家門前擺的……
是一對貔貅。
第87章
孫相公致仕, 在朝中自然引起了一場震動。
而更加引人注目的,就是他致仕之後, 首相與吏部尚書之位的歸屬了。
天子把朝中要員,也就是三品及從三品的宰相、尚書、九卿、京兆尹,乃至於四位正四品的含章殿學士叫去,酣暢淋漓地討論了一整天。
最後很民主地選擇了她老人家早就內定好的幾個人。
門下省侍中陶希正進尚書左僕射。
御史大夫童少章進門下省侍中。
原徐州都督謝保泰進門下省侍中。
原隴州刺史卓中清進御史大夫。
原吏部侍郎石秉忠外放,擔任隴州刺史。
而原江王府長史呂善時升任吏部侍郎。
而除此之外,還發生了兩個小插曲。
因謝保泰入京擔任門下侍中,與公孫照相熟的謝給事中就得外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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